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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挺干净的眼睛,但是严耕云不显得天真,他到处胡说八道,还能让顽世的老板陡然失态。 王醒将今天的见闻在心里捋了捋,得出一个关于严耕云的结论:还挺神秘。 然后他临时起意,决定去厂里看一看,这个神秘的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毕竟中午严耕云邀请他来着,当时王醒说要上班,但是现在,他下班了,又不想去酒庄。 * 工厂其实不算太偏,但夜里竟能听见蛐蛐叫。 严耕云注意到这种叫声的时候,眼睛已经快瞎了。 大片铺完植物之后,为了光影效果,他把办公室的灯关了,然后就一直在景灯下补角落、绑鱼线和调整细节。 所以加完云竹根部的最后一块小石头,他瞄了几眼,感觉总算和谐了,刚准备往后面的椅子上一栽,闭眼歇会,就暼见门口杵着道黑影。 这楼里早都没有人了,严耕云眼睛又在强光里用了太久,以至于乍一往暗处看,除了黑布隆冬的一条,什么也没看清。 严耕云心里一突,瞬间就把眼睛眯起来了,同时喊了一声:“谁?!” “是我。”门口的黑影先应了一声,接着才伸手摸了下门口内墙上的开关,“王醒。” 咔的一下,屋里应声亮起来。 严耕云心里本来有点火,被吓的,但王醒那一声“是我”很软乎,起调特别低,尾音也拖了一截,像是怕吓到人,但语气又挺无奈,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严耕云一下没火起来,只好气笑了:“你怎么不吭声呢,吓我一跳。” 王醒看他还在笑,不像生气的样子,带着一点费解进来了:“我以为你看见我了。” 严耕云“啊”了下,有点诧异:“什么时候?” 王醒走进来说:“就刚刚。” 但是刚刚他把严耕云吓了一跳,王醒只好又拿目光往鱼缸上一扫,补充道:“你在这个鱼缸口上往外瞧的时候。” 当时屋里是黑的,只有这鱼缸上面有个光源,而严耕云在高于鱼缸上沿的地方歪着头,上方的灯框和下方的鱼缸背面都是黑的,光线浓重地勾勒出他的脸,又在眼窝和鼻翼等处留下阴影,王醒从墙外面走出来时,正好撞见他抬眼。 他垂眼的时候,上眼皮会变成一道两头向上微勾的下弧线,上抬时带着睫毛悠悠地往上扬,露出来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里还带两点漆亮的水光。 王醒看他“望过来”,嘴角还隐约往上提了下,王醒以为他是在对自己笑,那一瞬间,那种扑面而来的、含蓄又自然的灵秀,晃得王醒竟愣了一下。 可谁知严耕云看的根本不是他,因为如果是,就不会被吓一跳了。 严耕云是瞧了,但瞧的不是他,而是鱼缸里他那个方位上的一棵矮化云竹,之前有点歪,他拿石头别了别。 不过人家这么大个人,还看不见?未免有点装心流了,于是严耕云毅然把锅扣在了灯的头上:“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这个灯吧,太刺眼了。对了,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来的吗? 王醒回过神,再看他,目光就不自觉而又微妙地变细了。 他看见严耕云在眨眼睛,一眨眉心皱出两小道褶,有点用力的样子,还想打哈欠,但自己又憋回去了,有点困了的样子。 王醒停在桌子前面,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觉得他应该去睡觉,嘴上说:“你电话打不通。” “怎么……”严耕云说到一半,目光在桌子上没扫见到手机,自己卡住了。 然后就王醒就见他折腰歪到桌子下面,从左边翻到右边,翻了两三分钟,才找到手机坐起来,随后对着通话栏里那几个红色的来电,表情越看越心虚。 手机上一共7个未接电话,有4个就是王醒打的。 严耕云一个头两个大,坐都不好意思坐了,站起来把手机合在手心里,作道歉状:“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搁海绵箱子里了,振动没听到,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王醒其实没什么事,但他这个不接电话的理由太马虎了,让人白担心一场。王醒有心整他,唬他说:“你人在我爸厂里失踪了,算事吗?” 他五官生得就冷,再叠上一层面无表情,一看简直是双倍的生气。 严耕云乍一看他那样儿,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心里立刻开始唱反调。 瞎说,他在心里反驳:哪里失踪了?自己明明一直都在这……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外面的天色,漆黑的一片,然后他又看了王醒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狐疑地说:“你是不是,耍我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醒也绷不住冷脸了,但还在逗他:“我耍你干什么?” 严耕云一耸肩:“那我不知道。” 王醒扬了下右眉角:“那你知道什么?” “就,”严耕云往桌上一靠,指了下他的脸笑道,“你进来的时候,表情不是这样的。然后失踪那个话,也挺站不住脚的。你随便喊个保安上来看一眼,就知道我在这儿了,没必要自己跑这一趟的。” 王醒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两下头,点着点着眼神软了,然后笑了下说:“你还挺精,不好骗呢。” 