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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说,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我想和你私下解决这事,越快越好。” “我们可以接受8000万。”绑匪松口了。 “我说过,如果你们同意2000万,我明天就把钱如数奉上,绝对一分不少。我还有个好消息,如果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可以多给你们500万。总共2500万,可以吗?” 塔塔的语气十分不满:“你这家属太差劲!我开价1.2亿现在降到8000万,这简直是侮辱。” “你必须明白我现在也陷入了财务危机。”梁旬易照着纸上写好的提示说,把语气放缓,“我们都想快点解决这事,以免夜长梦多。你们如果把谈判进程拖得太慢,就会陷入险境,老兄。” “无论怎样,2500万这个数太少,你当打发叫花子?你是富豪,为了自己的独生子才出这点钱?若是这样,我干脆把你儿子吊起来用枪打烂他的脑袋,再把他的尸体卖给你!” 梁旬易面露愠色,塔塔的威吓点燃了他胸中郁积一整天的怨恨,让他险些情绪失控,要把绑匪骂个狗血淋头。为了避免骂战发生,虞恭裕及时夺走了他手里的对讲机,代替他继续和塔塔周旋:“我是梁先生的代表律师。现在是艰难时期,梁先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一掷千金,他的公司遇到了大麻烦,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如果他本人又在这时消费大笔资金,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注意。” “你接着说吧,反正他要是不拿出八千万,就永远别想再见到这小少爷。” “请不要伤害梁闻生。我们很想达成协议,朋友,但话还是得说明白:如果撕票,我们一分钱都不出。和你的人商量一下,如果可以,我们就成交。” 塔塔立刻断开了无线电。计算机专家泄气地耸了耸肩膀,惊惶未定地盯着电脑:“屏蔽得太完美了,他们堵塞了网络,所有设备都掉了链子。简而言之,他们把电脑搞瘫痪了。” “他们有反侦察力,熟悉我们的手段。”高绪如靠在椅背上说,“而且他会说一些军事用语,我觉得应该是一种习惯而不是刻意为之。这些人可能是警察,或者军人,且从业已久。”
第46章 私情 缓缓的土坡连绵起伏,草色已经由绿转黄,连成一片的松林倾斜着升上远处锯齿状的雪山。大地好似病入膏肓的黄疸病人,冒着潮湿的青黄色。瘦长的电线杆伫立在平坦的草场上,电线细若游丝,从乌云密布的天际横跨而过。牧民的农庄散落在原野上,几棵树干雪白、树冠金黄的白桦簇拥着石砌的农房,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穿过葡萄园直通前门。 梁闻生坐在椅子里,双手被牛筋绳拴住,脚踝和椅子腿铐在一起。他头上依旧罩着黑布套和遮光镜,降噪耳机让他什么都声音都听不见。劫匪们已经给他换了身衣服,虽然旧了,但还挺干净。黑暗和寂静让梁闻生心生恐惧,他小心翼翼地扭着脖子,但无论怎样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他想把头套扒掉,立即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我口渴,可以喝点水吗?”梁闻生问。 吕尚辛没吭声,把梁闻生的手反绑在椅子后面,然后起身走出了关押男孩的地下室。客厅里的电视机在放喜剧节目,有个穿羊皮外套的棕发女人正对着鸟笼喂鸽子。从瓦蓝色的窗玻璃向外看去,用麦秸做顶的大窝棚一览无余,板车和收割机停在院场里,谷仓在五十步开外的地方。果园旁养着蜜蜂,窝棚里拴着比曲格牝马,到处都是香喷喷的苹果味。 眼镜男在捣鼓电脑和屏蔽设备,见吕尚辛出来后,冲他亮了亮手里的啤酒。吕尚辛抬手拒绝了,靠在墙边叫了女人一声:“颜辑,别光顾着喂鸽子,给里头的小鬼喂点水,让他吃些东西。” 颜辑擦干净手,走去厨房里倒了一纸杯凉水,再切了点虾肉比萨。她用刀剁着菜板上的卷心菜,抱怨道:“已经四天过去了,他们还在讨价还价。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到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吕尚辛说,把连帽外套穿在身上,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鸽子在笼中咕咕地叫,颜辑瞟了眼鸟笼,往尼斯沙拉里洒了些调味粉,铁青着脸问:“你去哪?” “到镇上的饭馆去一趟,探探情报。” 吕尚辛戴上绒线帽,临出门前特意回头警告了屋子里的人一句,以表明他在这群人中有绝对的话语权:“送饭的工作交给颜辑,没我发话,你们谁也别想碰那男孩半根汗毛。” 颜辑端着盘子走进地窖,地下室的入口无时无刻不站着一名看守。她悄没声儿地走到梁闻生旁边,把装有食物的餐盘搁在他面前。地窖里存放着一些农用杂物,弥漫着干草的气味。墙边有张略显草率的铁架床,他们会让梁闻生躺在这肉色的床垫上睡觉。颜辑坐下来,摘掉了梁文生的头罩和耳机,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晃了晃:“喝水。” 梁闻生照做了。颜辑喂他喝了半杯水,又扯下一块比萨饼送进他嘴里,一边拉家常似的絮叨着:“你得想长远点,该吃吃,该喝喝,免得伤着自己。虐待你没好处,我们只是想要钱而已。” 喂完了饭,颜辑从口袋里拿出一管乳剂,用手蘸了点膏药抹到梁闻生脸上因打架而破了相的地方。