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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飞走了。”高绪如笑着回答他,觉得他似卧非卧的姿态、温和的胸音是那么独特,充满无法言传的诗情画意,在摇曳不定的花影下真是美得难以描摹。 梁旬易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伏在船沿看底下碧波荡漾的湖水,水中游云飘飘。他伸出手抓住一支睡莲的茎秆,想要把它折下来。但因为太过用力,小舟一下仄向水面,梁旬易惊怕地疾呼一声,眼看连人带船就要翻进水里。高绪如及时踩稳船底,扑上前去抱住他的胸,搂着他滚回船里,仰面躺倒在平坦、灼热的木制底板上。 两人安然无恙地待在船上,扁舟依旧平稳地在莲叶间浮游。高绪如把梁旬易紧紧圈在臂弯里,让他趴在自己的身前,免得磕碰受伤。梁旬易魂不守舍地眨眨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回过神来。 “没事儿吧?刚才差点就掉下去了。”高绪如松开手,抬起脖子看了看他。 “我没事,有你在我会有什么事。”梁旬易揶揄道,趴在他胸上,把拽在手里的那朵莲花递给他看,“你看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折来的。” “和你背上纹的莲花一样漂亮。” 梁旬易把花放到他唇边,含笑地凝视着他的双眼:“在维加里,莲花是失落者的保护神。” 小船不够宽敞,两人躺在一处显得拥挤,但高绪如并不想起身。他接下莲花,爱惜地放在胸前,用一臂半抱着梁旬易,不露声色地帮他理好凌乱的纱衣。梁旬易见高绪如的眼睛由于辉耀的日光而眯缝着,遂取下自己的帽子为他遮阳。末了,梁旬易搭着他的肩,把脸偎在他心口,用耳朵聆听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高绪如。” “怎么了?” “和你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 桨安安静静地横在船尾,小船随着微风在湖上缓慢地漂泊,雏鹰在高远的天穹中无忧无虑地盘桓。寂静中时而响起梁闻生的笑声,由于天地安谧得出奇,这笑声听起来仿佛来自千里之外。
第32章 偷吻 逛完商旅云集的交易所回来,天已黑透,山上的温泉旅馆纷纷掌了灯,一个个挂在半壁的浴池热气腾腾,把灯光氤氲成一片鹅黄色的烟霭。他们回别墅整卸行装,把购来的各色手工艺品放在大厅的象牙桌上,那些摆件无一不精巧非凡。嗣后,高绪如帮梁旬易披上轻盈洁白的绣金绸浴衣,四人穿过一条绿意缥缈的短廊,来到屋后的温泉边上。 偌大的池子悬在半山腰,边上杂花弱草,青苔翠竹,春荣之貌堪称奇观。水很清,冒着白茫茫的蒸汽,梁旬易还未下水前就伸出手来放在雾气里,不用一会儿就沾了满手的露珠。 梁闻生生性好游,见有这样一方清池,立即脱掉浴衣翻身入水,畅泳其中。梁旬易一手拄着木杖,让高绪如把他扶起来,提着长长的纱袍下摆沿石岸慢行,累了就停下来观赏岸边独特的柳树。这种奇异的植物形似垂柳,却缀着红绒绒的花朵,柔枝一抖,丝一般的花瓣就纷纷飘落在浴池中。 从光裸的岩壁上流下温热的清泉,耳畔尽是淋淋潺潺的水声。梁旬易由高绪如扶持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踩着泉水往前走,低头看淙淙流水淌过脚背,说:“真可惜,我感觉不到水流。” “那感觉就像风吹着丝绸从手背上拂过。”高绪如说,抬起一臂,用绸缎缝制的袖口轻拂梁旬易拄杖的手,“就像这样,而且有点热,因为是温泉。” 梁旬易看着阔袖蒙覆在手上,心也变得和绸缎一样软。他揽着高绪如的腰借力,奋力挪出一步,说:“真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我的腿就好了。” 走完全程后,梁旬易又热又累,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雾潞还是汗水。高绪如把他抱下池子,让他坐在靠近岸边的台阶上,池水刚好淹到他胸部。