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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泠胡思乱想着,看着郁逢君空白的聊天框发呆。 他现在有一个更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怎么称呼郁东河? 思来想去,不如不喊。 学着姜渔他们时不时给自己转发一个帖子而后拉着他兴致勃勃开始讨论的聊天模式,郁泠选了一个标题为《惊!郁东河病情越来越重,郁家三兄弟将分别继承多少遗产?》的帖子,转给了郁逢君。 说实话这个标题真的很没营养,可以看出它非常努力地想博取眼球了。 郁泠确实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但不是靠它的吸引力,而是靠它所体现的智力障碍水平。 为什么这样的寡淡文章还有人点赞? 郁泠默默地注视着那249个赞,不太想成为第250个。 郁逢君回复得很快,过了一两分钟,就发来一个【?】。 可能是被那个250冒犯到了。 郁泠熟练地为他找好借口,这才鼓起勇气打字:【身体怎么样了?】 他没说是谁,但两个人都知道是谁。 郁泠其实已经做好得到一句“无可奉告”的心理准备了。 郁逢君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不太好,医生已经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了,现在刚脱离危险期,还在睡。】 听这句话,郁逢君大概率在病房里陪床。 郁泠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半晌,又试探着打字:【我听郁青说,他想见我?】 这次郁逢君没那么快回复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郁青?】 【嗯[友好][友好]】 【是郁青跟你说的?】 【他托人转告我的,是我的……高中班长。】 【哦。】 之后就是一阵沉默。 郁泠得不到准确的答复,等得焦急,想再问问,又不太敢。 那厢,坐在床边的郁逢君放下手机,温柔地看向因为担心父亲病情而哭得眼眶红红地郁青:“小青,跟我出来一下。” 郁青回头:“大哥,有什么事吗?爸这儿也离不了人。” 他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他最近根本不敢和郁逢君独处,就怕他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郁逢君的眼神很温和,仿佛是真的有一件突如其来的小事,或者有一句需要临时嘱咐的话语,因为不方便在父亲面前肆意讨论,只能不动声色地喊他出来告诉他。 郁东河早忘了两兄弟之前曾有抵牾,撑着力气拍了拍郁青的手背,示意他别管自己,听他大哥的话。 郁东河都表态了,郁青再没有推脱的理由,只好应了一声起身。 郁逢君冷眼看着这一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真不愧是一家人。 都在下意识维护着家庭和亲人的和睦。 父亲只想看到他们兄弟和睦,所以不允许郁逢君对郁青疾言厉色,也不允许郁青逃避和郁逢君独处亲近的机会。 他们都疯了。 在母亲病死之后。 母亲,母亲。 郁逢君走在郁青身后,放任自己沉溺过往。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父亲沉迷工作不回家,只有小姑和郁泠会一直陪伴她。那时候,郁逢君专心学习打拼,预备将来继承公司;郁逢歌从小就是一身反骨,处处不学好,被父亲打发到寄宿学校里磨性子,母亲想见他,父亲不答应。 母亲亲手做的饭,只有郁泠和郁千桃会尝。这个家剩下的三个男人,都忙于别的事情。 母亲想在饭后,和家人一起散散步,可父亲说自己很忙,有会议,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到没有意义的行走上。郁逢君也想回房间背单词刷题,不想出去。郁逢歌倒是想陪,可父亲管教他管教得严,他得回房间写作业。 其实还有一个郁千桃,但她那几天摔伤了腿,不良于行。 在那张每个人都在的餐桌上,母亲的提议换来了一片死寂—— 郁逢君低头咀嚼着食物,余光看到母亲兴奋的身影渐渐沉下去,一如她的嘴角。 郁泠打破了沉默:“妈妈,我陪你去。” 郁逢君适时抬头,看到母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听到她开心地说:“好呀!” 郁东河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一方面,郁泠的主动为许清晏化解了无人应和的尴尬,让她不至于太失望;另一方面,郁泠成绩好,又听话,是郁东河最宠爱的儿子,他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责怪他。 郁逢君看着母亲满足又带点小遗憾的面容,不知怎的有些后悔,想说一句:“妈妈,我也陪你去。” 但他先沉默后开口,实在有些窘迫。 纠结了半晌,郁东河随意的一句话帮他结束了这场思量:“好了,让泠泠陪清晏去散步。小君,你一会儿来一下我书房。小歌,你给我;老实回房间写作业去。” “好。” 郁逢君听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郁泠和他的眼神对视上,笑眯眯地对他眨眨眼。 郁逢君回以宠溺的笑容。 和郁千桃一起,查到了一些异样的那个夜晚,郁逢君没睡着,坐在阳台上,就着月光在窗户上画母亲的轮廓。 其实他们的家庭并不幸福,至少母亲一定不幸福。 她满怀欢喜地从国外嫁回来,收获了一个沉迷工作不关心她的丈夫。 当然,郁东河不可能去虐待她。 名贵的包包、美丽的衣服、丰盛的餐饭、自由的起居……这是母亲未出嫁时所拥有的生活,也是她当了郁太太后拥有的生活——一样高质一样奢华,没有改变。 但她在当许小姐时,有和她聊天的父母;成为郁太太后,却没有愿意听她说话的丈夫。 许小姐信奉基督教。因为她从小在英国长大,而她的妈妈也是一位迷人的英国淑女——后者正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 所以她专门开辟了一个小房间,用于做礼拜和祷告。 这无可厚非,国家尊重宗教自由,他们家当然也容得下宗教自由。 只是,不关心不在意而已。
