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斜着身子倚靠在书桌边,在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默。 他们都心知肚明,在过去的三年,在盛千阳认识了小岛后的三年,他确实对小岛很好。 尽管是在海潮般拥挤的人群中,盛千阳总是能时刻将灼热的、温柔的目光定格在小岛的身上。 尽管首都跟海市相距一千多公里,他也从未缺席过小岛生活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哪怕是在国外连轴转了很多天,也会带着一身的疲惫及时飞回来参加小岛的生日宴会。 在盛千阳认识小岛之前,从未有人见过他露出过哪怕是一秒温和的目光。 三年前在时淮与他初遇的夏令营中,时淮是优秀营员代表,而盛千阳则是特聘助教老师。 那时的盛千阳就像一个遗世独立、清冷贵气的矜傲少爷,刚刚从哈佛毕业,似是瞧不起任何人,无论看谁都是一副睥睨的姿态,于是很少有人敢上前与他搭话。 只有作为优秀营员代表的时淮,被迫与他产生了很多工作上的交集,荣幸地入了他的法眼,成为了他人生中唯一的朋友。 在几乎所有人的眼中,盛千阳孤僻又冷傲,话语间还总带着嘲讽的弧度,也就只有天生好脾气的时淮能受得了他,他们恨不得都对他退避三舍。 但出乎意料的,这样一个一脸不近人情的男人唯独在面对小岛时总能展现出分外的柔情。
第13章 看来有人想见你呢 盛千阳走进卧室,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在无助呜咽着的可怜小岛。 江屿白紧紧咬着下唇,听到他的脚步声,将身体缩在被子里哆嗦地抽噎,长久陷于黑暗中的失控让他几乎时刻都感受到一种在深海中溺水般的恐惧。 “小岛,怎么这么不乖呢?” 盛千阳在江屿白泛着水汽的目光里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耳边,用亲昵的姿态说着分外冰冷的话语。 “我都说过很多次了,只要小岛不提那个名字,我就会对你很好的,可你为什么还是要提呢?” 不仅在睡梦中来回呢喃着时淮的名字,还要在清醒的时候把自已当成他。 但盛千阳仿佛是忘记了,小岛早已经没有了意识清醒的时候。 “难道小岛就真的学不乖吗?” 盛千阳讲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在静水流深的下面藏的是阴森可怖的冰山。 然而江屿白根本听不懂盛千阳在说什么,那冗长的话语到达他的耳中时早已变得支离破碎。 江屿白开始绝望地摇晃着脑袋,肩胛骨颤抖的像蝴蝶的翅膀。 盛千阳沉默地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胛骨,看着他扬起的白皙脖颈,正在朝自已委屈又可怜的呜咽着。 盛千阳的手机铃声就是在此刻响起的,他有条不紊地接起,仅仅听了几秒钟便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床上狼狈不堪的小岛身上。 “看来有人想见你呢,小岛。” 盛千阳眼底透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 “这么快就找到这了,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熟悉的声音混在寒冷的晚风中飘来,带着一种虚假的温和。 时淮和边浔看着浑身散发着冷冽气势的盛千阳从别墅里缓缓走出,他穿着一身黑西装黑衬衣,质地精致剪裁合体,显得人格外英俊挺拔,只是一双眼眸中闪烁着幽暗森冷的光。 盛千阳看向时淮腿上的石膏,上挑的眼睛半笑半嘲的眨了眨。🞫 “怎么还把自已搞成了这样一副样子?” “小岛呢?小岛在哪儿?”时淮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冰冷而清晰。 “我不是说过了吗,小岛不想见你。”盛千阳唇角缓缓上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看到怒火在一瞬间冲破了眼前少年的胸膛,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地从轮椅上跳起来。 “你放屁!” 一旁的边浔冲上来,猛然一拳就要挥到盛千阳的脸上,却被他身旁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下,军人出身的保镖毫不留情地将边浔的手臂反折在了他的身后,得到自已老板的眼神示意后才松开了手。 “盛千阳,你这是非法拘禁。”时淮竭力保持着冷静,握紧了收拢在一侧的手,身子却在极端愤怒下不住地颤抖。 “非法拘禁?” 盛千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嗤笑了几声。 “……这叫什么非法拘禁?反倒是你们,算是私闯民宅了吧,我完全可以去告你们。” “冬令营的事,是你做的是吗?” 这个所谓的英国名校冬令营,临时改变成的封闭性制度,突然延长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这些不对劲…… 时淮不知道自已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不愿相信原本他自认为的朋友会如此居心叵测地算计自已,算计小岛。 “时淮,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盛千阳环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脸上的挑衅却丝毫不加掩饰。 “但我劝你以后少把心思放在小岛身上,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如果你想他以后能过上人的生活,那就不要再来找他。” 他凌厉的眼眸中泛起了嗜血一般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至于现在。”盛千阳大发慈悲般地微微垂眸,俯视着坐在轮椅中的少年,眼底带着嘲讽的戾色,“我可以让你见他最后一面,毕竟以后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时淮和边浔愣怔在原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这番话做出反应,就听到身后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推开的声响。 而眼前的一幕,让红着眼睛的少年宁愿相信自已是在做一场噩梦,宁愿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中迷离虚幻的场景。 被佣人牵着走出来的江屿白,因为长久见不到阳光,原本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原本每一次见到自已都会惊喜地扑到自已怀里,一双漂亮的眼睛都放着光的小岛,如今浑身颤抖地瑟缩着,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了一丝光亮,眼眶湿漉漉的,鼻尖也红得厉害,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似乎感知不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后来的时淮很多次回想起这一幕,每当想起便只觉万箭穿心般尖锐的痛苦一点一点地从心底往上泛,直至让他的灵魂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一直觉得,其实真正的时淮早已死在了那天。
