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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时的盛星河都不会那么笃定,这些猜测不会那么轻易成立,更加得不出那种结论。 似乎每到误会解除,就是冰释前嫌的时候,可真的是这样吗? 现在误会说清了,却反而让闻亦更加困惑了,他现在不仅质疑盛星河,甚至开始质疑爱本身。 爱的真相是这样的吗? 爱和恨真的能并行不悖吗? 爱的举动和实施酷刑真的这么相似吗? 盛星河在他的沉默中一点点绝望,问:“闻亦,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闻亦低头看着手里的锅巴,脏了,冷了,不脆了。 他总在最渴望得到爱的时候得到恨,像是人生触发了某种隐藏机制,想要A,却总来B。 在闻琳琅那里如此,在盛星河这里也是如此。 人力无法扭转的宿命感让闻亦心生恐惧,他怕会再一次触发那个隐藏机制。 他的担忧似乎看起来毫无道理,可从小到大,时至今日,他受到的所有伤害里,又是哪一次是有道理的呢? 盛星河颤声又问:“行不行啊?再给我一次机会。” 掉在地上的锅巴,捡起来也不能吃了。 闻亦抬头,看着盛星河的眼睛,摇了摇头:“不行。” “盛星河,我还是那句话,你放过我吧。”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最好的训练就是放弃,如果学不会这一点,他早就因为失望而夭亡了。 盛星河眼中微弱的光戛然而熄,整个人像劫后余灰,一阵风来就能把他吹得消失。 雪山空寂无声,把一万年的沉默都浓缩进了此时此地。 许久后,闻亦问:“那你呢?还要再把我强制带回竖琴岛吗?” 盛星河看着他,忍不住抽泣了一下,流着泪,也摇了摇头。 山中风起,吹起一片雪沙。 盛星河离开了,几天后,闻亦也被白景接走。 时隔一年多,闻亦终于回了南洲。 回到南州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撤销死亡宣告,走了关系,法院判决通过得很快。 盛星河当时没有办接收手续,房产和存款等都还在闻亦名下。闻风现在被盛星河接手,至于后续怎么样,目前还没有说法。 马上要过年了,过完年再说吧。 除夕夜这天,闻亦拒绝了白景让他一起吃年夜饭的邀请,一个人在家吃饭,他在桌上摆上了闻勤生和闻琳琅的遗像。然后支起一个拍立得,定时拍了张照片。 闻亦把照片拿在手里甩了甩,画面逐渐在相纸上显现。 照片上,闻亦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用双臂把两个相框揽在胸前,举着双手笑着冲着镜头比耶。 闻亦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拿出笔,在照片下面提了一行字。 “闻家阖家团圆”。 闻亦人生中所有无言的寂寞和沉痛,都在这一张照片中。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张,唯一一张全家福,也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亲情。 一张阴阳两隔的全家福,他在全家福里,闻勤生和闻琳琅在全家福里的照片里,影像的套娃。 一个画面里却有两个纬度。 闻亦心想,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很小,小到无法和谐地同时容下他们仨。 吃完饭,他穿上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就出门了。 乘电梯到一楼,从大门出来,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锁好门。 他现在记忆力不太好,每次出门都丢三落四的,于是准备转身回去确认一下。 刚走了几步,闻亦又想起自己的密码锁可以在手机上查看状态,于是又转身回来。 这一转身又一回头,就让他看到灌木后面有个身影闪了一下。闻亦顿住脚步站在那里,看着灌木后面。 这时突然下雪了。 闻亦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肩膀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才想起来要拿手机出来查看锁的情况。 锁好了。 闻亦放下心来,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小区门口走去。 假装没有发现灌木后面的人。 闻亦没开车,沿着长长的街道慢慢走着。街上人不多,雪越来越大。 这时,一条条游走的光线窜上夜空,如深蓝海域中的银龙,升到高处后开出银花。 闻亦停下来看烟花。 携满冰尘的风在四周刮起,冬日的夜空中星尘细小。烟花在天上接连不断地炸开,像是星星碎掉了。 在弥漫着硝烟味儿的冷空气中,闻亦轻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盛星河。 烟花放完了,闻亦也继续往海洋馆的方向走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理解的命运,从此以后,他们两个将毫不相干地活在自己的命运里。 仿佛以后的人生都要这么度过了。 ---- 突然感觉,想看be的停在这章挺合适。
第77章 另一个小星星 初五过后,活动开始多了起来,闻亦被白景拉着参加了很多聚会。 再次过上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闻亦发现年轻漂亮的男孩子还是那么多,花一样,一茬接着一茬永远开不完。 可是每当那些声色犬马的富丽场景都退却之后,闻亦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有些话不能与外人说,富人的矫情是最让人生厌的东西。就像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在夜总会拉着小姐的手怀念初恋,滑稽得让人想翻白眼。 闻亦偶尔会在深夜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两端的人都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听彼此的呼吸。 ——那些夜晚的寂静并非无声。 