第122章 阴沟老鼠 郁东河爱许清晏吗? 当然爱。 但他爱她的美丽,爱她的温柔,却不曾因此爱上她的全部。 他不会反对许清晏的信仰,但也不会过分关注,更不会做到处处尊重。 当他们的孩子出生后,许清晏会给三个小孩讲故事。 她当然不会强迫自己的孩子也信教,只是挑了些含有西方元素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她在家太无聊了,看过很多西幻小说。 郁东河一次下班回来,听到许清晏在讲光耀晨星路西菲尔离开上帝,堕入地狱变成魔王路西法的故事。 他走过来对妻子说:“他们还太小了,这个故事是不是有点太黑暗了。” 许清晏一愣,大概是没想到郁东河会突然关心孩子的教育,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行。我换个更温馨的小故事吧。” 说完,她又看向郁东河,看到他疲惫的眼睛和发皱的衣服,轻声问:“今天工作很累吗?早点休息吧。” “好。”郁东河接受了她的关心,顾虑着孩子在场,只对她稍一点头,就上楼了。 郁逢君年纪最大,抱着小弟弟郁逢歌,又靠着稍大一点的郁泠。三小只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父母继续忙自己的事。 郁东河和许清晏都习惯了,前者习惯了距离,后者习惯了落寞。 许清晏放下故事书,对三个孩子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睡觉吧。” 后来,郁东河始终是一道影子,三小只也变成了一小只。 只有郁泠还陪在许清晏身边了。 无论是听她讲故事,还是陪她散步,只要郁泠有空,一定会来找母亲。 许清晏也不在意其他人的忙碌,因为身边始终有一个贴心的孩子,足以慰藉她的心灵。 时间一长,郁逢君甚至觉得母亲很偏心。别的家庭,要么偏心最小的,要么偏心最优秀的,她倒好,偏心中间的那个。 可郁泠也是他可爱的弟弟,郁逢君只觉得所有人都该更爱他。 这个家庭温馨地走了二十年,许清晏死了。 那道温柔窈窕的身影消失的时候,郁东河发现自己深爱着妻子,郁逢君和郁逢歌发现自己和母亲相处太少。 他们追悔莫及,他们痛不欲生。 这个家没了。 迟来的深情让他们择出了异端,坚定不移地认为这就是导致他们家不成家的罪魁祸首。 正好,郁泠果然不是他们的亲人;正好,郁泠就是导致母亲去世的直接因素。 只要找回正确的,扔掉错误的,一切都能拨回正轨。 他们的家……就能回来。 人的劣根性不知何时已占据上风,每个人都在粉饰太平。 郁逢君用手抚过玻璃,将沾了酒勾勒轮廓而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 白天,郁千桃甩了他一巴掌,轻轻碰触颧骨,还能感受到那种火辣辣的痛。 郁逢君没觉得委屈。 如果他死后下了地府,见到了许清晏,对方大概也要给他一耳光。 他做过的事情,足够他妈恨他了。 郁东河和郁逢歌也是。 他甚至觉得许清晏恨不能从地府上来,把他们一个一个绑了扔到河里去,再哭着把郁泠拉过来抱住,说一声“对不起泠泠,妈妈来晚了”。 至于河里的三团不伦不类的东西,许清晏未必想承认是她曾经亲密的丈夫和儿子。 他们郁家的男人,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把自己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 做尽卑劣之事,还想要若无其事。 可悲的是,父亲的的确确是因为太过思念母亲,而把身体拖垮了。 这一份深情,究竟是来源于什么?这样迟来的东西,也能拖垮一个人么? 郁逢君喝完最后一口酒,走出房间。家里没有别人,他打开落地灯,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既然迟到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在此刻,在他们三人之间。 用逃避和虚伪装出来的情深,又能稳固到几时呢? 郁逢君自嘲地想。 郁青亦步亦趋地出了门,讨好地冲他笑:“大哥?有什么事吗?你快说吧。” “啊。”郁逢君冷淡地说,“的确有件事。” 他累了,不想再对着他的弟弟笑了。 他也懒得再和郁青虚与委蛇,毕竟后者的小动作一直都没停过。 他亮出郁泠和他的聊天记录,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解释。” 郁青脸色一变。郁逢君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脸上快速掠过的慌乱,那一瞬间只觉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大哥,我……我只是,想满足父亲的愿望。”郁青眼神微微下撇,没有看他,语气依然很平静。他毕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问询了,心态也磨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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