事毕,她一声不作地收拾掉空餐盘,把布罩子和耳机戴回梁闻生头上,扶他去上了个厕所。颜辑回到客厅,将盘子往水槽里一放,转身看着眼镜男说:“梁旬易根本就不是真心想付钱,也许警察正在找过来的路上,我们得快点把这烫山芋转手。” * 雨从早至晚浇淋着果园里的树木,园中铺满细沙的小径上星星点点地落着黄叶,湿淋淋的树皮散发出沉闷、萧索的气味。紫藤和丁香都已谢尽,在雪白的凉亭四周,荚迷挂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傍晚之前雨势渐小,变成毛毛细雨,最后彻底停了,空气随之变得滋润、芬芳。西半边天上,夕阳的金光穿过沉甸甸的乌云,令人目眩地辉耀于白桦的叶丛之间。 莱恩山下的门禁打开后,阿尔贝开着车从里面驶出来,停在路口左右瞭望,按着耳机说:“附近观察过了,路上很空,没有异常。” “回来之前再查一遍。”高绪如在电话里告诉他,“别靠近那些媒体,把车窗关严实点。” 阿尔贝满口答应,然后沿山路开了下去。因为刚下过雨,晚阳的光线在黑黝黝的柏油路上反射出浓厚的橘红色,浓厚得简直可以拿玻璃瓶子装起来。高绪如抱着步枪巡检花园,经过喷泉池时他稍稍停了一会儿,看着漂在水面上的浮萍和莲叶。他想起梁旬易曾坐在池边,微笑着把手伸进水里转动戒指,而今雨打飘萍,日薄西山,无处不默示着世事之无常和不可言喻的悲伤! 高绪如从花园回到屋檐下,一低头才发现鞋面上沾了不少落花。他在廊道里徘徊了一阵,远眺红日射出的紫莹莹的霞光。虞恭裕拿着茶杯从门厅走出来,打算远眺山景放松双目,却正好撞上高绪如手里的枪。律师吓得身板僵直,反应过来后才立起眉毛数落道:“天哪,你能不能把枪收起来?” “放松,喝杯茶吧。我是保镖,负责梁旬易的安全。正如你说的,现在是艰难时期,体谅一下。” 虞恭裕没再穿着能彰显他不俗地位的西服了,为了适应北方的冷凉天气,他很不自在地披了件长风衣御寒。高绪如和他共处檐下,不动声色地留心着这位广有见识的法律顾问——他的衬衣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没理,整个人看起来滑不溜丢,不过他手上却戴着一块货真价实的劳力士表。虞恭裕喝了口茶水,和高绪如攀谈起来:“你在梁旬易身边待了多长时间?” “不算久。” “你是克索罗人?一直都干保镖这行吗?” “没有。” “我注意到梁旬易对你青眼有加,无论什么场合都让你陪伴左右,”虞恭裕趴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颇有牛仔做派地眯起眼睛挥手散了散烟雾,“想必你能力出众,有过人之处。” 高绪如没有接他的腔,虞恭裕含了两口烟没等到回答,扭头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梁闻生被绑架那天我在现场。”高绪如说,“现场很混乱。” “这种事没有不乱的。你记下那些混蛋的特征了吗?比如长相、车牌、口音,诸如此类。” “干嘛问这个?” “如果你把劫匪的信息告知警察,警察很快就能把那些坏蛋逮住,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虞恭裕翘起食指压了压烟头,双眼凝然不动地注视着细细的飞灰随白雾飘向络石丛。高绪如平静地淡笑着环顾四周,模棱两可地搪塞一句,又问:“梁旬易在哪里?” “刚才在彩绘厅,你去那里看看。” 高绪如让仇祺接替自己监视前庭,转身踏进门厅,看到茶房在敞开的侧门外洗刷雨鞋。家里依旧帘幔低垂,吊灯几乎一整天都亮着,仿佛漫漫长夜一直没有尽头。几日来,全家上下都宵衣旰食,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地等候着不知何时会响起的电铃。高绪如去会客室向白虹公司的雇员们整合了情报,语言专家手里有四张录音磁带,高绪如觉得拉锯战差不多了,绑匪该适可而止了。 餐厅外空无一人的花园里,霍燕青站在花楸树下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票单递给高绪如,告诉他:“那张牌照在5天前就注销报废了。” “5天前?”高绪如看着单据重问了一遍。 “是的。”霍燕青把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你在哪看到的这串号码?” “绑匪的车上。” 霍燕青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遥望着花园深处的小楼:“牌照在绑架案发生的前一天就注销了,很明显,那伙人用的是假车牌。” 高绪如只字未吐,盯着票单上的字思索了会儿,仔细回想当天在现场看到的一切细节。福特的车标在他脑海里过来过去,就像碌碡在碾压泥土。他警觉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抽出插在袖子里的水笔,在纸上又写了一串新的号码,递还给霍燕青:“麻烦你再去查一下这张号,BK-5388-T。还是老样子,你知我知。” “好,明天给你答复。”霍燕青把纸头塞进衣兜,踩着靴子走上台阶,消失在绛紫色的垂帘后面。 彩绘厅里空无一人,也没有点灯。通往宅西花园的双开门打开了半扇,干玫瑰色的霞光被亮熠熠的玻璃反射进屋内,古意犹存的壁画和浮雕在曚昽晚照中显得朴实无华。高绪如走出半开的门,透过一排葱绿细腻的侧柏篱笆看到梁旬易背对着柱廊,在游泳池旁茕茕独坐,形影相吊,从西天飘下的暮色让秋日的一切都格外孤单。 梁旬易微微侧着脸,远眺落在丘冈背后的日影,听见身旁有动静后才回过头来,看高绪如挨着他坐下,再把枪立起来靠在脚边。他来之后梁旬易心里才安稳了些,但仍是不大愿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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