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哥?” 陈自原下颚绷紧,应了声嗯。他抬手往副驾驶那儿伸过去,捏捏陆衡的手腕,很自然,“小穗,你怎么了?” 陆衡闭上眼睛又睁开,皱眉说:“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一个人,魔怔了。” 他开口了,说明这人无论是谁,这话题都能往下聊。 陈自原知道这是陆衡敞开心扉的机会,他问:“谁?” 陆衡惨兮兮地笑了笑,他看上去特可怜,“人渣。” 陈自原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他,”陆衡说:“我不愿意想起他。” 陈自原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小早也安安静静地听,陈自原和陆衡没有把她当小孩儿,有些话题也不会模棱两可几句带过。但现在以陆衡的心境出发,这些事儿他确实不愿意重提。 陈自原发动汽车,状态松弛下来。他拉下车窗,山风灌进车内,声音打破了并不自在的宁静。 陈自原低声开口:“小穗。” 陆衡说嗯。 “刚才发生什么让你想起他了?” “我不知道,好像……”陆衡在局促或者紧张的时候习惯咬唇,用的劲儿大了,能咬破,“好像有人在看我。” 陈自原开车速度慢,过每个弯道都很谨慎,他顺着陆衡的话回忆—— 那会儿写字楼下面人多,谁盯着谁都特别自然,没有人会刻意观察不怀好意的企图。并且陆衡当时就找了,确实也没找到人。 “可能是我紧张了。”陆衡说。 这事儿说起来像一场幻觉,但陈自原相信陆衡的第六感。 “你以前有过这种紧张感吗?” 陆衡僵硬的肩膀骤然一松,跟被抽了精神气似的,哭丧着脸,“没有。” 陈自原眼中冷峻一晃而过,当晦暗的路灯掠过他的眼尾,他快速把糟糕的情绪掩饰下去了。 “小穗。”他开口。 陆衡没应他,他鼻子被风吹得痒,咳了两声。 “我想给你弄个手表,带定位的。” 陆衡的脑子没转过来,“……啊?” 陈自原好像有点儿生气了,愤愤地说:“只跟我绑定。” 陆衡说不出话来,他凝视陈自原,心里很酸,又渗出了甜味,还发软。 他想让陈自原开心一点儿,问:“儿童手表吗?” 陈自原抿着唇说是。 “原哥,”陆衡语调很缓,好像特认真似的,说:“那你知道儿童手表里的一些聊天软件,稍微碰点儿违禁词就会被屏蔽吗?” 陈自原挑眉,问:“什么词儿?” “晚上做作业。” 陈自原:“……” 他后知后觉地领悟过来,惊讶地偏头看向陆衡。 陆衡不好意思跟陈自原对视了。 陈自原说:“确实不健康。” 于是陆衡低头笑,那股寒意居然没有了,有一轮太阳正在升起。 小早完全不知道他们聊的什么天,她眼见舅舅豁然开朗,平时能郁结很久的情绪这儿压根没机会堆起来。她心情挺复杂的,并且逐渐向现实妥协——妈妈说得没错,舅舅确实跟绝大多数人不一样。 最后一段山路很顺利,虽然陈自原的心情依旧沉,但他没露出来给陆衡看见——好不容易哄好的,免得他再难过回去。 谁也不提那茬了。 民宿老板养了两只小梅花鹿。陶向阳正喂它们胡萝卜,但他眼睛总往路口看,似乎等人。当看见有车灯直射过来,他高高兴兴跑过去,嘴里叫姜早。 陈自原拉下车窗,要笑不笑地刮了他一眼。 于是陶向阳满面春光的笑容硬生生卡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阶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陈叔好。” “你爸呢?” 陶向阳往车里瞄,努力找小早,心不在焉地回:“今晚上吃烧烤,我爸和管叔他们在里面准备生火呢。” 陈自原说行,他得先把车停了,“让让。” 陶向阳没让。 陆衡跟陈自原错开一点儿角度,露了个脸,笑着冲陶向阳打招呼,“你好。” 陶向阳还是嫩,脸红了,主要面对陆衡紧张,毕竟是小早家长,他结巴了,“你、你好。” 陈自原调侃他,“你要在这儿拦我的路还是上来坐会儿。” 陶向阳挺有种,说不坐。 小早拽了拽陆衡的衣袖,小声叫了句舅舅。 陆衡知道她什么意思,不逗小孩们玩儿,说去吧。 小早高兴,陶向阳也高兴,“快来,梅花鹿很可爱。” 于是听了这话的球球不高兴了,想跟着走。陆衡也同意了,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最后等陈自原停稳车,进入民宿,完完全全是成年人的局。 一桌子全是酒,陆衡不会喝,陈自原给他从民宿大堂的冷饮柜里拿了瓶酸奶出来,倒玻璃杯里给他。 乔微微经历了陆衡的夜不归宿,并且知道他在哪儿夜不归宿后的心路历程后,自动把他跟陈自原捆绑了,她调侃陆衡,“哎哟,真贴心。” 陆衡也放开了,说:“两个包还堵不上你的嘴。” 他俩挨着说悄悄话,陈自原听见了,笑着注视陆衡,特别专注。 管杰有点儿喝多了,眼珠子一转,鬼主意上来了,指着陆衡和乔微微,大声嚷嚷道,“诶,你俩说什么呢!