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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他的职业道路算是走到尽头。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社会影响和对江彻的名誉损毁都很严重。如果江彻提起诉讼，他有极大的可能入狱。 面对江彻，他面色灰败，谈话时始终低着头，只说自己愿意删除所有言论，发布道歉视频，尽量挽回江彻的声誉。 而在江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他表示自己因为嫉妒江彻的成就，一时鬼迷心窍。 之后他翻来覆去地说些车轱辘话，江彻问不出更多，便从负责此案的警员那里了解情况。 “他承认在网络上发布的照片都是调查跟踪后自己用手机偷拍下来的，后续我们会将这些照片删除……” 游措突然凑近，急促道：“等一下。” 正拿着手机和他们交流的警员动作一顿：“有什么问题吗？” 游措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江彻趴在床边，躺在病床上的华殊握着他的手——江容曾发给过他，他绝不会忘记。 江彻虽然没见过这张照片，但根据这幅场景，已经联想起了什么。 游措的眼神变得凌厉，散发出一种压迫感：“你们确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吗？” 那警员听了这话，分外严肃地阐述：“我们也调取过他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事实证明从跟踪偷拍，到发布不实言论，最后联系网络水军，都是他一人所为。他本人对此也供认不讳，你们应该相信警方的调查。” “是吗？”游措拿出手机，三两下把江容拉出黑名单，“但这张照片几个月前就有人发给过我，这个叫江容的人，他和杨明钊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吗？” 那警员见此也是一愣，但很快便极为熟练地开始打圆场，解释说杨明钊的社交关系里并没有这个人，目前证据不足构不成嫌疑，后续会尽量调查。 这番举动耐人寻味，江彻心里一沉。周旋许久，他知道今天在这个问题上耗下去怕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江彻起身道谢，拉着面露愠色的游措离开了警局。 游措咬牙切齿：“江容一定有问题。” 那张照片出现在杨明钊的手机里，却没有被发布到网上。他猜测是江容私下里发给杨明钊，或许是为了让后者相信江彻和华殊确实存在暧昧关系。 江彻没接话，只是走到路边点起一根烟。随着一律烟雾上升，他的视线也从石砖铺就的灰色地面，抬到广阔明亮的湛蓝天空。 游措知道他在想事，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事。 如果江容真的参与了针对江彻的诽谤事件，根据警方目前的态度，江家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江容的行为，并动用了部分关系，想要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期间并没有人和江彻商讨过这件事，或许江家父母也以为，只要杨明钊揽下所有罪责，江彻就不会发现里面还有江容的手笔。 说得好听些，大概是为了家庭和谐。说得直白些，他们不舍得让江容经受拘留甚至入狱的惩罚，只能再次委屈另一个孩子。 而这恰恰是江彻的软肋。江家对他的恩情，曾经是托举，现在却成了束缚。 两人隔着段距离，那道孑然一身的身影，在游措的视线中仿佛一棵沉默伫立的树。 心脏被揪了一下，泛上细细密密的疼。他快步走过去，并没有拥抱，只是立在江彻身后，好像这样就能为他遮风挡雨一般。 他思忖后开口道：“如果你打算追究，我可以……” 江彻微微侧过身，随手将剩下的半截烟按在垃圾桶的灭烟处：“你不必再插手了。” 倒不是他刻意要拒绝别人帮助，只是两家关系不错，游措或许不适合做什么。 “我是为了我自己。”游措声音坚决，“江容在背后使绊子，把事情闹成这样，以至于不得不提前发布离婚的消息，还影响了公司，我这几天都快忙死了。他做错了事，该他自己承担，我完全有问责他的立场。” “虽说他想针对的是你，但在法律上，我们曾经是一体的。”他笼住江彻的手，发现对方并未拂开后才收紧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彻对上他的双眼，一时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把手从游措的掌心里抽出来：“好。不过在这之前，我打算去江家一趟。” 游措追问：“什么时候？我陪你。” 江彻嘴唇微动，声音像坚冰般冷硬：“现在。”
第121章 前方的别墅区在绿植中若隐若现，掌控着方向盘的江彻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眸光幽深，并不言语。本想在路途中聊些什么的游措，见此也不再出声打扰他。 这是第一回，江彻来到江夫人的住所，却没带上任何礼物，只在来之前通了个电话。 他没说明来由，江夫人却好似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说，你来吧。 他选择到这里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江容和江夫人要更亲近一些，时常来探望，偶尔小住一阵，他今天这一趟，有一半的概率能碰上江容。 诚然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和江夫人谈话，但他和江容，总要再见上一面。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已经令他烦不胜烦。 这也是他没多犹豫就选择要继续追究这次诽谤事件的原因——一次切实的教训，大概就能终止这些纠缠不休的闹剧了。 可惜今天江容并不在。 江夫人坐在后院里，搭着一条精致的羊绒披肩。渐凉的天气，让她在此闲来无事侍弄起来的花草也染上了枯色。 与她面对面坐下来的江彻，不免注意到她脸上疲惫的神色，即便费力保养，但仍随着岁月在皮肤上蔓延的沟壑加重了这种疲色。 江彻偏了下视线，心里翻涌的情绪平息几分。 “妈，”他开口，语调平和，“前阵子网上的事，爸之前有打电话来找我沟通过，您应该也知道吧？” “嗯，我已经知道了。”