高绪如提袍绕到梁旬易身后,分开腿在他身后坐下来,让他背后有个依靠,免得因在水中坐立不稳而滑倒。梁旬易心无芥蒂、面色慵倦地靠在保镖胸前放松,高绪如浇起热水淋在他肩头,一边喊阿尔贝把棋盘拿过来。 梁闻生游到父亲跟前,把湿透的金发抹到脑后去拧拧干。四人在浮板上摆了一盘棋,梁旬易持黑子,阿尔贝持白子,梁闻生和高绪如在一旁观战。 棋局不紧不慢地进行着,阿尔贝撑着下巴潜心研究棋子,小口小口地啜兑了果汁的甜酒。下到一半,阿尔贝吃掉了梁旬易的主教,两者陷入僵局。梁旬易苦想良久,扭头求助高绪如:“你觉得该怎么走?” 高绪如沉吟片刻,指点说:“我认为禁卫军要走到王前四格。” “一看你就是个门外汉。”梁旬易对他的建议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摸着下巴继续沉思。高绪如搂着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往他快要喝空的玻璃杯里又加了些酒。 半晌后,梁旬易仍未走出一步,他端详着棋子的布局,忽然意识到高绪如说的或许没错。他侧过脸瞟了瞟保镖,有所犹豫,最后下定决心,谨慎地将兵棋走到王前四格,吃掉了对方的骑士。 阿尔贝拿开酒杯,凑近棋盘细看一阵,发现僵持不下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扭转,东家居然占据上风了!梁闻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咯咯发笑,而司机却大伤脑筋,连连叹息,抬眼觑了觑坐在梁旬易身后的高绪如。几人玩得兴起,梁旬易像是如有天助般,很快就后来居上,最后吃掉了司机的国王。阿尔贝坚持要求再来一盘,两人便笑呵呵地重新布阵,复启一局。 他们玩了象棋再玩跳棋,品着香茗或美酒,笑语频频、融融乐乐地打发时光。高绪如怕梁旬易着凉,时常往他身上淋水,不过温泉里热气逼人,不一会儿就把人蒸得两腮泛红,唇色也愈发鲜艳。高绪如抱着梁旬易的腰,他们聊天、说笑,把梁闻生逗得前仰后合,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把梁旬易的眼罩都打湿了。 “好啦,各位,我到此为止,要回去睡了。”梁旬易在笑过之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靠回高绪如怀里,“这温泉泡得我脑袋晕晕的,不过确实很舒服。” 梁闻生正玩到兴头上,和阿尔贝互相泼着水,说:“我还想再待一会儿,爸爸。” 闻言,梁旬易没吭声,用手肘碰了碰高绪如,示意他在这事上拿个主意。高绪如看着梁闻生恳切的眼神,又抬头望了眼挑在温泉上方的别墅阳台,同意了他的请求:“只许再玩半小时。” 上岸后,梁旬易擦干身上的水,坐在轮椅里拢好浴衣的阔袖,拉过绣着番红花的衣襟掩住胸脯。轮椅打开了自行模式,高绪如在前面走,梁旬易抬手勾住他的腰带,亲昵的样子活像是在度新婚蜜月。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经由短廊慢慢回到木屋里,登上二楼凉台,在这儿能看到楼下的温泉池,梁闻生的笑闹声清晰可闻。 高绪如把梁旬易抱到躺椅上,再将其两腿并拢,让他能躺得舒服点。梁旬易把眼罩解下来,捋了两下水:“都湿透了,戴着好难受。” “我用热风机给你吹干。”高绪如进屋去拿了风机来,坐在梁旬易旁边帮他烘眼罩。 室内的灯光漫到凉台上已经不太亮了,昏昏暗暗的像笼着深色的薄纱,投到木墙上的人影也被拉得又瘦又长。梁旬易的眼睛一睁一闭,目光越过屋檐凝眸远眺黑黢黢的夜空,今夜月色来得稍迟,天鹅绒似的夜幕中尚且只有点点繁星。他掖掖袖子,扭头看着高绪如说:“能听到你的笑声真好,以前我以为保镖只会板着脸。” 高绪如摇着风机,以期尽快把眼罩吹干,微笑道:“我也很高兴能听到你的笑声。我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你不苟言笑,好像有副铁石心肠,令我战战兢兢。” “有没有铁石心肠也是要看情况的。”梁旬易说,在停顿的间隙里沉心思索,“你不一样,高绪如。