你俩有事儿!” 乔微微豪爽,挥掌猛地拍谢之岩的肚子,手感不错,然后起身喝完桌上的一杯酒,话锋一转,对准了陆衡和陈自原。 “我俩没事!他俩有事儿!” 全桌人起哄。 所以正经情侣大家都不爱闹,就爱闹那些八字有一撇,但撇暂时还没到位的人。 “什么事儿?”陶坊递过去一杯葡萄酒。 陈自原抿一口酒,鉴赏似的,特含蓄,表情也含蓄,他没回答陶坊的问题,转而跟陆衡肩膀挨着肩膀,头稍稍往他那侧歪,问:“我怎么答合适?” 陆衡习惯了气氛,这会儿也不脸红了,他举起自己的酸奶,伸过去跟陶坊碰了下杯。 叮—— 挺清脆。 陆衡的声音也好听。 他笑着说:“嗯,我俩确实有点事儿。” “哎哟!”轮到谢之岩乐了,他拍完肚子拍大腿,说:“老陈,快给你名分了!” 陈自原太心动了。 他起先担心今晚的气氛太奔放,陆衡会不适应。然而轻松氛围下的奔放像平静水面掀起的浪,推动着本来内敛的小船游进桃花源,展现出他该有的明媚。 陈自原第一眼见到陆衡就觉得他应该是这样的。好像很久之前他们就认识了,就该这么相处。 这种思想其实很玄学,不能明说。 陈自原为抚平动荡的情绪,不停给自己灌酒。 喝得有点儿离谱了,但陆衡没拦着。 谢之岩说:“陆衡,他喝多了耍酒疯,你兜着点儿啊!” 陆衡给陈自原烤了串肉,“行。” 陈自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概是真醉了,他歪倒在陆衡身上,脑袋蹭他的肩,抬指卷了卷他的头发。 陈自原几乎贴着陆衡的耳朵说话,“小穗,不拦着我啊?” 陆衡嘴角上扬的角度很好看,“不拦着,你随便喝。” 陈自原心跳加速,他抬眼,目光焦点定在陆衡轻轻开合的唇上。 秾丽、湿润,很好吻。 他听陆衡说:“原哥,我兜着你呢。” 陈自原高高悬起的魂终于安稳落地了,他不着痕迹地撒起娇来,“我刚给你串了串蘑菇。” 陆衡笑着问:“嗯,蘑菇呢?” 陈自原借酒劲耍无赖,“烤煳了。” 陆衡于是在烧烤堆里找出了一串长得像蘑菇的食物,问:“是这串吗?” 陈自原看了一眼,说是。 “没事儿,糊也吃。”陆衡说。 乔微微看到这一幕,她牙疼。 所以说,陆衡如果真的能挣脱枷锁,他可以把自己的心上人宠得没边。 爱意嘛,都是相互的。 陆衡一串蘑菇搭酸奶,吃得开心。他不太说话,听其他人说。陈自原话也少,后面不喝酒了,专心给陆衡烤串儿。 管杰和谢之岩太能侃了,陆衡听着没留神,吃撑了。 “原哥,”他附在陈自原耳边说:“你别喂我了。” 陈自原笑了笑,“吃饱了?” 陆衡说吃饱了。 陈自原还烤了一堆,打电话让陶向阳带小早和球球回来。 小朋友玩儿野了。 当未成年加入饭局,这几个差不点儿开黄腔的成年人收敛不少。桌上的酒全收走,换成奶,陶坊说家长要有家长的样儿,被谢之岩呸了。 陆衡把球球抱过来,他今晚跟自己睡。 房间早就安排好了,但这帮人还是嘴贱没忍住,开陈自原玩笑。 管杰说:“老陈,你和陆衡来最晚了,房间没了,你俩得睡一间。” 陈自原幽幽抬眼看他。 管杰一点儿不带收敛,继续说:“大床房!” 小早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陆衡。 谢之岩添油加醋,“拉倒吧,我还在甜蜜恋爱呢都不跟我宝贝儿睡一间,他俩什么关系啊。” 陶坊说:“那你得问他们。” 陆衡一直没说话,他能听出来大家都在开玩笑,也不扭捏,夹着球球的脸捏两下。 “我俩什么关系也碍不着晚上睡觉明天起床,能给你们乐成这样啊。”陈自原带着酒气,但说话不迷糊,他挑中谢之岩,说:“我跟你挤一床。” 谢之岩抱胸,“你说什么?” 陈自原挑眉,“你不孤枕难眠吗?” 谢之岩更恐慌了,“我能眠!” 陆衡笑出了声。 陈自原看向他,眨眨眼,“你别往心里去,他们都这样。” 陆衡说嗯,“没往心里去。” 他思忖片刻,挑了瓶没开封的啤酒,打开了,敬管杰,“老管,生日快乐。” “哎哟。”管杰简直受宠若惊,赶紧跟他碰一下杯,说谢谢。 陈自原也有惊喜,他看着陆衡,移不开眼,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无处宣泄,他想找个安静的时候全部说给陆衡听。 晚上到最后乔微微带小早回房,他俩一间,先睡了。陈自原和陆衡一人一间,他们房间紧挨着,翻阳台其实都能凑一起住。 陆衡哄完球球,洗漱好也睡了。大概是因为换了环境的缘故,陆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深人静,人的思维就容易深陷在某种死局里。 陆衡一面留恋陈自原的温情,一面又恍然想起白天的恐惧,他交杂其中,又冷又热。陆衡大概是睡着了一会儿,被噩梦惊醒。他睁着眼睛,到处都是姐姐的惨叫、妈妈的哀哭,还有爸爸血肉模糊的脸。 那位被陆衡强制遗忘的人也逐渐出现在黑雾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