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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追在旁边静静地睡着，风停留在他深邃锐利的眉骨上，又向下划开了他浓密的睫毛。陈江屿手肘在枕头上，托着腮，侧立着身帮他挡了一些风。 “孟追。”陈江屿和风一起叫他。 他没有醒过来，呼吸均匀，安静沉睡，好似在睡眠中奋力地消解昨晚的酒精，于是陈江屿放他一人在家里休息，独自开车去了学校。 上午过半孟追都没有来电来讯，陈江屿也没有去打扰他，让他在家里睡个舒服。 他收拾好书本，婉拒了同小组的同学一起吃饭的邀约，买了杯咖啡凑合了一下便准备去图书馆里赶作业，为了就是节省下时间，下午好回家去陪孟追吃点什么。 正当他往图书馆里走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是姜律，和刘陆。 姜律的打扮像是刚下庭，西装笔挺，妆容淡雅仪态端庄，红色的律师徽章在阳光下闪烁，黑色的公文包里鼓鼓囊囊，她温柔地笑着喊住了陈江屿。 “小陈，”这几年姜律的眼角也生出了几丝干纹，气质干练中不失亲和，“我刚想打电话约你呢，真巧，这下用不到打电话了。” 陈江屿礼貌地朝她笑了笑，尊敬地打了声招呼。来者两人站在一起，他不得不把视线往刘陆身上停留片刻。 姜律一眼就看出端倪，不紧不慢地解释：“刘教授有些东西落在学校要让阿陆过来取一下，正好我也要来C大办点事，所以我们就一起出现了。” 姜律是陈江屿实习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也是他的同门师姐，承接的案子决胜率从业绩和专业上都能在C市称得上数一数二。 至于他和刘陆恋爱的始末，姜律从刘教授口中早有耳闻。 姜律不露声色地笑着，先是试探了下此阶段两人的态度，说：“阿陆你看C大也没什么很大的变化吧。” 刘陆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看了几眼从身边走过去的年轻的男女学生，说：“C大这两年也不进些长得好看的学生了。” 姜律也没预料到刘陆会讲这种话，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刘陆显然和现在这个油腔滑调的人大相径庭，而陈江屿的脸色波澜不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于是她也不再有意缓解两人的气氛。 “阿陆，你不是还有事么，你先去忙吧，我和小陈还有几句话要聊。” 刘陆看了眼陈江屿,识趣般的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陈江屿缓声道：“姜律，您有什么事吗？” 姜律轻轻朝他笑了一下，颔首示意往前走。 “没什么大事，来C大审核了一下周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小案子的物证。” 陈江屿心头一跳，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姜律是周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一直服务于周氏集团，她成功参与了集团的收购重组等重大层面上的决策，算是周氏集团法律方面的重要合作伙伴。 有关周氏集团的案子都直接与姜律对接的，在实习期间，陈江屿并没有过多权限参与周氏的案子，尤其是周氏那种大集团保密级别高的案子。更何况职业操守和行情也不允许他过多涉及其他律师的案子。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周氏的案子可真不少，姜律多注意休息。” “哈哈，”姜律自然地笑了出来，“我就说小陈这么温柔，阿陆那个大傻瓜和你分手真是犯傻。” 陈江屿也笑了笑，没说话。 “不好意思，”姜律说，“提起他对你来说很扫兴吧。” “不会，他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这么快。”姜律有些惊讶。 “对，”既然天下皆知，那还藏着掖着做什么，陈江屿点点头语气自然，“刘陆在出国之前就出轨了，他走的时候我就和他提出了分手，那两年他也没有和我有什么情感上的瓜葛，成年人的感情嘛，没反馈就是没感情嘛。” 姜律也学着他点了点头，“阿陆算是我的弟弟，他的几段感情我差不多都知道点，没有一位能赶超他对你的热情，我真没想到他对你做出这种事，他是变了……” 陈江屿知道姜律回想起刚才刘陆看向C大学子的表情。 他在内心里耻笑，什么热情，都是荷尔蒙上头了而已，激情退去后暴露的都是自身追求，面对现实，情感一定会被往后推，这可是刘陆教给我的。 “也没有，刘陆也给了我很多，我收获了也不少。”陈江屿说。 “唉，不说他了，研究生学业上有没有遇到什么？” “还好，只是有点想刘教授，开了学就没见她几面。” “前几天我在研讨会上见到她了，工作上的事她一件都没指导我，倒是你的事倒是对我耳提面令。” 讲到这里姜律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树荫下聊了起来。 陈江屿疑惑地问：“是政法委的那篇期刊吗？现在进入录入阶段，可是存在资格上的阻碍，刘教授似乎也没办法解决，所以我在考虑后期再尝试一下…” “不不不，”姜律打断了他的困惑，“那个期刊我也发表过，对你现阶段而言的确为时过早，相信刘教授也和你讲过，所以她让我中断你的部分实习工作，减少你工作时间。” 陈江屿呆住了，一阵不安令他手脚紧张的冰冷起来，难道是归国后刘陆在刘教授耳边说三道四，从而影响了姜律对他在工作上的帮助么？ 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实习律师在实务方面的要求是相当重要的。 “她的意思是，让我根据你的学业需求给你找一些合适你的案子，那些小杂案就不耽误你精力了。” 