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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星河每天都比闻亦早起,做好早餐喊闻亦起来吃。如果闻亦实在起不来,盛星河就会把早餐给他留在餐桌上,然后自己出门。所以每天早上,盛星河都比闻亦先进浴室洗漱。 慢慢的,闻亦就发现一件事。 他每次进浴室洗漱的时候,两个电动牙刷都是面对面站立着,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低着头凑近了说小话。 闻亦用完牙刷都是随手放,可是下次他再用,总能看到两只牙刷被盛星河摆成面对面的造型。 每一天。 闻亦每次看到,心里都要软上一下。他甚至也开始配合着盛星河,刷完牙后把自己的牙刷原样再放回去,和盛星河的牙刷面对面站立,像两个亲亲密密的小朋友。 这天晚上,两人不知道因为一点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儿拌了几句嘴。第二天早上起来,闻亦进浴室洗漱,发现牙刷变了。 自己的牙刷还是老样子,盛星河的牙刷却刷毛冲着另一边,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只给闻亦的牙刷一个后脑勺。 闻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从两个牙刷上看到这么拟人又多变的情绪化,他睡眼惺忪地看着两支牙刷,一个人笑了好大会儿。 刷完牙,闻亦把两支牙刷照平时的样子面对面摆好,然后撑着瘸腿回卧室床上拿手机。 闻亦这边慢悠悠起床洗漱时,盛星河已经在公司忙了好大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闻亦发来的微信消息,一张照片,照的是他们两个的牙刷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样子。 上午的阳光剔透轻灵,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盛星河看到照片忍不住笑了下,那点恼怒瞬间烟消云散,打字回复。 盛星河:早饭在桌上。 闻亦〔爱心〕〔爱心〕〔爱心〕:晚上我要吃鱼,没有刺的那种。 盛星河:好。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又响。 闻亦〔爱心〕〔爱心〕〔爱心〕:小星星,我在你的衣柜里发现了这个,哈哈哈哈哈哈是你的玩具吗? 闻亦〔爱心〕〔爱心〕〔爱心〕:〔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粉色的独角兽。 盛星河脸有点红,闻亦怎么会把这个翻出来。 盛星河:我小时候的玩具,你在家无聊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玩。 闻亦〔爱心〕〔爱心〕〔爱心〕:小时候的东西现在还留着啊? 盛星河:嗯,我小时候的东西我妈都帮我收起来了。 闻亦〔爱心〕〔爱心〕〔爱心〕:真好。 然后闻亦就没回了,盛星河估计他又去翻别的东西了。 中午十二点,盛星河从闻风大厦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内。 电脑屏幕上,连丘半靠在床头,身上的医疗仪器的管子都撤了,他现在已经进入了观察静养的阶段,整个人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面容却泛着愁闷。 连丘目光沉重,问:“你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今天他们终于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那个话题,连漪要不要动手术。 盛星河沉默片刻,回答:“我不知道。” 当初知道母亲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很纠结。 可那时他拿不出手术费,缺钱反而成了让他可以暂时逃避选择的客观因素,不用那么快面对选择。 可现在连丘出现了,缺钱这个可以让他逃避的障碍也没了。 连丘眉头紧皱地看着他,没说话。 盛星河又沉默了许久:“如果是以前,不知道她有意识,我会选择保守治疗。” 手术的决策是一个充满权衡收益和风险的过程。 连漪的手术风险高,收益小。手术不能直接让她醒来,只是能提高她醒来的可能性。 可是家属做决策的时候,除了风险和收益,还要考虑病人的主观意愿和痛苦程度。 连漪有意识,那就不能不考虑她现在的意愿,她是愿意被困在躯壳里痛苦地活着 还是干脆来个痛快,搏一搏那个可能。 这个选择太难,盛星河问连丘:“你呢?你怎么想的?” 连丘这样雷厉风行的人也纠结起来,又问了一遍:“只有一半的成功率” 盛星河嗯了一声,然后说:“成功率的计算一般都来自文献数据,是对同类手术的数据总结。这种事后统计,只对家属的决策有参考价值,对手术的结果本身没有推导作用。” “手术结果只有两个,要么百分百成功,要么百分百失败。” 最后两人也没商量出结果,都怕去摁那个胜负几率各半的开关。 一场冷雨,彻底斩断了夏季的尾巴,秋天真的来了。 盛星河从医院回家,进屋的时候,闻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盖着一本打开的书。 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全是些零碎东西,都是盛星河小时候的玩具什么的,这些天都被闻亦寻宝一样一点点扒拉出来了。 盛星河看到他居然把自己小时候用剩下的蜡笔都翻了出来,以前的东西质量是真好,那些蜡笔现在都没褪色,还能用。 他拿起闻亦脸上的那本书,是他高中时学校发的课外读物。 闻亦翻到的那一页是首诗。 《夜正深沉》 ——佩索阿 夜正深沉 我因梦见你而醒来, 星空灿烂静寂汹涌。 我想爱你,却无能。 夜色把我围拢。 或许我会想起, 梦中的你是另一个人, 这样我梦中所见就会失而复得。 