第14章 小岛,是我啊 在那一瞬间时淮只觉得自已耳边嗡嗡作响,他的意识恍惚不定,刺眼的阳光泼洒在他的脸上惊醒了他,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虚幻的光影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大睁着眼睛看向眼前的一切。 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梦。 竟然真的不是梦。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四肢百骸抽离开来,他脸上血色尽失,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像濒死的野兽在痛苦地呻吟。 他拼了命站起身,拖着一条伤腿想要冲上去将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一拳打倒在地。 边浔替他这么做了,眼睛里带着红血丝的少年携着一身的怒气,竟生生推开身强力壮的保镖,一拳揍到了盛千阳的脸上。 盛千阳没躲,硬生生挨下这一拳,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冷冷地看向一旁正在靠近小岛的时淮。 “小岛,小岛,是我啊……” 时淮崩溃地走近那个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儿,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可就在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小岛突然开始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单薄的肩胛骨颤得厉害,眼泪在脸颊上淌得无声无息,半张脸都漾起了水光。 “小岛,别怕,别怕……是我……” 他从未想象过世界上竟会有这样的恶意,为什么会有人舍得对一个这样乖巧又可爱的小岛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很多利刃一样尖锐的东西,凶猛又毫不留情的朝他的心脏刺过来,让他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时淮慌乱地伸手擦掉小岛脸上止不住流淌的眼泪,将他轻轻搂进怀里安抚着。 却在抱住他温软身体的下一秒听到站在一旁的盛千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般厉声喊出了小岛的名字。 江屿白浑身如同触电般猛烈挣动了几下,濡湿的睫毛眨了眨,视线从黑色的瞳孔里迟钝地聚焦过来,他跌跌撞撞地逃出时淮的怀抱,跨过几个人的距离,腿脚发软地跪在了盛千阳的脚边。 江屿白的眼泪从空茫茫的眼睛里滚落,沾着水光的唇嚅嗫着,过了好一会儿破碎的呜咽声才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不想再见他,不想见他了……” 盛千阳在江屿白面前蹲下了身子,低声喑哑地笑了笑,用温热的手掌奖赏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挑衅的目光甩向一旁那个早已崩溃的少年。 时淮的瞳孔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像头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困兽一般,拖着打着石膏的左腿朝盛千阳猛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他的身子颤颤巍巍的,好几次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倒下去,却被心底里腾然升起的愤怒和仇恨硬生生强撑起来。 在下一秒,他带着想要和盛千阳同归于尽的决心再一次朝他扑了过去。 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已记不真切了,他只记得在他抓住盛千阳的那一刻,随着凌乱纷杂的脚步声响起,他的后颈猛然刺痛,身子渐渐软了下来,眼里的景象也变得朦胧。 他只恍惚感觉到自已死死扯住男人的手被很多人用力扒开,隐隐约约间他竟然听到了自已父亲的声音,用急切又紧张的声音说着什么“小盛总,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诸如此类的话语。 时淮被人扯着身子往下拖,他竭尽全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眼里最后的景象是那个恶魔般的男人俯身贴在小岛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而他的小岛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只剩下瘦弱单薄的胸脯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空洞无神的眼里滑落。 …… 那座位于城北的小洋楼前发生的闹剧终于平息,也是从那天开始,许多小道消息和各种舆论传言渐渐流传开来。 当首都的警察在第二天接到报案,硬着头皮前往那栋富人区的小洋楼时,那个被指控的嫌疑人早已经在昨天夜间登上了私人飞机,此时即将落地美国。 而时氏集团的公子也在同一时刻被时越山押送到了英国严加看管起来,与海市的一切都断绝了联系。 此时的盛千阳正在中央公园壹号公寓的落地窗前,叼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俯瞰整个纽约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8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