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浔冷哼一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里面是重症病人,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男人哑口无言,退后一步给他打开了门。 坐在门边的盛云野率先迎上去,显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只是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医生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径直朝病床走去。 似乎步伐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偌大的病房里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边浔的眼眶很快便红了一圈,掩盖在口罩下的薄唇也难以抑制地轻微颤抖着,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如同正在被滚烫又炙热的火焰灼烧。 少年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陷入雪白又柔软的被褥中,随着清浅而绵长的呼吸,面罩上雾气弥漫。 而跪在床边的男人,像一尊沉默又冰冷的石像,他的眉宇融在了一片阴翳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你真的要毁了他一辈子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咬牙切齿般的质问终于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病床上的少年手上常戴的护腕被摘了下来,正在输液的左手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像是在最纯洁无瑕的白玉瓷器上多了一道永远也无法祛除的裂痕。 在如此凶险的位置,如果不是绝望到了极点怎么可能对自已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盛千阳没有回头,好像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始终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边浔想要上前的脚步被盛云野及时阻挡,盛云野扯着他的手臂上下扫视了他一圈,才终于将他认了出来。 “……边浔?你怎么在这儿?” 边浔嫌恶地甩开盛云野的手,仍想要冲上前,却被盛云野牢牢牵制住,他趔趄了几步,拽住了盛云野的衣领。 床边的男人身体晃了晃,在两人的推搡声中缓缓转过了身。 边浔看到了男人眼底密布的红血丝,眼底的乌青也过于明显。 他承认自已从未见过盛千阳如此狼狈的模样,完全让人看不出眼前的男人是过去那个颇负盛名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商界精英。 边浔一时竟有些失言,呆愣地看着男人起身后由于腿脚酸软没有站稳踉跄了几步,紧接着面无表情地朝自已走近。
第48章 如坠深渊 “我不会毁了他,我爱他。” 边浔听着眼前的男人这样一字一句说道,虽然声音十分喑哑,却给他一种听起来撕心裂肺的感觉。 边浔只觉得这个男人简直荒谬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将一个天真烂漫、稚气未脱的小少爷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却口口声声说自已爱他。 过去的小岛是边浔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小孩。 他本可以自由肆意地去追逐自已想要的一切,可以是艺术,也可以只是单纯的快乐,完全不需要去考虑将要面对的艰难险阻或是面临失败时的惊惧。 因为即使一时不慎从高空坠落,身后总有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将他稳稳接住。 有那么多爱他的人为他保驾护航,他甚至大可以做一个自由快乐的小废物,拥有一辈子顺遂无虞、平安喜乐的人生。 可他偏偏遇上了盛千阳。 遇上了这个偏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于是让那个原本自由快乐的孩子如坠深渊, 顺遂如意的人生也迎来了无法逃避的转折。 “你就是个疯子。”边浔心里愤恨着,双目赤红,骂出了声,“你把小岛害成这样还不够吗?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他?” 盛千阳竟然缓慢地扬起唇笑了笑,儒雅至极的姿态,缓缓张开的薄唇,说出的话却让人冷的发颤。 “他永远都只可能是我一个人的,怎么会放过。” 边浔紧攥的双拳都因为太过用力而缺乏了血色,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掐得血红一片。 就在他狂怒想要冲上去的那一刻,听到了病床边机器响起了尖锐的“滴滴滴”声响。 作为医生的本能让他在其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第一时刻就扑到了床边,竭力保持着沉着冷静,检查着小岛的各项体征。 “小岛!小岛!” 边浔按响了床边的急救铃,一个翻身跃到病床上开始为脸色惨白的少年做心肺复苏。 护土冲进病房,盛千阳和盛云野眼睁睁看着那张承载着轻飘飘生命的病床,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在一众兵荒马乱中被推出了病房。 又一次来到急救室的门口,盛云野已经紧张到几欲呕吐,脊梁上的冷汗不停地冒,没多久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昏暗的走廊上死一般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已胸腔中的心脏突突跳动的声响。 而盛千阳一动不动地坐在急救室门前的椅子上,胳膊肘架在大腿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间。 长达一小时的抢救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盛云野和盛千阳在门开的第一时间齐齐围了上去,两人的眼眶都红的厉害,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简直像两只危险的猛兽。 负责抢救的陆主任率先走出,朝盛千阳颔了颔首。 “盛总,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是身体实在太弱,最好先住一周院观察一下。