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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猜想简直令人冷汗频生。 喻明生的瞳孔骤然放大,“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男生了?” 而他们身为父母,却从来没有发现问题。 “不是的。”喻白抹掉眼泪, 哽咽着解释,“是高考之后的夏令营,我才喜欢男生的。” 林菁有些恍惚, “夏令营……那不就是爸爸妈妈出国做生意的时候?” “我们刚走, 你就和男的谈恋爱了。”喻明生看着喻白, 简直不敢想象,“白白,你疯了?” 那时候喻白甚至还没过18岁生日, 还没成年。 甚至说, 一直在他们保护下成长的喻白那时候应该连心智都还不够成熟。 就算是想早恋, 为什么一定要和男人? 喻白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乖儿子吗? “因为他那时候对我很好。”喻白在父母的连番质问下,控制不住眼泪, 不管他怎么擦,眼泪还是会流出来。 他低下头捂住脸,任由泪水打湿掌心,再从指缝渗透出来,“陆断哥哥不在,爸爸妈妈都不在……” “没有人陪我吃饭,也没人跟我说话,家里只有我自己,做什么都是我自己,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陆断不在,爸爸妈妈也不在。 喻白从小被他们寸步不离地精心照顾成长,基本可以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中产家庭成长的孩子没有几个能像他这样被两家人宠着。 班级里总有同学开玩笑说他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金尊玉贵。 喻白曾经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长辈和陆断都对他有无底线的宠爱。 只不过他没有像很多小少爷一样学坏,依旧按着爸妈希望的模样成长。 妈妈说他是早产生下来的,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喻白就乖乖喝牛奶,吃很多明明自己不喜欢吃但是对身体好的的食物,吃很多营养品和药片。 同学都说他反应迟钝,是个漂亮小傻子,就连偶尔在学校受了欺负也不会告诉老师和父母。 这是因为喻白每次回家看到爸妈忙碌的身影和热乎乎的饭菜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会忘记学校里所有的不开心。 因为两家人都对他太好太好了,所以小时候的喻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就算娇气一点也无所谓,因为他不是那种坏小孩。 可是从陆断读了警校之后,黎阿姨和陆叔叔开始满世界跑,他的幸福就少了一半。 那些早已习惯的事情从某一天开始变得不存在。 喻白再也不能赖在陆断的床上睡觉,再也不能在陆断面前打滚胡闹,也没有在陆断凶他的时候,躲在叔叔阿姨身后寻求保护的情况。 没有了陆断,他每天都很失落,每天都很想陆断,用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 但喻白那时候还是幸福的,因为当他回到家里,爸爸妈妈还在。 可是高考之后,爸爸妈妈忽然就说要去做生意。 他们说要挣钱,要给他提供更好的生活。他们说他们的白白马上就要成年了,就要长大了,一定可以独挡一面。 他们说,就算爸爸妈妈不在,白白也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们说,相信喻白。 喻白其实很舍不得,但他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所以哭着点头,答应他们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可是他一开始根本就做不到,要突然彻底斩断习惯和依赖,他根本无法适应。 爸爸妈妈离开的那天,喻白从机场回到家里,感觉整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仿佛连说话都有回音。 家里明明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喻白闭着眼睛都能在家里随便走。 可那一天,他却觉得家里好陌生,连续几天吃不好也睡不好。 他很笨拙,学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吃外卖,妈妈给他请的阿姨做出来的饭菜和家里的味道不一样。 喻白边吃边哭,保姆阿姨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因此当天就引咎辞职。 喻白甚至还因为爸爸妈妈突然离开,不管自己而抱怨,埋怨。 他甚至开始叛逆,一边生闷气一边把冰箱里的牛奶全都扔掉了,决定再也不喝,再也不当乖孩子。 可当他发泄完,躺在床上之后,却发现耳边依旧是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只有他自己。 妈妈根本就不会端着热牛奶进他的房间了。 那段时间的喻白,真的真的很想念爸爸妈妈,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里都在思念父母。 同样的,他也开始重新思念起邻居家的哥哥,陆断。 因为在他已经开始逐渐模糊的记忆里,陆断哥哥什么都会,陆断哥哥无所不能。 但无论喻白怎么想,当时这些人都不在他身边。 就是这样,喻白好像一夜之间失去了万千宠爱,从此变成了孤单单的一个人。 大人说,这叫成长。 十七岁的喻白也想适应这种并不能让他感到快乐的成长。 刚好临川大学的夏令营开始,喻白就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季述安。 “他很照顾我……” 好像小时候的陆断哥哥一样,对他那样无微不至。 