以前的保镖只是在为我工作,而你是在和我一起生活。” 从无数热泉里升腾起来的轻雾飘向凉台,让他们如在云中,像是天上之鱼。高绪如颔首而笑,在吹风机的呼呼声、梁闻生的笑声里默然一阵,然后才说:“我没有家室,但和你们在一起时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我替你参加梁闻生的家长开放日,我们一起出席化装舞会、一起旅游、一起泡温泉......我们会有很多共同回忆。” 梁旬易把枕头垫高些,把手放在肚子上,凝神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问:“我向你分享了我的过去,我也想多了解你的历史。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高绪如?” 高绪如的手明显一顿,明知故问道:“什么意思?” “你一定很好奇我上次为什么突然对你忽冷忽热,那是因为我偷听了你和我儿子的对话。我听到你说你有个爱人,你们分开很久了,但你一直很爱他。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啊......是的,很久以前有过。”高绪如不打算瞒他,同时关闭了风机,“眼罩吹干了,我给你戴上吧。” 梁旬易没动,顺从地让高绪如给他绑好了眼罩的系带,再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高绪如把热风机收收好,搁置一旁,稍稍整理语言后才说:“这么说吧,我和他是总角之交,从小到大的邻居。我们的生日都在年底,仅有两天之差。我和他从学生时代一直到青年时代都是共同度过的,当过兵,参加过很多战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互相爱慕。” “哦,原来你们青梅竹马。”梁旬易眼中含笑,已不再为此而醋意大发,“那人是男是女呢?” “是男人。”高绪如说,俯身靠近梁旬易,像要与他说什么悄悄话,“和你一样,相当之迷人。” 梁旬易听得心都化了,在昏灯下注视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装模作样地抬腕打了高绪如一下:“少说些甜言蜜语,我可不吃这套。讲讲后来吧,你们是因为什么才分开的?” 高绪如垂首缄默着,没有马上答话。梁旬易见他情绪逐渐低落、黯然神伤,心中无端一痛,好像预见了什么不幸,忐忑不安地试探道:“他还活着吗?” 楼下的人语声和欢笑声突然变大了,显得这露台一隅尤其安静。他们在远离世俗的重山僻野中聊着陈年旧事,望着满天星子,深感光阴难以回首、宇宙不可斗量,顿生出身世飘零之感。梁旬易见他一连许久都不吭声,再追问了一遍。高绪如欲言又止,给自己倒了杯淡酒,浅抿一口,低头轻轻摇晃着杯子,说:“人有旦夕祸福。” 话音刚落,梁旬易就神色一凛,似是而非地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气氛忽然沉重起来,梁旬易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半是同情半是哀伤地看着他,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以示安慰:“对不起。” “没事。”高绪如垂眸扫了眼他的手掌,把酒杯挨到唇边润了润,双眼里重新有了神采,“你已经很努力地在想象了。” 梁旬易微微一怔,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反应过来后,他面露赧色,又羞又恼地叫了高绪如一声,抬手薅了把对方的头发泄愤。高绪如一改方才的伤情模样,眉开眼笑的,要躲不躲地侧了侧身子,也就由着他去了。玩闹过后,高绪如别过脸挡住梁旬易的手,好言解释说:“事情没那么严重,还没到阴阳两隔的地步,不过还是挺戏剧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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