您看您之前说的转院的事情要不先放一放,等他身体稳定了再说?” 盛千阳点点头,失魂落魄地向他身后望去,终于看到护土推着病床走出,穿着白大褂的边浔走在床边,紧紧攥着小岛无力垂下的手。 小岛是在当天晚上醒过来的。 盛千阳和盛云野已经熬了几晚,却仍然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轮流去卫生间朝脸上泼冷水,避免让自已睡过去。 在小岛睫毛颤动的那一瞬间,他们可以说是在第一时间就立即扑了上去。 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痛,恶心想要作呕的感觉哽在了喉咙里,江屿白纤细的手指在床单上攥出了褶皱,颤颤巍巍地蜷起了窝在被子里的身体。 “小岛,哪里难受?我叫医生来。”盛千阳握起他冰凉的手,目光里有无法掩饰的心疼在闪动。 盛云野立即摁响床头的铃,在看到第一个冲进来的边浔时不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心外科医生会无时无刻不守在内科病房所在的楼层。 “恶心想吐是洗胃后正常的反应,还有哪里难受吗,小岛?”边浔柔声道,从一旁的护土手里接过水杯,“暂时还不可以进食,先喝点温水好不好?” 边浔耐心地将吸管递到小岛嘴边,看着他艰难地小口小口吮吸着喝进去几口温水。 盛千阳蹙着眉冷眼凝视着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在江屿白住院休养的一周里,盛千阳的保镖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禁止一切闲杂人等进入病房。 被无数次阻拦的许知会和宋以桉恨不得冲上去跟保镖干架,却在看到保镖别在腰间那鼓鼓囊囊的一团后只得作罢。 只有身着白大褂的边浔能够毫无阻拦地与来输液的护土一起进出病房。 他几乎每天都至少来小岛的病房三次,以盛千阳的厨师做的饭营养不全面为由,给小岛送医院特制的营养餐,坐在他的床前跟他讲话,直到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全部的饭后才会离开。 完全无视了病房内那两双闪着阴冷与狠戾的眼睛。 直到一周后,边浔在前往小岛的病房时听走廊里的护土谈起那个有保镖严加看管的漂亮男孩今天突然办了出院手续。 他的心猛地一顿,加快了步伐。 提着饭盒到达病房门口时,恰好看到高大的男人用一条柔软的毛毯细心将少年包裹得严实,手臂拦着他的腿弯,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还俯下身子在少年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而他抱在怀里的少年,脑袋温顺又乖巧地微垂着,额前的碎发略长,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盛千阳!”边浔喊出的声音有些发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盛千阳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半晌,嘴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边医生,前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照顾小岛了,但希望以后你能管好你自已,离我们远一些,如果能永不相见那就再好不过了。” 边浔从未如此恨过自已,恨自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盛千阳抱着小岛渐渐离开自已的视野,却无能为力。 天气已经微凉,坐在副驾驶的盛云野将车窗开了一道小缝,清新的空气与阳光一起透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裹在毯子里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倚靠在盛千阳的怀里,湿漉漉的眼中一片迷茫。
第49章 不绑你 江屿白出院后的这段日子,盛千阳仿佛醉心沉迷于工作,每日早出晚归,亲力亲为每一项决策,哪怕是曾经他连过问都懒得过问的小项目也要审阅一番。 一众下属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搞不懂这位大boss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各种加班加点的组会和一改就是几十遍的方案让他们的办公大楼几乎彻夜灯火通明。 每个人的眼下都带着明显的熬夜熬出来的青黑色,肉眼可见的疲惫席卷了每一个人。 只有盛千阳一个人知道,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在心底里不敢面对家里那个让自已无计可施的小祖宗。 直到天色快亮时,他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借着洒进来的银白月光端详着床上少年沉静的睡颜。 少年身体蜷缩着,将自已完完全全包裹在被子里,只剩下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露在外面。 两米的大床,他只占了一个很小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紧缩在那里,让盛千阳联想到了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一株小草。 这些天,盛千阳软硬兼施,然而不管怎样的做法都没有什么效果。 硬的时候,他用最恶劣也是最残忍的语气恐吓着刚醒过来没多久的少年。 他承认那时他是真的气急了,话语已经来不及过一遍脑子便脱口而出。 “你觉得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他们吗?” “不可能的。”他的声音残忍又无情,用掌心轻轻拍了拍少年白皙的脸颊,“如果你再敢这样做,我会让所有你在乎的人都给你陪葬。” 软的时候他恨不得挖出自已的心给小岛看,就差跪在地上求他能多看看自已,求他能跟自已讲讲话,哪怕是喊出声来骂自已的话,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无视自已的存在。 然而但凡江屿白清醒的时候,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卧室里能摔的东西都被他摔了个遍,摔出的碎片就捡起来往全身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扎去。 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已,白天大多数时间他…… 盛千阳只能趁他入睡后才能轻轻握住他细弱的手腕,为他热敷那圈伤痕后再细心地涂上一层清凉的药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