喻白不停地回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的种种,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在病房抓着被子嚎啕大哭,“你们出国之后,就只有他对我好了。” 喻白是一个很难在陌生人身上建立信任的人。 如果不是在他大一开学生病住院,那种最脆弱的时候,季述安刚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喻白或许就不会答应他试试了。 “所以我就和他在一起了。”喻白眼泪汹涌,声音哽咽地跟父母道歉。 在一起的两年,喻白现在回想起来,都分不清自己对季述安到底是青春期的悸动作怪,是喜欢多一点,还是依赖更多。 总之,喻白确实是早恋了。 他没有爸爸妈妈想象当中的那么乖。 不是乖孩子,也根本没有父母想象当中的那么好。 “白白……”林菁泣不成声地抱住喻白,“是爸爸妈妈的错,是妈妈的错。” 她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喻白在刚离开亲人爱护的那段时间大概是如何度过。 他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会不会在换季的时候提前准备好衣物,会不会在生病的时候主动去医院看诊,吃药。 喻白明明是他们从小疼到大的儿子,他们一直给他提供避风港,一直将他呵护在羽翼之下……可当他们离开时,却忘了人戒掉习惯的困难和失落,甚至还寄予了他们的孩子不适宜的期待,希望喻白能够瞬间成长。 然而身为父母,他们当时明明还没有教喻白独自面对社会的能力,就狠心将从小疼爱的孩子抛下了。 甚至,他们都很少回来看看喻白。 就连电话也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而中途掐断。 可尽管如此,她和喻明生在国外都没有收到喻白一丁点不好的消息。 喻白总是过得很好,过得顺利,过得开心,拿奖学金,被老师夸奖,在宠物医院实习也适应的很好。 她一直欣慰,自己的孩子果然不负期待地成长了。 直到喻白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埋头哭泣,忍不住压力地大声诉苦。 林菁才惊觉自己真是全天下最蠢的母亲,她居然真的相信白白过得好。 她和喻明生在忙碌中提升自己,抽空过二人世界,过只属于他们的生活。 甚至因为暂时脱离了父母的身份,他们还久违地感到放松和快乐。 以至于完全忘了“报喜不报忧”的这种说法。 没有深想喻白每一次在电话里乐观开朗的背后,或许都经历了很多困难。 喻白,他们的孩子,只让他们看到了最美好的结果,那就是他优秀的成长。 他怎么会不是乖孩子呢? 林菁颤抖地抚摸喻白的脑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尝到了满嘴湿咸。 “你没做错,不需要跟爸爸妈妈道歉。” 她神色愧疚而温柔地对喻白说:“是爸爸妈妈的问题,你已经做的很棒了,真的。” 喻白在她怀里短暂地愣了一下,一双泪眼朦朦胧胧,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颤了一下,掉下来,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之后他就哭得更加大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妈妈的怀里这样发泄情绪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十九岁,甚至就快要二十岁了。 但是喻白却一点都不觉得可耻。 因为这是他的妈妈。 母子二人在病房里哭得相当惨烈,喻明生神情沉痛地坐在旁边,自责和惭愧让他变得格外沉默,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人好像瞬间苍老几岁。 果然,白白和他们越来越生分是有原因的。 喻明生还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哪有资格插手喻白喜欢的人是谁,又是男是女? 他该怪的人,是自己。 …… 一家三口都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里,谁都没有到注意病房的门没有关严。 一门之隔,陆断背靠着旁边的墙,沉默低着头,五官全然淹没在头发的阴影里,叫人分辨不清表情。 只能从侧面依稀看出他似乎紧咬着牙关,下颚绷得很紧足以牵动脸上的肌肉和神经。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倒是在灯光下显而易见,暴起凸出的程度甚至令人感到可怕。 陆断似乎在极力隐忍压抑着某种对他而言足以翻天覆地情绪,满脑子都是喻白最开始夹杂着哭腔的那一句“陆断哥哥不在”。 这让他想起来小时候某件事情的真相了。 那个在学校受欺负,在他面前却敢撒泼打滚的小哭包。 如果不是有一天陆断意外发现有人欺负喻白,小哭包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说,只会暗戳戳地在他面前发泄心里积压的情绪。 所以从那之后,陆断才说他是窝里横。 所以从那之后,陆断每次跟人打架都要带着他。 那根本就不是喻白非要跟在陆断屁股后面,而是反过来的,是陆断一定要喻白牢牢跟着。 他想让喻白学会反击。 因为从那时候开始,陆断就知道再过三年自己就要读警校了。 他知道自己会离开这样依赖他的喻白。 后来的每一场架都是陆断故意挑起,或者跟朋友们自导自演,为了让喻白“实战”。 所以在他的记忆力,才有喻白又怂又胆大地偷偷在角落丢石头砸人的画面。 这个笨拙的小呆子,在他离开后,再遇到欺负自己的人,也学会反击了吗? 陆断倏地闭上眼,遮住发红的眼底,抬手遮住双眼,按住酸涩的眼皮,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 他听着里面细弱的哭泣,隐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脸上似乎闪烁着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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