但是我梦醒了, 在房间里我清晰看见的是你。 失去你,无法入睡! 你曾是谁 我不知道。 凭窗望去, 每一颗星星都在诠释它的法律。 没有梦,我如何拥有你 ……为什么我无法入睡 盛星河接受的教育使他能够通读大段的专业资料,晦涩难懂的文献,也就仅此而已了。“夜正深沉”,“夜色把我围拢”这种东西,并不存在于盛星河的语言系统中。 他读书时读到类似的这种短句,思绪总是会被绊一下。然后略过这里继续往前走,并不回头看一眼。 盛星河体会不了诗歌之美,因此判断自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所以之前他也想过,是不是正是因为自己不够浪漫,不够热烈,让闻亦不相信他的感情,所以才那么冷漠。 可其实并不是。 那天闻亦喝醉,打电话让他去接,他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闻亦不上车,反而是拽着自己走到他那个叫白景的朋友面前,很得意地说:“我是不是说了,不管什么时候,我打个电话他肯定来。” 骄傲的样子,像展示一件战利品。 那时候盛星河才明白,闻亦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在乎。 果然,那晚他把闻亦送到家后,闻亦张口就是指责。 “都是你的错。” 他觉得盛星河表达爱意是件错误的事。 现在也是,这些天里,闻亦总能对自己的感情展现出惊人的钝感。 他不是看不出来,他知道,可是他回避、无视、转移,选择性失明。 盛星河有时候真的很想扒着闻亦的耳朵看进去,里面真的是空的吗?即使是空的,也该有一点回音吧? 可是闻亦就像一堵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默地杵在那里,就足以让盛星河感到绝望。 所以现在盛星河也学会了沉默,自从闻亦住进来后,他再也没有说过关于喜欢的事。 盛星河放下书,抬起闻亦的腿,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后,再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就像玩橡皮泥一样捏他。 闻亦在脸上的书被拿走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是睡意和倦怠还没散去,懒得动弹,就由着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闻亦突然感到肚皮一凉,这才睁开眼,看到盛星河掀起他的衣摆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他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盛星河:“你的肚脐好圆啊。” 闻亦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盛星河捏得他还挺舒服的,眼睛一闭,准备再盹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闻亦终于从倦怠中挣脱,睁开眼,看到盛星河拿着蜡笔,在自己脚上的石膏上画着什么。 仔细一看,他在上面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闻亦能感觉到自己瘸了之后,盛星河有多高兴。 他看着自己斑斓的石膏腿,忍不住笑了,用手遮眼,问:“你把我的腿画成这样,我还怎么出门?” 盛星河一边画一边说:“那你就别出门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回来。” 闻亦笑了声,放任他在自己腿上乱画。 过了一会儿,盛星河反而担心起来了,问:“你这样天天不去公司真的没事吗?” 闻亦睁眼看他:“能有什么事?” 盛星河想了想,这么多天确实也没什么事,公司运作正常,更何况还有闻勤生在后方坐镇。他说:“你好像没什么事业心。” 闻亦:“我才不跟你似的天天卷生卷死,我只想混吃等死。” 盛星河:“那是因为你不缺钱。” 闻亦嗯了一声,看着天花板,突然说:“我确实不喜欢做生意,反正钱也够花了。要是可以,我想把集团的其他模块都分割出去,我只拿分红不管事,多好。” 盛星河听了他这没出息的话,不知道说什么。 转眼到了傍晚,窗外秋雨未歇。晚饭盛星河炖了小萝卜羊排汤,很好喝。 吃完饭,和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两人看了会电视。看到男团的舞台,闻亦就指指点点地开始评头论足,这个长得美,那个腿长。 盛星河听了醋劲大发,逼问闻亦,吾与男团孰美 闻亦怕被日,忙说:“你美你美,你身上跳蚤都是大长腿。” 临睡前,躺在床上。 盛星河手放在闻亦胸前,没话找话:“男的为什么要长胸好像没什么用。” 闻亦随口敷衍:“为了分清正反面吧。” 盛星河觉得这个逻辑不够严谨,反驳道:“我觉得不是,如果只是为了分清正反面,那有肚脐就够了。” 闻亦挠了挠眼皮,没说话,他对这个话题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盛星河还在琢磨,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刚归类了一下,发现人体器官如果不是为了实用,那就是为了娱乐。” 闻亦:“” 盛星河:“男人长这个肯定是有原因的。” 闻亦:“” 盛星河手指捏了捏,问:“你这里敏感吗?” 闻亦:“……” 半个小时后。 闻亦眼里闪着泪花,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把盛星河从床上踹了下去。 盛星河又爬回到床上,默默看着闻亦。 闻亦坐起来,发脾气骂他:“你怎么那么狗啊?这里能使劲儿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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