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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难以忽视的一声脆响,刚准备起身的段司衡被硬控在原地。 “闹够了没?”拍在桌面上的筷子滚动两下,祁野转向祁向文的位置冷声:“祁先生,小朋友不懂事你也不懂,一定要把别人的生日搅乱才高兴?” 祁向文慌张:“小野,爸爸只是——” “我呸!你凭什么说我不懂事?”明晃晃的厌恶跳动在祁迹眼中,或者说是恨意,他指着祁野嘲讽:“至少我有妈妈教,你呢?” 嘶——! 宋伶和段司衡同时倒抽了一口气,祝轻徵攥在祁野衣角上时刻要拉架的手也顿住,接着一点点松开,转而掩到了唇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桌下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绷起,祁野再坐不住一点,慢悠悠站起来走向祁迹,讥笑:“嗯嗯,我是孤儿,你满意了?” 后者一怵,躲往父亲身后,强撑着气势小声:“你本来就没妈。” 恶毒又刻薄的话让祁向文脑袋嗡响,他反手就是一耳光,揪出祁迹:“我平时真是把你宠坏了,向你哥哥道歉!” “我不要!他不是我哥哥!”脸颊上火辣辣的,祁迹哇哇大哭,不敢相信父亲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教训他,还是为了他最讨厌的人。 见此情形,祁野抱歉地看了段鸿瀚一眼,段鸿瀚摇头,拍拍他的肩膀。 “别演了。”和面露讨好的祁向文对视上,祁野原本压抑着的丢人感和不耐烦尽数化成了疲惫,他放低声音:“趁我还没发火,带着你儿子滚出去。” · 好好的一场生日宴变成了一出闹剧,祁野无比愧疚,感觉是自己导致段叔叔本该其乐融融的庆生场合沾上了脏东西。 段鸿瀚则比他更愧疚,没想到请小辈吃个饭还把孩子心给伤了,老段总简直坐立难安。 想来想去他觉得都是段司衡的错,要不是这小子一问到和宋伶的事就摆脸色,他怎么会搞这个生日宴? 于是吃完饭后,段鸿瀚绕到段司衡身后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怒骂:“混账东西。” 段司衡:“?” 有病? 在小老头的勒令下,段司衡迫不得已肩负起了司机的责任,送祁野和祝轻徵回家。 路上,他瞄了瞄车内的后视镜开玩笑问:“我要给你赔点钱吗?” “用不着,扯平了。”祁野果然笑了,转动几下肩膀:“也好,反正叔叔今晚是没心情找你兴师问罪了。” 这之后两个人随意的东聊西聊起来,想到什么聊什么,就是不聊饭间发生的事。而祝轻徵安静了一路,直到回家才在客厅按住祁野:“我看看肩膀。” 祁野任由他扯开领口,调侃说:“祝老师,你现在好像在非礼我。” 往常这时候祝轻徵该无语地瞪一眼,但他今天心绪如麻,直接略过了这句,摸上祁野肩头微微肿起的那块,撇唇:“去房间等着,我找块毛巾。” 祁野很听话地去等了,祝轻徵热完毛巾,拿着它刚踏进房间一只脚就被画面冲击得两眼一黑。 “……不需要把衣服全脱了。”祝轻徵眼角抽了一下。 “这样方便。”祁野大喇喇躺着,招手:“快来,我准备好了。” 十分糟糕的台词。 祝轻徵深呼吸,算了,好歹穿了裤子。 他极力克制着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然而白花花的一大片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余光扫过紧实的腹肌线条,祝轻徵把毛巾按到人肩膀处,然后迅速扭头。 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一条,肌肉倒是挺漂亮,也不知道用什么时间在锻炼。 祝轻徵的耳尖红红的,祁野偷偷一笑,突然来了句:“要是心动的话,可以摸。” “……”祝轻徵不搭话,扭得脖子都酸了也没动。 他知道祁野是在故意说笑,胡言乱语一通无非就是为了缓和气氛。 祝轻徵飘忽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墙角,一会儿落在衣柜,最后停在了正对着床的那幅芭蕾画作上。 那会儿一开始他听了祁迹的话只以为是小孩子爱表现又爱撒娇,喜欢逢人便炫耀和母亲的亲近,后面才发觉,祁迹是说给祁野听的。 什么妈妈在家等,什么一家四口。 都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残忍地拿刀一块一块撬开亲哥哥常年不愈的伤口,朝上边顽劣地涂抹盐粒。 还有祁野的父亲,任谁看这个男人都是个深爱着大儿子,渴望能与之拉近关系却遭到冷脸的可怜人,但祝轻徵不这么认为。 孩童产生的恶与大人脱不开关系,要是真的爱祁野,他早该约束小儿子的言行,还会出现今天的闹剧? 自欺欺人的爱罢了。 怪不得。 怪不得祁野不愿意认这个父亲,怪不得这幅画要挂在整个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怪不得每次提到母亲,祁野总是一副幸福的神情,却从来不见他们联系。 为什么祁野把段司衡十二岁的事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年他十岁,失去生命中最爱他的人时,最好的朋友也不在身边。 心脏一抽一抽的绞着,祝轻徵盯着画眼眶泛热。 可惜世界上没有时光机。 可惜他永远不能穿梭时空改变过去。 可惜他的小导演,前半生永远被困在了挂满荒唐的荆棘林里。 · 细细弱弱的泣声敲动耳膜,祁野支起身体,指尖快要触到祝轻徵的后背时又缓缓缩回。 “其实我一直不觉得她走了。” 祝轻徵揉眼睛的动作停了停,背对着祁野吸吸鼻子。 “这么说有点吓人,但我有时候莫名感觉她会回到这栋房子里。”祁野抬头看看天花板,“有可能在房间,也有可能在厨房。” 祝轻徵轻咳:“你不是唯物主义战士吗?” “嗯,我相信鬼是不存在的。”祁野顿了一秒,怅然问:“所以她真的没有走,只是经常要出差,忙完工作就会回来一阵,对吗?” 祝轻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以沉默应对。 他不应该放任幻想侵蚀一个人的感知力,可又更不应该打破这好不容易建起的理想世界。 “你是不是看我像有精神疾病?”祁野把自己说乐了,“很多人都认为我不太正常,不过我真没病,医生可以证明。” “我没有。”祝轻徵终于转身,眼睛还红通通的,“哪来的医生?” “心理医生,小时候祁向文绑着我去的。”祁野说,“就祁迹出生之后半年吧,医生都说我没病了,他还非要找一堆药叫人天天熬。” 祝轻徵听得差点窒息,鼻腔又是一酸:“苦不苦?” “还行,中规中矩的中药味儿。”祁野用大拇指从祝轻徵眼下抹过去,笑盈盈:“哥哥,你的关注点真的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不是该放在祁向文身上,帮我痛骂他一顿?” “现在骂他有什么意义?”祝轻徵上身前倾,越往前心口里越像被什么大力挤压着,压得几乎要爆炸。 他抚上祁野眼尾的一点水光,在里面看到了反射出的祈求。 像刚把年糕带回家时,小狗趴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他,只敢用眼神向他祈求——可以爱我吗? 砰,爆开了。 祝轻徵轻轻吻上祁野卧蚕处的痣,将答案印在上面。 可以,可以爱你。
第56章 一见钟情 呆滞了大概两秒,祁野扣住祝轻徵的腰在床上翻了个身。 速度快到祝轻徵只是晕了一下,整个身体就被上方的重力按入柔软的床垫中。 祁野没有完全压上去,微弓着背停在约半尺的安全距离,他用指关节蹭蹭祝轻徵的脸颊,眼神闪动:“可怜我,还是安慰我?” “都不是。”祝轻徵摇头,眉眼弯起:“想亲你。” 这三个字的力度99.9%等同于我喜欢你,祁野不由地舔舔唇,却还是有一丝顾虑,怕自己成为那不幸的0.1%。 他呢喃着确认:“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吗?” 眼尾的祈求被不安和忐忑撞散,祝轻徵望着这双眼睛,歇了本想逗一逗他的心思,双手捧上人的脸,一字一字清晰道:“是,就是喜欢你。” 和其他任何感情都无关,没有友情,没有兄弟情,纯粹的喜欢。 一下子,祁野眼里彻底亮了起来,他像小朋友讨礼物一样闹着祝轻徵,轻声撒娇:“你再说一次,哥哥,再说一次好不好?” “好。”祝轻徵温柔地纵容,用比方才更认真的态度,难得叫了人大名:“祁野,我喜欢你。” “或许你认为这句话包含了怜悯,但我要强调,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这份喜欢。 “其实我很紧张,到我这个年纪才第一次喜欢人,肯定说不出什么浪漫的话,所以我只能和你谈现实。 “现实是,你愿意用青春陪一个明年就三十岁的男人,度过未来的全部时光吗?” 说完这些,祝轻徵扭开了脸。 他说紧张不是假的,哪怕在宋伶那里确定了祁野的心意,他也会不自信。不自信于年龄,不自信于相貌,更不自信于自己是个无趣的人,给不了年轻人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良久,祁野笑了,伸手摸摸眼前那只烫得快融化的耳朵:“祝老师,怎么听起来你像在和我聊工作?” “都说不浪漫了。”祝轻徵耳朵上痒痒的,缩肩膀催促:“你快回答。” 祁野不假思索:“我不愿意。” 祝轻徵:“?” 坦白讲,虽说做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拒绝的话,祝轻徵一点都没觉得难过或难堪,反而是费解。 空气静止,两人一上一下对视。 终于祝轻徵忍不住了,推着祁野起身问:“后面的话呢?” 祁野:“可恶,没骗到你。” 祝轻徵:“……” 搂过正在默默叹气的人,祁野不再玩笑,态度正经:“我不愿意听你用低人一头的语气表白,在我心里你是一个特别完美的人,所以不要自卑。” 没想到仅从语气就被人窥探到了心底所想,祝轻徵咬住下唇,整颗心软得像掉进了棉花糖堆造的王国,惊讶之余还倍感羞涩。 祁野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是不相信,刚想吹一顿彩虹屁,纤长的手指捂了过来,堵回了所有话。 “?”祁野眨眼。 祝轻徵在他两臂间动了动,脸皮红得快滴血:“你说的话我很感动,但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刚才没大面积接触还好,现在抱在一起,碰哪儿都光溜溜,羞耻感快把他吞没了。 祁野猛地弹开,后知后觉害臊:“你等我一下!” · 看着人穿好衣服,祝轻徵脸上的红晕总算消去,感觉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先前搭在肩头的热毛巾早在翻身时就飞到了床下,祁野把它捡起来挂上床头,转头问祝轻徵:“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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