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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彻径直往门口走,他站起身,急急忙忙道:“我也一起去。” 江彻没说话,但脚步停下了,显然是愿意等他。游措笑了笑,半点没为他的态度生气。江彻从早晨起就对他爱答不理,说来还是他理亏。 他知道江彻现在常抽空到福利院去,和那儿的孩子都熟悉了。在他看来,照顾小孩着实是件麻烦事,更别提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江彻却耐心至极。 他见过把自己玩得脏兮兮的小孩冲上来抱江彻的腿,在白色长裤上留下了两个灰手印,江彻却一点没生气,只是笑了一下,领着他去洗了手。 游措于是又忍不住后悔起来,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江彻这样好呢?江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从他对邵钦呈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要是他们自小就玩在一起,那份情谊怎么也能甩蒋丛胤十条街。 他很高兴江彻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被忽视的童年,却也没忘记那所福利院里还有华殊这么个不安分的因素。他快速拿上出门的东西,跟着江彻下了楼。 蒲公英已经认得出江彻的车,当萨摩耶对着门外吠叫起来时,华殊心念一动,已经猜到是江彻来了。只是他亮起的眼神,在看见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游措时微微暗下。 白色的大狗吐着舌头想往江彻身上扑,被华殊扯着牵引绳拉住了,两只前爪只能在空中扑腾两下,像一匹被勒住的小马。江彻俯身揉了两把毛茸茸的狗头,笑着对华殊说:“下午好。” 华殊也笑得灿烂:“江哥下午好。” 游措本不讨厌猫猫狗狗的,偏偏这是华殊养的狗,它傻笑起来那股讨好的劲儿,几乎和华殊在江彻面前装乖卖巧时一模一样,令他嗤之以鼻。蒲公英仿佛能感觉到他的不喜,一味绕着江彻转。 江彻来这儿就是陪孩子们玩,有时也接手辅导学习的工作,至于其他方面,他还需要接受一些来自工作人员的培训。 游措支着下巴,坐在一边看他给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念故事书,也不觉得无聊。 “他感觉他的身体在慢慢地融化,可是他仍然扛着枪,坚定地站着不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阵风闯进来,吹起这位小姐,她就跟茜尔妃德一样,飞向火炉,飞到锡兵的身边去,化成火焰,马上不见了……” 江彻拿的是书架上的《安徒生童话》,只他刚读完《锡兵的故事》,一个小女孩就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江彻已经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情绪不稳定,也觉得自己刚才讲的故事太沉重了些。他拿纸巾给小女孩擦眼泪,安慰道:“那我们再听一个高兴的故事?” 有人安慰,小女孩反而哭得更大声:“我不想再听别的故事了!” 饶是江彻耐心,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头疼。此时一直安静的游措开口道:“好了,既然不喜欢这个结局,那我们就换一个结局。” 他拿过童话书翻了翻,又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间。小女孩仍是抽抽噎噎的,但好歹愿意暂时停下哭泣来听他说话了。 游措重新从后半截开始改编这个故事:“锡兵沉进水底,一条大鱼突然把他吞到肚子里去了。那里面狭小黑暗,可他依然紧紧地扛着他的毛瑟枪。直到大鱼被捉住,运进市场又带到厨房,鱼腹中的锡兵重新见到了阳光,被摆到了从前的房间里。 “他是在鱼腹中经历了一番旅行的、了不起的人物,因此他被摆在了美丽的宫殿旁,直挺挺地站立在那位可爱漂亮的舞蹈家旁边,他们互相望着,没有说一句话。鼻烟壶里的小妖精嫉妒极了,只是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小孩子把鼻烟壶拿了起来,一下子扔进了火炉里,小妖精立刻就化为灰烬,再也没办法捣鬼了。于是,锡兵得以坚定地、永远地守在了他爱着的舞蹈家身边。” 小女孩止住眼泪,语气有些疑惑:“但是……被扔进火炉的不是锡兵吗?” 游措问道:“如果你是那个小孩,你会把鼻烟壶和小妖精扔进火炉,还是把锡兵扔进火炉?” “当然是鼻烟壶和里面的坏妖精。” “是的。”游措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把小妖精扔进了火炉,所以故事就改变了,锡兵和舞蹈家留了下来。” 小女孩沉默着若有所思,似乎被他的逻辑说服了。游措合上书,如释负重地舒了口气,才发现江彻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似乎在说:你还挺会糊弄人。 游措被看得脸热,他站起身四处走了走,撞见刚忙完其他事,找过来的华殊。 他本不愿理会对方,华殊却主动说话了,还是一副无辜的语气,甚至有些贴心:“游先生和江哥是吵架了吗?” 两人表现得并不明显,华殊只是敏锐地注意到,今天江彻没有主动和游措说过话。 他无疑有些得意,隐藏在话中的嘲讽几乎掩饰不住了。 游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他是有点生气,还让我手洗了一上午的床单,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事需要洗床单? 华殊的表情微僵,唇角不由得向下压了压。他正要迈步离开,游措又说了句话。 “认识蒋丛胤吗?” 华殊停下脚步,侧过脸斜睨着他。 游措便猜测道:“见过?” “有话直说。”华殊咬咬牙,为自己被游措吊住胃口而不舒服,又难以真正做到对这个话题毫不在意。 “也是,以你和江彻的关系,他不会和你聊这些。”游措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抬眼看他,“他是江彻的前男友,还是初恋。曾经他自己提出分手,最近又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想来吃回头草,还觉得江彻会念旧情。” ---- 游措:蒋丛胤也不过如此 还是游措:认识蒋丛胤吗?你去搞他 …… 放假玩得太忘我,一眨眼发现就要上班了于是……(心虚遁走)
