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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轻飘飘的，落在掌心里就融化为一滴水，几乎没有重量，但就是这样的轻盈，也能掀起一场雪的风暴，渺小的人类在其中根本无处藏身。 那时候，柏辰辛把他手机悄悄藏在身后了，郁泠埋头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柏辰辛只感到心悸，异常强烈的心悸，就像母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看着那条心电图在无尽的跃动中陡然一颤，继而变成一条平平的直线，冷冷的，直刺进他的心里。 纵然多年后他长大成人，早已变得坚强、成熟、勇敢，但失去母亲和幸福的孩子，永远有一刻内心脆弱不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看着伴侣受伤的样子，久违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变化的是，曾经的他只能握着母亲逐渐冰凉的手，死死盯着半死不活的心电图，现在至少还有一双有力的手、一个足以守护伴侣的身份，过往二十年的汗水终有所成。 他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把他圈在怀里，低下额头贴着郁泠的脖子，将郁泠眼底的惊惶慢慢抚平。 郁泠在不自觉地出冷汗，手软绵绵的，没有温度，握着像一块冷糕，呼吸也有点急促。令柏辰辛稍微感到安心的是，他至少愿意吃一小碗蛋羹。人还有食欲这件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算一件坏事。 但其实郁泠没有柏辰辛那种沉郁的心绪，他状态回复之后其实记忆模模糊糊的，根本记不清楚，只能回忆起柏辰辛始终紧贴着他。 明明是在地狱生活的堕天使，体温却滚烫热烈，如同把一杯酒洋洋洒洒倾倒下去，燃起来的那一把蓝色的火。 状态初初好转，柏辰辛就带着他去了度假海岛。 他是真切地把那句“我不想呆在这儿了”听进了耳朵里。 不过是以为郁泠不想呆在梧城了，但结果也不算坏。 郁泠也没意见，去了玩得开开心心的。 但郁逢君可就焦虑烦躁了好几天，郁泠的电话不论打多少次都是已关机，这在之前从未有过。派Alex去查郁泠的行踪，也只得到一句他离开了梧城，和柏辰辛不知道去了哪里。 郁泠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一点让他的心重重地落下来。 哪怕郁泠早已从郁家除名，但郁家依然养着他。 给他房子、钱，让他住最好的疗养院，在物质上从没有亏待过他。 但郁泠从疗养院出院之后，就搬进了C区的那个老房子，钱也没收多少，靠画画接单开始养活自己。后来为了什么事来着，郁逢君派手下的助理去找郁泠，让他搬到梧城住，选的住处也是顶级大平层，五室两厅还带露天小花园，郁逢歌在国内的私人住处都没这么奢华。 起初，郁逢君听到手下关于郁泠自力更生的汇报只觉得可笑，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居然这么拎不清，郁家可没有完全弃他于不顾，甚至给他的待遇也不亚于几个郁家表少爷表小姐的生活。既然当初靠着郁家幸福了那么多年，现如今又清高摆界限给谁看？ 他近乎恶毒地在心里念叨这些话，但念完就是一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这样想……未免也太…… 郁逢君死死握拳，青筋暴露，秘书敲门来提醒说一会儿有会议，他沉声应了。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也才将将二十出头的青年肩头蓦地塌了下去——父亲生病无力打理公司，母亲意外去世，还有还在上学的幼弟和一团乱麻的家事，死死压在他的肩头，纵然他能力出众也几乎不堪重负。 郁泠，郁泠，这个和所有事情都有关系的人，这个站在一切风暴的最中心的人，是他当了十八年的弟弟，也是如今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假少爷。 他端坐高堂上，冷冷地注视着郁泠安安静静地活了五年，这五年他一个人上大学、一个人接单画画、一个人默默地生活。 他其实不会时时去关注郁泠，郁泠的生活也幸运般风平浪静，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更不值得手下同他汇报。但当他把眼光投过去，郁泠始终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发呆，肩膀瘦弱，举止呆板，他早该知道这样怯懦笨拙的人怎么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 五年一晃而过，郁泠却突然站起来了。他不再一直坐着，什么也不干，有人把他牵起来。于是他笑着跟那人走了，脚步轻快的不似平常，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多年后他将这段感受描绘得生动形象，通俗易懂到郁逢歌都不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而现在的郁逢君还不能切实感受到这一串复杂情绪，他只是觉得那一阵一阵打不通电话的忙音犹如催化剂，有无名火渐渐地燃起来了，却因出师无名而无处发泄。