江夫人点点头，并不发表评价。 “这件事，我先向您道个歉。”江彻交叠起双腿，手臂轻轻搭在桌沿，“是我没有处理妥当，才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对家里也造成不小的影响。” 听见这话，江夫人偏过脸去，叹息着说：“不用卖关子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件事，你不用道歉。” 闻言，江彻的唇角彻底拉成一条直线。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难道江容的做法，从头到尾都是您默许的吗？” 他平日里对江夫人说话无不敬重，这是第一回用这样生硬的语气。江夫人心头一颤，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是我撞见他在和别人打电话，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如果我先前就得知他的想法，我一定会阻止的。” 江彻说：“那您应该知道，做错了事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江彻……”因为自知理亏，江夫人的强势已经尽数收敛。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握住江彻的手，欲言又止地说，“你放过他这一次，行不行？就当妈求你。” “我狠狠骂了他一顿，他已经知道错了，向我保证不会再犯，我才帮他处理这一回。我知道这么做对不住你，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 “妈，”江彻这一声喊得毫无波动，“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做法反而在纵容他？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您和爸一次又一次为他兜底，掩盖他的错误行径，只会让他对犯错的代价毫无概念。” “就像您包容他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如今他的做法已经发展到了触碰法律的底线。” “或许您……”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或许您当我是一家人，认为我可以说情，但我和他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反而他身边交往的，都是些家世背景相当的人。总有一天，他犯下的错会让您和爸也无法轻易揭过去。” “可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吗？这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她这一句说得哀切，握着江彻的手又紧了紧，“换一种方式行不行？事情已经快要解决了，只要你不追究起诉他，你受到的损失，家里都会尽力补偿的。” “他想尽办法抹黑我，不正是想让我背上一辈子的污点吗？”江彻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这次能妥善处理算我运气好，您怎么能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江夫人一时语塞，江彻也有些心累，于是对话中止。 这时，坐在江彻身边，没有回避谈话，但始终没发表意见的游措适时开口：“江阿姨，您误会了一件事。” 待江夫人将目光转向他，他便继续道：“这件事牵扯到的不止江彻一个人，网友对江彻私人信息的传播，已经把游家也牵涉进去，以至于我不得不用公司账号发布声明，来回应网络上那些恶意揣测的言论。” “甚至于江彻的学生，也因此遭受了无妄之灾，这些您有考虑过吗？您为了江容向江彻说情，但江彻并不是唯一受到影响的人，他无法决定所有事。” 他言辞凿凿十分有力：“而我会代表游家，继续追究江容的责任。” 其实游措更想表示他会坚决站在江彻这一边，但这无疑会让江彻面临更多来自父母的压力，他只好分割两人的立场。 江夫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态度，面色顿时变得更为凝重。 游措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做了一件很久之前就该做的事。而今他终于能够站在江彻身边，尽力弥补曾经的遗憾。 江夫人思忖过后，正要开口回应，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句—— “妈，我听陈姨说你在这里……” 刚从屋前绕过来找江夫人的江容，见到江彻和游措二人，立刻噤声了。 他微微皱眉，脸上一闪而过的厌烦和慌乱被江彻收进眼中。江容并不想面对这两人，抛下一句“我先回屋”就掉头往回走。 “妈，我们各退一步吧。”江彻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回过头，对江夫人说，“我可以最后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他真的意识到错误的话。” …… 房门“砰”地关上，江容郁结地吐出一口气。他随意地踢开脚边的椅子，眉目中的躁色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门把被拧开的响动。 谁敢不敲门就擅自进他的房间？江容眼神不善，正准备发难，却在下一秒见到了江彻的脸。 江彻无视他不满的神色，进屋后缓缓合上房门，一步步朝江容走过去。 起初的两步还好，但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本能的危机感，让江容忍不住朝身后退了一步。 ——他怕江彻。 这种胆怯不仅仅源于身高体力的差距，还有自灵魂深处发出的警告和畏惧，似乎江彻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就会将他衬得十分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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