第48章 === 细雨连成一片灰白的屏障,的士在酒店门口停靠。江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撑伞,就见华殊已然走到他身边,将一把黑色大伞遮在他的头顶。 江彻笑了笑,索性和他共撑一把伞。旁边两个女生也下了车,一行人走进酒店办理入住。 会方提供的住宿条件还不错,江彻简单收拾了东西,便靠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休息。他正要拧开一瓶矿泉水,就见华殊端了个水杯过来,放在他手边。 “谢谢。” 江彻拿过水杯,发现杯子是陶瓷的,还做成了可爱的猫咪造型,一看就不是酒店提供的。 “这是你自己带的杯子?” “是啊,之前在商场里看到,觉得还挺可爱的,就买下了一对。”华殊冲他笑,手里拿着另一个同款小狗造型的杯子,“我想你不会特意带水杯,干脆一起带来了,那只还没有人用过。” “有心了。” 自己带的杯子确实比酒店提供的要干净些,连里头的水都是适口的温热,江彻不由感慨华殊的细心。 他问:“以前来过云市吗?” “这里我还挺熟悉的。”华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说,“我小时候和父母住在云市,他们去世后,我才被爷爷带到燕市。” 江彻一时无言。 但华殊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再回到这里。但我妈被葬在云市郊区的一处墓地,我后来想还是得回来看看她。再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或许我也没那么脆弱。” “所以这些年我偶尔也回来,对云市很熟悉。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到周边转转?” “好啊。”江彻见他神情释然,便放下心来,“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她。” “她……”华殊在江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一张茶几,他垂着眸淡淡道,“我父亲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从我有记忆起,她就没有工作,连参加一些社交活动,都需要经过我父亲的同意。她和外界的交流很少,我和父亲是她的全部生活重心。也正因为这样,就算父亲对她动手,她也不敢离开。 “我想她应该是爱我的,但她也很少满足我的要求,她总说‘爸爸会生气的’。小时候我总以为,比起我她更在意父亲,后来才明白,她只是太畏惧了。” 江彻歉然:“我不该多问的,让你想起这些不好的事。” “没有。这些事我从没和其他人聊起过,有时候我也想找个人倾诉。”华殊侧身看着他说,“江哥,你别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江彻失笑,“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雨越下越大,啪嗒啪嗒地砸在窗玻璃上。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暗淡,华殊起身打开了灯。 “我有时候也恨她。”他背对着江彻,缓缓说,“父亲也经常打我,那时候我年纪小,总是忍不住躲到她身后。但她每次都拉开我,把我推到父亲面前,告诉我打我是为我好,忍一忍就好了。或许她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可她又会在我挨打之后轻轻地给我擦药,我问她‘我们和爸爸分开好不好?’,她从来不回答,只是抱着我流泪。她和家里人已经失去联系很久,离开父亲,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而且父亲每次动完手,又会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她总是心软。” “我恨她软弱,想着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带着她离开家,但我们都没能等到那个时候。”华殊深黑的眼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麻木,“那天华祁英又打了她,我想下一个就是我了,只是慢慢地,她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他冲上去抱住华祁英的腿,却被对方甩开。他偷偷跑出去求救,只是楼里的住户都嫌弃他们这家人,没人愿意掺和一脚家务事。 他一无所获地回去,只见到妈妈的眼神短暂地聚焦在他身上,她贴在地板上的手指曲张了一下。完成了最后的挣扎,她的瞳孔便涣散了。 而华祁英也察觉她奄奄一息,他坐在她身边,轻抚着她苍白中带着青紫淤痕的脸,眼珠转了转,神经质地盯住了华殊。 他说,小殊,我是爱你和妈妈的。 华殊仿佛经历一场梦魇,他不自觉伸出手,五指贴上雪白的墙壁,冰凉的触感让他蓦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在江彻面前说得太多。 他的确有心激起江彻的同情,却也不想江彻用更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往窗边看去,却见椅子空空,江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温暖的手掌抚摸他的发顶,给予无言的安慰。 华殊松了口气,顺势贴近江彻,闭着眼睛一把扎进他怀中。 江彻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愣了一下,华殊的头埋在他肩膀上,腰间的手臂箍得很紧。他想了想便伸手回抱住华殊,还在他的背上轻拍几下:“好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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