陈江屿在内心长吁一口气，面上感慨地感谢道：“辛苦您了。” “没有啦，”姜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教授爱你胜过爱她的亲生儿子，这点你要相信她。好了，其他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陈江屿又寒暄了几句，姜律推辞有事在忙便摆手离开了。 他望向逐渐远去的姜律心有戚戚焉，在此之前他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很差劲。他反省了自己的低劣做法，内疚在他的心底蔓延化开。 尽管刘教授不断地撮合他和刘陆，从她的角度而言，那不过是在认同他这个人的一种方式而已，抛开刘陆不讲，刘教授无论在学业还是生活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关爱，可他还用一些可恶的小心机和手段去“伤害”她。 陈江屿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之中，良久没有动。 “怎么了，发现你做错了事，对不起我妈的栽培了。” 刘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插兜，神态自若，眼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漂亮的单眼皮，眼底的笑意，一如当年两人的初次见面。
第34章 再说 “你什么意思。”陈江屿侧过身，扫过刘陆挂在脸上的笑容，语气不咸不淡。 “哼，”刘陆也没装，有话直说，“跟了我这几年，有的没的你也得到不少资源了，难道不该感谢我么？” “谢谢。”两个字陈江屿的脱口而出，反应之迅速，真诚的不像掺假。 他不按常出牌的“谢谢”打得刘陆措手不及。刘陆笑容收紧，面露局促，胸膛起伏着酝酿什么可以刺激到他的话，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还有什么话需要我说吗？不如我一起表达了，什么羞愧、悔恨、悲伤，当然还有你最想要让我承认的不要脸。” 陈江屿知道这一幕迟早都会到来的，上次他归国后在深夜见的第一面他就没给刘陆留什么好面子。重逢苦情戏码中的两人之间本该出现的在崩溃中互相指责是没有的，痛苦挣扎中或是相拥而泣或是互殴是没有的，更别提最该上演的出国失联解释也是没有的。 他认为家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上述所有的状况自然就可以省去力气去证明，但面临找上门的刘陆，在此刻显然，至少在今天不会放过他。 因此，他心平气和地站在午后的校园树荫下，决定和刘陆正面交流。 将近正午，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枝杈把光斑零散地撒在了刘陆的脸上，他不禁想到在清晨的时候，手指在孟追脸上捡过颗颗“碎金”，他没忍住用两指指腹轻捻起来。 “看你的神情，应该是对你自己的做法反省深刻啊。”刘陆在陈江屿的面前摆摆手，勾回他的神智。 陈江屿出过神的眼睛刷地回亮了起来，还有他那一抹无形中勾人的笑容也在嘴角绽放。 “对，我是深刻地、由衷地反思过了，只不过你似乎还有什么困惑，”陈江屿挑了挑眉梢，“对于这个我并不关心。” 被戳中下怀的刘陆，插着兜往前一站，“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国两年都没有联系你么？” 陈江屿无声地笑了笑，好似在听一则跟自己没关系的小八卦。 “不可能，你不要逞强了，我手机里还留着你死皮赖脸挽留我的微信，非要我一字一句的念给你听吗？” 陈江屿佯装吃了一惊，说出来的话克制又礼貌：“原来你看过我的微信啊，不好意思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国内手机卡被你丢进非洲某个雄狮的肚子里呢。” 他是表现的是如此不在乎，刘陆和他交流起来像是攀登一座悬崖峭壁，一脚踩空，人吊在半空中连个抓手都没有。 “你！”刘陆眉毛打结，此时的阳光晦暗不明的在他的脸上翻滚。 “刘陆，我们彻底结束了，”陈江屿微微颔首，眼神中的淡然退去，继而迸发摄人心魄不容忽视的认真，“自两年前你丢下我出国开始，不对，从你在医院实习开始，也不对，应该是从你知道你想进的医院院长女儿钟意你开始。” “……你知道多少？是我妈告诉你的？” 陈江屿甩了甩额前的刘海，秋天温柔的光线下不经久站，时间长了再冷的眼神也会晒暖。 “刘教授什么都不知道，你瞒的挺好，她并不知道是你先出轨，她只知道我们俩之间因为某些误会而闹分手，她并不晓得我们的感情早就没有复原的可能，她总是那么安慰我支持我。” “那你能不能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给我次机会。”刘陆见他的态度软了下来，立马追问。 “不能。”陈江屿不清楚是自己哪里的表现让他误会。 “陈江屿，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后面刘陆口中一大堆话陈江屿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又出神了，神游到昨天孟追跪在地上趴在身边，一边说自己做错了一边讨好他，一边榨/干他的。。一边又吻去他的眼泪。 刘陆又苦又悲，恨不得真的哭出来，他的嘴型不断变化着，像是默片一样就是出不来声音，有点好笑。 “你笑了，你是原谅我了吗？”刘陆惊喜地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刚接触陈江屿浑身就僵了，刘陆毕竟曾经拥有过他，身体本能认定面前的人是熟悉的，但这也只是过去，他厌恶地低下头看向他的手，再次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情绪除了恶心还有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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