严耕云一听,脑子里就开始叫嚣:天呢,他跟这儿分秒必争地干了快一天,还骗他?能叫个人? 可等王醒笑完了,严耕云忽然又原谅了他。 小王的哥,长得真的太周正了,好看嘛,人民群众的容忍度就高。 人民群众严耕云叹了口气,不跟他计较了,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到底来这儿干嘛来了?” “你中午不是叫我来看鱼缸么,”王醒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鱼缸,“我来看看。” 中午喊他,他不来,现在忽然跑来,严耕云也不嫌他晚,还是挺高兴,手一招说:“来!” 可话音刚落,五脏庙就来捣乱,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那一声别说还挺响,严耕云自己听到了,都被尴尬笑了。 但是王醒没笑,严耕云看见他用一种有点无奈的表情说:“笑什么笑,吃饭去。”
第16章 和气 现在去吃了饭,待会还要回来,严耕云不想跑来跑去,说:“我点个外卖就行了。” 说着他就拿起手机,一边单手进了美团,一边准备收拾下地上,好给王醒腾个位子。 谁知道王醒忽然笑了下:“我也吃外卖吗?” 严耕云:“……” 他压根没打算给王醒点,但人家意思也挺明显:人也没吃,还要跟他一起吃。 眨眼之间,严耕云把他打不通电话跟没吃饭那么一连,瞬间就变脸了:“不,你不吃,你吃……你想吃什么?” 王醒看他一眼:“你请我啊?” 严耕云话都说了,把头一点:“请!” 人家慷慨,那是值得结交,但人占便宜要有数,尤其是刚认识,还没有人情往来,老是欠别人的,别人就跑了。 王醒提醒他:“你又亏工费,又请我吃饭,小心破产啊。” 但在严耕云这边,工费的出口在小王那,跟他没关系,闻言乐道:“破不了,吃便宜的。” 王醒明显断片了一瞬,接着叹了口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是不是我这种人?” 严耕云本来想说是,谁知道一开口,却成了哈哈哈。 小王的哥,长得这么冷,怎么这么逗? 就冲这个,严耕云就乐意请他,他问王醒火锅、烧烤、家常菜,或者别的也行,中意哪个? 既然他坚持,东北大姨给红包那套王醒来不了,就随他去,选了个家常菜。 正好附近不远,就有个小炒老店,严耕云都不用拿手机找餐馆,关了景灯就说:“走吧。” 很快两人出了门,路上总要说点什么。 如果需要,严耕云是个能聊的,随便牵出个话头:“你怎么弄到这个点还没吃饭,加班啊?” “嗯,”王醒说,“下午公司来了访客。” 说着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话题流动到这儿了,他补了一句:“就是你们这行的,占了点时间。” “我们这行?”严耕云偏过头问,“水族公司啊?” 王醒又“嗯”一声。 他说他是做行业研究的,但这个概念太模糊,严耕云还是不知道他是干嘛的,瞎问:“水族公司去你们公司干嘛?” 王醒也不知道孙舒毅想干嘛,但他也不关心。 揣测别人的心思,尤其是陌生人的,是个准确度极低的事,而且也容易养成被别人牵动的习惯,因为你老是在琢磨别人。 除却极其相关的人,王醒一般只应对,他要关注的东西太多,没什么余地给闲杂人等。 孙舒毅说是来委托投资的,那就是吧,王醒说:“来委托理财。” 又研究又理财,严耕云猜了下:“你们不会是信托公司吧?” 那个牌照太贵了,王醒说:“不是,我们是私募公司。” 严耕云因为自身经历,在金融的门口滚过一圈,有一点概念,问他:“做股权的啊?” 王醒说:“做证券的。” 那就完全是二级市场的从业者了,比股权的难挣钱,要靠更多的水准,严耕云扭头看他:“那你们很牛啊。” 王醒有点好笑:“你连我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牛?” “透过现象看本质嘛,”严耕云说,“现在基金什么样,你们还能有客户主动上门,那还不是实力玩家?” 要在存量市场里存活,实力怎么也得有一点,王醒笑了笑:“一般般,混口饭吃。” 他挺谦虚的,严耕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瞎拍马屁,言归正传道:“水族公司不卖鱼缸,跑去买基金,谁啊,这么不务正业?水景方?鱼趣?还是自然世界?” 王醒看他如数家珍,但唯独避开了龙头老大,这个回避,因为孙舒毅的出现,在王醒眼里看起来变微妙了,他留意着严耕云的脸色说:“都不是,是顽世。” 然而严耕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挺自然地说:“顽世不是上市了吗?他们干嘛不自己做资本运作?” 王醒其实也有点疑惑,不过他还是照搬孙舒毅那套说辞:“孙总说,他觉得代投公司的收益率达不到他们董事会的预期。” “孙总?”严耕云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愣了下,尾音往上一扬,“孙舒毅?” “嗯,”王醒明知故问,“你认识?” 认识,但这是一个连承认相互认识,严耕云都要迟疑的人,所以他一下没吭声。 王醒正在等他回答,本以为他会露出一个孙舒毅那类的同款表情,可谁知道他居然半耷起上眼皮,然后把嘴角往下一撇,那是一个…… 有点神似李霖最爱的表情包之一,“无语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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