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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近三十岁才生下江容，如今也快到耳顺之年。即使保养良好，鬓边仍冒出了几根白发。 人一上年纪，又闲了下来，就总不由自主地回忆往事，越想越觉得，她对这个收养来的孩子，到底是疏忽太多了。 大多人对两个亲生孩子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更何况江彻和江容，有一个并非她亲生。江容会对父母撒娇卖乖，江彻却自小就很独立，她自然偏宠了更需要照顾的那个。两兄弟不和，也常常让她头疼。 “您少操劳一些，总能养好的。”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江夫人忽然对江彻说：“你爸再工作几年，也想过悠闲日子了，你有没有想法，去公司帮帮他？” 她的问题出乎江彻意料，不过细想也不奇怪。江容已经二十九岁，还没有成家，在江家的公司上班，听说能力并不出众。其次，和游措结婚的是他，顾及游家，两人面上自然不会薄待了江彻。 但江彻没有犹豫：“我喜欢学校里的环境，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有自己的事业，对公司事务没什么兴趣，也不要求更高的物质条件。况且，他要是进了公司，江容还不知道会怎么作妖。 “好吧。”江夫人已经料想他不太愿意，又说，“那你和游措有没有想过收养一个孩子？” 她看向游措：“这也是你爸妈的意思。你们也三十岁了，该为以后的事情打算。” 江彻和游措对视一眼，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们会商量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并没多想养孩子。他和游措没什么感情，能担得起父母的责任吗？能给小孩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吗？ 但游措的心却因为江夫人的提议而怦怦直跳。 是啊，他和江彻没法生出一个小孩，那为什么不收养一个呢？至少名义上，这是他和江彻的孩子。有了小孩，江彻多少也能收收心。 他们会更像一家人。 和江夫人聊完，游措便忍不住对江彻说：“我觉得收养一个孩子挺好的，我们抽空去福利院看看吧？” 江彻眼神惊讶，像第一天认识他一般：“你有这么喜欢小孩？” 游措正儿八经地说谎：“是挺喜欢的。”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不太适合抚养孩子。”江彻认真地说，“该怎么对他解释，他的两个爸爸明明没有感情却要结婚呢？我们本来就是联姻，能给孩子温馨的家庭环境吗？如果决定收养，需要承担很重的责任。” 游措被泼了一盆冷水，又被那句“没有感情”刺激到，抿着唇不说话了。 江彻安慰他：“如果你喜欢小孩，我们可以给福利院捐款，你也能常去和孩子们玩。” 游措：“……” “我不是喜欢小孩，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抚养一个孩子。”游措闷声说，“我会负起责任，努力当好一个爸爸，这也不行吗？” 江彻看他态度坚决，便松了口，说改天和他一起去福利院看看。 两人下楼到了客厅，江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没看江彻，却在游措经过时忍不住递出一个眼神。游措没理他。 但当江彻去了洗手间，江容终于忍不住开口：“游措，你拉黑了我半年，该气够了吧？” “你就这么讨厌我，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游措沉默着，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厌烦。 在知道了江容的真面目之后，他虽然厌恶江容，但念着少年时的一点情谊，没把事情做得太绝，只是对江容明显地冷淡了。 江容自然也意识到了他的冷淡，说想和他谈谈。谈话间，江容问他为什么要向着江彻，又委屈地说，如果当时和游措结婚的是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一刻，游措忽然感到一阵反胃，想到江容所说的可能性，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对江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江容，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江容的话又让他回想起了那天的事，反胃感立刻涌了上来。如果不是江夫人留他们在这吃午饭，游措几乎想马上走人。 “我都给你道过歉了……” 当江容凑近他，游措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起身。 “咳咳。”江彻不知道他们如此剑拔弩张又是闹的哪一出，出声暗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游措的面色瞬间缓和下来，看到阿姨做好了饭菜，他径直走进厨房，帮忙端碗筷了。 江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彻。 “你很得意吧。”他低声说。 江彻惊奇地看着他：“你说你都二十九岁了，怎么还跟十九岁一个样？” 其实他一直不太明白，江容为什么从小就喜欢针对他。 江容的名字是江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亲自起的，取“有容乃大”之意。可惜的是，至少在江彻眼里，江容完全是这个词的对立面。 或许终究缺了一层血脉上的亲情，江容长到能下地走的时候，就常哭着和父母说不想要哥哥。江家父母起初会安慰他“要和哥哥好好相处”，后来被闹得烦了，便说“哥哥只是在我们家住一阵，很快就走了”。 江彻一直知道，自己只是这对夫妻收养来的孩子。那时，幼小的江彻一直担忧着自己会被送回孤儿院，好在江家父母只是说说而已。 等江容长大了些，便不会再那么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恶意，他学会将自己的真实意图隐藏在那张天真的面具之下。