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栋房子的间隔都挺远,但是放眼看出去,其他人家庭院里则有生机得多,或有桂花的浓香扑鼻,或有银杏金灿夺目,还有一户人家种了攀墙的蔷薇,一目耀眼的红,以摧枯拉朽之势烧到房顶。 如此对比之下,闻勤生的房子像迟暮老人独居在一群活泼丽人中,更显得老气沉重。 进到屋里,安静死寂,佣人们个个表情平淡。管家年龄很大,留着雪白的小胡子,也是个严肃的人。 这栋房子里没有笑容。 闻亦平时总贱嗖嗖的,性格开朗得过了头。盛星河有点质疑,这样的家庭氛围怎么可能养成闻亦这种人。 或者换个说法,闻亦这种性格的人在这种家庭长大,过的得有多压抑 正好赶上晚饭的点,管家问过闻亦的意见,将盛星河一起请上了餐桌。 吃饭的时候,盛星河终于见到了闻勤生。 闻勤生今年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坐姿却不显老态,依然坐得很端正,看得出来是个要强的人。他是那种强势又严肃的老人,气场极强。 他只看了盛星河一眼,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他连闻亦都不怎么搭理。 现在所有人都管闻亦叫一声闻总,但是仅在几年前,这个称呼前面还有个“小”字,那时的闻总还是指闻勤生。 前几年闻勤生才把公司事务放手交给闻亦,从此深居简出。 但是所有人都觉得,闻风集团旗下那么多的商业板块,之所以至今还能这么好地粘合在一起,是因为闻勤生还在,跟闻亦这个花花公子关系不大。 那个年代出头的商人精明强悍,手腕远不是闻亦这种富三代能比的。 更有人预言,一旦闻勤生去世,闻风集团就会立刻缩水,分崩离析。闻亦这样的软性子,根本守不住闻勤生打下的江山。 闻勤生看闻亦的眼神一直带着苛责,闻亦在他面前似乎也很气怯,被闻勤生的气场压制得死死的。 不敢活泼,不敢放松。 晚饭很丰富,气氛很诡异。 爷孙两人在餐桌上一句与公司相关的话都没聊,连工作都做不了粘合剂,两人像灵魂隔了十万八千里的陌生人。 闻亦也知道气氛不好,怕盛星河不自在,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 盛星河朝他看过去,闻亦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低声说:“小狗多吃点。” 盛星河低声说了句谢谢。 闻勤生听见声音,朝窃窃私语的两人看了过来。 闻亦注意到他的视线,身上刚冒头的活泼就立刻消散了,他垂眸看着眼前的饭碗,安静地吃起了饭。 闻勤生的视线又转向盛星河,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盛星河目光坦荡地抬头,和他对视。 闻勤生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盛星河回答:“盛星河。” 闻亦抬头看向闻勤生,闻勤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餐桌上再次归于平静。 吃完饭,外面下雨了。闻亦要在这边过夜,盛星河也一起留下了。 管家进来,提醒闻亦要把车停到车库里,闻亦让盛星河去了。 盛星河把车在车库里停好,撑着伞穿过庭院,视线透过雨光,他看到窗内坐在小厅里的爷孙两人。 玻璃窗内的灯光在雨中被晕染得有种古老的油灯的感觉。 闻亦半垂着头,似乎心不在焉,还有点局促,跟他平时一点都不像。 而闻勤生坐在闻亦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烟斗,他蹙眉看着闻亦,还是那种苛责的眼神,就像闻亦做错了事。 他看起来对闻亦不满,可实际上他又对闻亦漠视得彻底,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态度。 似乎还有别的隐情,说不上来,盛星河只觉得很怪异。 盛星河进门后,管家很周到地让人上了热茶。 不多时,闻亦从小厅出来,看到盛星河:“少喝茶,待会儿睡不着。走,我带你去客房。” 盛星河站起来,跟闻亦上了二楼,停在一间客房门口,闻亦说:“你睡这间,早点休息吧。” 自从下午来到这里,闻亦就像变了个人,局促又仓惶。直到这会儿没有了别人在眼前,他才有了点平时的样子。 盛星河没进屋,问:“你房间是哪间” 闻亦指了指另一侧的一间房门:“那间。” 他突然顿住,转头看向盛星河,挑了挑眉:“你想干什么?” 盛星河本来就随口一问,闻亦这反应倒像是自己想干什么似的。见他又变得贱嗖嗖的,盛星河反而放下心了,他说:“晚安。” 然后就进屋关上了门。 闻亦看着关上的房门,轻笑了声,然后强装出来的平静慢慢皲裂。他抬头望向三楼某个角落的方向,眼神中情绪复杂难辨。 盛星河洗漱完上床看了会儿手机,见时间不早就准备睡了。他听着外面喧哗的雨声,很快就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将沉睡的时候,屋里白昼般闪了一下,两秒后,延迟的雷声轰然响起,盛星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白光和惊雷似乎带来了某种作用,惊吓的同时,令盛星河茅塞顿开,他突然想明白了闻勤生看闻亦的眼神。 那种让他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他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那种苛责的眼神不是在谴责闻亦做错了事,而像是,闻亦就是错误本身。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星河已经睡得很沉。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拖长的、超乎寻常的惨叫。在电闪雷鸣的雨夜长响,有种悚然的恐怖。 那是狂笑,也是悲嘶,听起来饱含恐惧,又透露着得意。 那是只有地狱里才有的声音,是受苦的死灵和狂欢的魔鬼,一起发出的尖鸣! 盛星河猝然睁大双眼,怀疑自己是在一场噩梦里。