电话挂断后,闻亦总能听到自己深腔中若有似无的叹息。 相吸引复排斥,原来即使相爱也会这么徒劳。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站进彼此的灵魂最深处,相互对望着,各自含着一枚难以下咽的苦果。 这天下午,白景又拉着闻亦去参加一个聚会。 热闹又繁华的宴会现场,闻亦与人自如地交谈着,却骤然感到一阵空虚和烦腻。它突如其来,蛮不讲理,就那么在一瞬间轻易地捕获了他。 闻亦突然站起身,远离人群,去了僻静无人的露台。天冷,露台全封,更像一个阳光屋,洒满了明灿的银光。 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烟雾在阳光下如银丝横飞,让他不禁想起三年前的某个上午。 那是他们第几次见面来着 一、二、三……好像是第四次。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闻亦没在意,那人在他身后迟疑了片刻,突然上前问他:“你看到闻先生了吗?” 闻亦回头朝身后看去,看清来人的脸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闻亦才出声问:“你找他做什么?” 男生眼睛四处看,随口回答:“勾引他。” 闻亦:“……” 过了两秒,他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 男生皱眉:“你笑什么?” 闻亦眉眼都舒展开了,看着他那张年轻周正轮廓分明的脸,恍惚了一下,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林晓星。” “小星……”闻亦轻声念道,接着又问:“为什么要勾引他?” 林晓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朋友叫我来的,说他好兄弟受了情伤,我正好长得跟他喜欢的那个人很像,所以让我来勾引他,最好是把之前那个人忘了。” 闻亦看了他一会儿,问:“白景给了你多少钱?” 林晓星比划了一下,说:“成功这个数。” 又比划一下,说:“没成功这个数。” 然后他突然顿住,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闻亦没说话。 林晓星迟疑了一下,问:“你贵姓?” 闻亦眨了眨眼,笑了声:“我姓闻。” 林晓星嗖得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说:“闻总……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话来。 闻亦看着林晓星笑而不语,脸红的样子更像了,真可爱啊。 他脸上笑意逐渐恍惚,眼神也越来越温柔,像看着另一个人,脑海中想起很多遥远的回忆。 白景真的很会找人,这个人跟盛星河长得像就算了,还有盛星河曾经的那种涉世未深的天真。 他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忍不住想逗他:“你打算怎么勾引我呢?” 林晓星还没有从尴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闻亦又这么问他,他脸红成了熟虾,再也生不回去了。 紧张地:“我,我……我那个……” 闻亦轻声说:“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温柔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林晓星迟疑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闻亦还在逗他,很烦人地又问:“嗯?你还没说呢,准备怎么勾引我?” 林晓星看着他,硬是半天说不出话。 本来他想象中的闻总,是个上了年纪的大肚腩的中年油腻男,毕竟惨到让朋友花钱找人来安慰了,那得多没行情啊。 可是他没想到闻亦长得这么好看,干净精致的打扮,洁白整齐的牙齿,柔润有光泽的皮肤,明星一样时髦的头发。 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好看又耐看,近看比远观更惊人。 最动人的是他含笑的眼神,那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你,像是要承诺你一场奇遇。 林晓星看着他微微发怔,慢慢也笑了,说:“你跟我想象中一点都不像。” 闻亦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问:“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他和蔼亲切的态度让林晓星彻底放松了下来,用手指比划着说:“我觉得你起码得这么宽……” 闻亦忍不住笑出了声,往后一摔靠在靠背上,笑得咳嗽了起来。 等他笑完,林晓星问:“闻总,我跟你喜欢的那个人长得真的很像吗?” 闻亦看着他没说话。 林晓星大概也察觉到自己不该提这个,便也不说话了。 闻亦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问:“你今年多大” 林晓星连忙回答:“二十。” 闻亦:“真年轻啊。” 比那时候的盛星河还年轻。 闻亦又问:“还在上学吗?” 林晓星点点头。 盛星河为了找闻亦在外面闹了那么多天,除夕都没回竖琴岛,在闻亦楼下当望夫石。前些天在连丘的催促下终于回去了一趟,没待几天又来了南洲,一落地就直奔聚会现场。 一进来,他就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露台上跟林晓星正聊天的闻亦。 盛星河隔着玻璃看着两人,闻亦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刺眼,在看到林晓星的脸后,他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就红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裹挟了盛星河,他呼吸渐重,提起脚步朝露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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