江彻起初没察觉出什么，直到背上的黑锅越来越多，江家父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一天夜里，他被加班到深夜的江夫人从床上揪起来，江夫人似是气极了，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能骗容容去爬树呢，你知不知道磕到头有多危险？” 江彻一下被打懵了，整个人都愣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没有骗江容去爬树，也不知道这件事。” 见江夫人神色狐疑，他低着头说：“院子里不是有监控吗？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过院子。” 江夫人也终于冷静下来，让他先躺下继续睡了。 江容栽赃栽得太熟练，忘了院子里有监控。 他对江夫人说，江彻骗他树上有好吃的，他爬上树杈就能看见。江夫人却从监控录像中推测出，江容自己好玩爬上树，不小心摔了，怕被责骂，便说是江彻教唆的。 她因为此事批评了江容一顿，江容眼泪汪汪，哭着说自己太害怕被责罚才这么做，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让江彻挑了个喜欢的玩具作为补偿，江彻很识趣地没再提过这件事。 即便年幼，他也能体会到世故的滋味，知道他只在名义上是江家的孩子。 明明他从没想过和江容争什么，也对江容造不成任何威胁。
第10章 ======= 午后，江彻和游措从沿山别墅中离开。 他看了一眼手机，问游措道：“下午有事吗？” 游措：“没有，怎么？” “那你送我一趟吧。”江彻报出一个地址。 “好。”游措没介意他的使唤。不仅没介意，还因着这点亲近有一丝高兴。 “去那儿做什么？”他问。 江彻说：“见一个朋友。” 又是朋友。游措抿了抿唇，隐约有些不快。 江彻交好的朋友里，他认识的也就邵钦呈一个。他融不进江彻的社交圈子，江彻也不会主动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 他还是忍不住问：“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江彻忽然笑起来：“我发现你最近问得特别多。” 结婚前两年，游措从不问他“在哪”、“去哪”、“见谁”之类的问题，后来偶尔会问，但也没这么刨根究底。 游措心一紧，只怕让江彻不快：“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江彻的手臂靠在车窗上，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之前找我谈合作的，是我一个高中同学，他说想请我喝杯咖啡。” 游措想回忆回忆江彻高中时身边都有哪些朋友，却不太想得出来。江彻上高中的时候，他还在读初中，两栋教学楼隔得挺远，在学校也碰不上几面。 游家的司机每天上午会到江家接上江容和江彻，三个人一起上学放学。那时，明明江彻就坐在他身边，他却只顾着和江容说话。 游措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逼。他问江彻：“你高中那会儿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嗯……”江彻佯装思索，看到游措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紧张，他有些乐了，“是挺讨厌的，不过也没有特别讨厌，只是觉得你挺幼稚的。” 他语气轻松，游措便也不那么紧张了：“现在还幼稚吗？我在外面好歹也是个游总。” 江彻笑出了声：“行行行，游总。” 江彻的笑声让游措升起一种满足感，他的唇角勾起，很快又抹平了：“但有一次，我好像惹得你挺生气的，你还打了我一拳。” 江彻也还记得：“是手链那次？” “嗯。” “没办法。”江彻弯了弯眼睛，语气有些怀念，“初恋送的，我当时可宝贝了。” 游措还记得，那是一条银链，细看由一个个骷髅头串联起来，是江彻年轻时喜欢的朋克风格。他以为江彻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条手链好看所以珍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缘由。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你高中还谈过恋爱？” “是谈过一段。” “他就是你喜欢过的人？” “是啊。” “……” 游措目视前方，下颌紧绷着。 江彻高中时和别人谈了场恋爱，那是他的初恋，他们还有联系，而且做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时很成熟可靠。”江彻回忆道，“但生起气来脾气挺大。” 他说出的话带着一点亲昵，让游措心里更酸。江彻对他的评价是“幼稚”，却说这个人“成熟可靠”，凭什么？ 他没再往下问，既怕江彻嫌他烦，又怕自己忍不住砸方向盘。 游措将车停在街边，让江彻下了车。他看了看窗外，注意到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显得很正式，他穿着却不突兀，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向后梳，露出一张五官深邃、刀削斧刻般的脸。 他的手里握着一捧黄玫瑰，像在等什么人。 游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他收回视线，重新挂挡，最后看了江彻的背影一眼，却见江彻向那个男人走过去了。 他终于想起那人是谁。蒋丛胤，纵星集团总裁。不过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蒋丛胤年轻时，和他们上的是同一所中学。 他想起自己上次问江彻“我认识吗”，江彻的回答是“或许”。 一时间，游措心中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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