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很快,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有远处传来的,还有一些是从他门前经过的。 盛星河愣了两秒,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甚至来不及找床边的拖鞋,直接赤着脚跑了出去。 他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被赶来的管家站到他面前挡住了视线。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老人穿着睡衣,严肃地看着盛星河,用近乎命令的强势语气说:“先生,请回房。” 盛星河:“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牢牢遮住他的视线,说:“什么事也没有,请回房。” 盛星河:“我明明听到……” 管家打断他:“请你做好客人的本分,别打听,请回房。” 这话说得很重,但是盛星河也听出来了,这里头是闻家的家事,而且是一件需要在外人面前遮掩的家事。 盛星河和老管家对视了几秒,问:“闻、闻总他没事吧?” 差点直接叫了闻亦的名字,他听到那些脚步声,似乎是往闻亦房间的方向去的。 老管家什么都不肯透露,再次重复:“请回房。” 盛星河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是他的理性和教养告诉他,在不了解前提的情况下,不要添乱。他无可奈何地妥协了,吐了口气,退回房间关上了门,然后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响起老管家离开的脚步声,还好他没有把盛星河的房门从外面锁上。因为,那毕竟不符合主人家的本分。 惨叫声没有再响起,外面脚步声杂乱,确实是往闻亦的房间方向去的。盛星河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拿手机给闻亦打了过去,没人接。 然后他听见外面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 伤口、医生、司机。 这时,大门那里传来车声,盛星河走到对应方向的窗边,斜观的视角下能看到一辆车停在门口。 紧接着,他就看见有几个人挟持着一个人从屋里出来。不,不是挟持,没有挟持那么强势。 但又不是一般的搀扶,他们似乎是怕伤害到这个人,但又不得不控制住这个人,动作间带着一种强势和克制共存的微妙力度。 雨很大,几人的肩部以上被他们头顶的黑伞遮得严严实实。 盛星河只透过黑压压的腿,看见一片雪白的裙角,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然后就被关在车门里。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上了车,黑色的雨伞在车门外收了起来,抖落出一片泛白的雨星。 车门关闭,那辆黑色的奔驰就这样在夜色和细雨中,转了个头离开了。 车刚开走,又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背着药箱匆匆走进大门。 盛星河再次回到门后,外面杂乱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又过了好大一会儿,彻底没有声音了。 他推开门出去,整栋房子几乎空无一人,但是各个角落都灯光大亮,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 夜风带着雨气刮进来,空气里都是雨水的味道。 盛星河赤着脚往楼梯方向去,想下一楼看看。刚走到楼梯口,他就停下了脚步。 闻亦背对着他,坐在楼梯的台阶上,面向一楼洞开的大门。 门外的雨在夜色中是泛白的雾,又像从地上长出来的水晶树,一片森森然的银色雨林。 这时,闻亦回过头来,和盛星河目光对视。 盛星河这才发现闻亦的手腕缠着刺眼的纱布,而他整个人掉了色一样白,眼中是惶然淡去后的茫然,猫眼像两个中空的黑洞。 ---- 难受。
第30章 窒息和真空 两人对视了几秒,闻亦先开口:“吵醒你了?” 盛星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刚才……” 他没继续问下去,怕牵扯出什么怪物般的真相,毕竟有老管家那样的态度在前,现在又看到这样的闻亦。 他担心自己的好奇会在什么他不知道的伤口上撒盐。 闻亦没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盛星河于是就陪他默默坐着。 有两个佣人从外面进来,看到闻亦后就垂下眼皮,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大门关上,然后就各自回房了。 雨声被隔绝在外,室内更加安静了。盛星河像条大狗,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脑子里开始整理信息。 从惨叫响起到现在,才过去半个多小时,事情发生后,每个人都行动迅速。 管家第一时间拦住自己,防止被外人窥视到私密。司机迅速到位,将那个人接走。医生又立刻赶来,给闻亦处理伤口。还有佣人习以为常的冷静态度。 如此井然有序的行动,不像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似乎在这之前,就有过无数次的演习。 盛星河又想起,闻亦说过“我妈也病了”。 根据这些信息,他似乎能猜出个大概。刚才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闻亦的母亲闻琳琅。 在关于闻家的那些流言中,闻琳琅的神秘程度和闻亦那个不知名的父亲不相上下。自从闻亦出生,闻琳琅这个人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从不露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