第61章 撕破面皮 无处发泄，就一遍一遍地打，像疯了一样，不知道是因对面迟迟没有消息焦心如焚，还是为了抚平心里一遍一遍起伏的浪潮。 最终，短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郁泠软软的声音犹豫传来：“……喂？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最后还是接通了郁逢君的电话，在机场候车室的洗手间里。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四周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没人注意到缩在洗手间里的他。 柏辰辛去给他买点吃的垫垫肚子，有专人为他们看包，郁泠说自己有点内急，脱身去了厕所。 扶着洗手池边，他摁亮手机，推脱犹豫半晌，还是接起了郁逢君又一次打过来的电话，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有什么事。 郁逢君大概也没想到这一次电话居然接通了，梗了一下，让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到郁泠的声音，郁逢君是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的。 他没去多想为什么心一瞬间就安定下来，只一心想着要问郁泠，这几天去哪了，干什么了，遇到这样大的事为什么不联系他，和男友出门怎么一声不吭也不告诉他一声，为什么……一直不接他的电话。 许多个问题在脑海里旋转跳跃，他却迟迟问不出口，最后只开口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接电话？” 郁泠被他冷硬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 郁逢君为人好体面重风雅，说话做事喜欢摆个文绉绉的谱儿，往往不疾不徐，再狠的话经他水磨功夫嘴里绕一圈，说出来都多了一折风度。 哪怕是关系冷淡乃至恶劣的这五年，郁泠都没听郁逢君用如此暴躁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但他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柏辰辛养出了几分娇惯脾气，不明显，但对郁逢君这种不请自来的怒火和谴责相当反感，于是提了点声音反驳：“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 你是我的谁？ 反问里所含的意思直挺挺地摆在了郁逢君面前，仿若撕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面皮。 郁泠说完也觉后悔。 郁逢君是他的谁？ 郁逢君什么也不是，但郁泠更什么都不是。他甚至称不上郁逢君的一缕善缘，也不配当郁家种出来的一颗好果。 想到这里，郁泠重重地靠在洗手边，脸色发白。这里虽然清静，但时不时也会有过来解手的旅客经过。他条件反射想深深蹲下去，像之前每一次挂掉郁家兄弟的电话后一样，可触手冰凉的洗手池提醒着他这里不是家里，如果他蹲在这里，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他看起来一定会很奇怪。 格格不入的，让人窒息的。 郁逢君的确被他的反驳噎了一下，郁泠觉得没底气，他也觉得没底气。 他不是郁泠的亲哥哥，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 但他们家的的确确养了郁泠十八年，所以他能再反驳回去：“郁泠，我们家养了你十八年，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你心知肚明，这五年我们对你怎么样，你也一清二楚。你好好和我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所以说他讨厌人间。 人间太多这样的人类了。 讨厌极了。 兰蒂斯嘀嘀咕咕。 可还没等他回复，对面突然“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郁逢君也没想到，自己的手机突然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一脸黑线。剑拔弩张的氛围被一刀切断，双方甚至都有些茫然。 柏辰辛买完小吃回来，没看到郁泠，问了看包的人，向洗手间这里寻来，看到郁泠正靠着洗手池发呆。 他没多想，走过来拍了拍郁泠的肩：“宝宝？怎么在这里发呆？” 郁泠恍若回神，匆匆忙忙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说：“我要洗手。” 柏辰辛眼神扫过他的衣兜，似乎没发现他的局促，只是笑着催促：“快洗，洗完来吃东西。” “好。” 回国后，郁泠照样闷着不出门，柏辰辛却开始早出晚归，扎扎实实地忙了一段时间。 说是要退隐，可按他的工作安排，还得忙碌好一阵子。 工作室打算接着开下去，打算吸纳一些有天赋的新人歌手，发展一些新生的力量。 庞薇全权负责此事，柏辰辛则是点头的背后大老板。 郁泠躲在家里刷手机，也看到了柏辰辛工作室发出来的未来计划变动及宣传。 他的微博有两个号，一个是擅长可爱风的知名画师“humility”，一个是为了上综艺开的小号，只平平无奇地取了本名“郁泠”，微博主页下一片空白。 知道风波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郁泠一个人在家，大着胆子重新下载了微博，然后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涨了好多粉。 哦不对，不是好多，是巨多。 柏辰辛有八千多万粉丝，他跟着水涨船高，都有五六百万粉了。 这个局面是郁泠没想到的。 天晓得他这个微博真的是一片空白，除了按庞薇所说转发了一下节目组的官宣之外什么也没发过。 现在那条转发下面的评论已经过千万了。 郁泠有些犹豫，但还是点进去了。 居然是一水的道歉，夹杂着很多别的话： 【对不起宝宝】 【呜呜呜真的对不起】 【造谣狗去死】 【宝宝遭受了这么大的网暴】 【真的要气死了呜呜呜】 【我就知道宝宝是被冤枉的】 【呜呜呜气死了抱走泠泠】 【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 【想到泠泠被网暴就很心疼】 【造谣的真的去死好吗！！！】 【啊啊啊真的气的我心气都不顺了】 【我一开始就没信，相信柏哥的眼光，不可能找这么烂的人，果然，最后清者自清！】 【有一说一网上真的听风就是雨，好好的一个素人，居然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黑料和造谣本身就很有疑点，然后全网一边倒地骂，真的蛮无语的[无语]】 【抱走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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