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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野把小孩和书包安置在后座,发动了车子。 他想起来晚渔一直给他们带小点心,但他的车子里没有零食,在副驾驶座前的置物柜里翻出一根上次去攀岩时,朋友送给他的巧克力味能量棒。 他看了一眼干净的配料表,确认没有过敏源,问晚且舒:“小晚同学,巧克力棒吃不吃?” 晚且舒接过去,掰了一半,分给陆观野,道:“谢谢陆老师。” 陆观野两口吃完了能量棒,慢慢把车开出去,经过人头攒动的校门口,警惕地看后视镜,确定没有车跟着他们。 陆观野故作轻松的语气,问:“小晚同学今天想吃什么?” 晚且舒恹恹的,提不起兴致,陆观野报菜名道:“卤肉饭、三杯鸡、菌菇炒素、青菜鱼圆汤,怎么样?” 晚且舒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又担忧道:“小鱼呢?” 陆观野仍是烦,但充满耐心地安抚她道:“他忙完自己的事情,就会来接你回家的。” 陆观野回家后洗菜做饭,留意着晚且舒在客厅里的动静,做完饭后发现狗跳到了沙发上,晚且舒靠着狗睡着了。 狗平时是不被允许上沙发的,陆观野不太高兴地压下眉头,看起来有点凶,狗耳朵就自动变成了飞机耳,舌头也吐出来了,冲着陆观野哈气微笑,讨好他。 虽然房间里一点都不冷,陆观野还是找了一条小毛毯,给晚且舒盖上,拍了照片,发给她的那位家长。 然后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刷手机,回消息。 学校工作群内还在更新高年级孩子的放学情况;陆观野班的学生都安全到家,有一位家长起了头,其他家长都开始接龙报平安,并感谢陆老师和学校的付出,陆观野集体回复收到,并感谢各位家长的配合,语气非常官方。 他将微信的未读消息一条一条点开,最后确认自己没有收到晚渔的消息。 到了八点多钟,饭菜都凉了,陆观野纠结要不要把小孩叫醒吃点东西,或者要不要主动给晚渔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把小孩接走。门铃及时地响起。 晚渔站在门外,脸色很憔悴,勉强朝他笑笑,道:“陆老师。” 陆观野略一颔首,请他进屋。 晚渔看到小孩和狗睡在沙发上,愧疚之心达到巅峰,白天惊讶、无措、愤怒的情绪褪去,现在唯有一腔愧疚,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美人将哭未哭,陆观野理应是怜悯的,但他只是心软了一下,便提醒自己,晚渔选择隐瞒家庭与孩子,也没有保护好他们,被曝光也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他事先公开承认,就不会闹成今天的局面。 晚渔轻轻咳嗽一声,低声向陆观野道:“我们已经发了公告,这周我先帮小晚同学请假吧,让她在家里休息休息,也好让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一点。” 晚渔的公司在六点晚高峰时,发布声明,称晚先生未婚未育,图中孩子是家人的小孩。不久又发了律师函,起诉造谣和传播谣言的网络媒体。 大众一半信了,一半没信。但无论如何都有了一个结论。 陆观野当然看到了那封官方声明,对晚渔继续隐瞒的行为也很失望,只能希望不要继续发酵,牵连到学校。 晚渔到沙发边,弯下腰,轻轻地拍醒晚且舒,小声道:“妹妹,我回来了,我们回家。” 晚且舒睁开朦胧睡眼,看到晚渔,一瞬间鼻子都酸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哽咽道:“小鱼,我想妈妈了。我要妈妈。” 晚渔把她抱起来,轻声细语地哄道:“好呀,我们一会儿回家了就给妈妈视频,嗯?好不好?” 陆观野冷眼旁观,荒谬之感油然而生。 他觉得晚渔非常可怜,又觉得自己非常可怜。 但他决定做一个很尽职的班主任老师,尽管心中不愿,还是提出邀请:“我做了晚饭,你们吃一些再回去吧。” 晚渔自己忙了一天没顾上吃饭,一点也不觉得饿,也差点忘了妹妹没吃饭,很感激地看了陆老师一眼,道:“好,谢谢。” 妹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晚渔带她去洗手,终于感到一些平静和安慰。 他坐在桌边,看陆观野在厨房,站在煤气灶前,然后把氤氲着热气的饭菜端上桌,心脏又变得很沉重,眼眶也莫名酸涩。 这么好的人,他真的要放弃吗? 以后形只影单的每时每分,他会不会反复回味这个时刻,反复后悔现在的决定? 陆观野先帮晚且舒盛汤。晚渔坐在他对面,低头不语,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 但陆观野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不再去想,当作无事发生。 晚渔喝了两口汤,手机反复震动,显示出来电,他抱歉地看了一眼陆观野,走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是林嘉木打来的,说他们最近可以帮他照顾妹妹。 晚渔说谢谢,又说不用,他自己也可以。 他听到一点徐俐的声音,然后林嘉木问他吃饭了没有。 晚渔体会到朋友的好意,感觉好了一些,道:“嗯,陆老师把妹妹接回去,还做了饭,我顺便吃一口。” 林嘉木哑然,过了三秒,道:“你小心一点。听媒体朋友说,那伙人是得到了内部人士的授意,才能在学校门口蹲到你。” 林嘉木没有挑明,但也让晚渔一下子联想到他的意思。 他接着道:“不然,才开学多久,他们速度哪有这么快?” 晚渔下意识地否认,说:“不可能。他对妹妹很好。” 林嘉木顺着他道:“是,是。就是让你小心点身边的人,工作上也是,生活上也是。” 林嘉木又向他确认他没事,才忧心忡忡地挂掉电话,马上被徐俐指着脑袋骂:“你还嫌今天事情不够多?这点破事,都没个定论,不能捂两天,查明白是谁了,再告诉他吗?” 林嘉木苦着脸,道:“万一呢?也不能看着他一无所知,将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啊。” 热汤带来的温度迅速从他手脚流失,晚渔在原地打了个冷颤,心想,他确实对妹妹很好,只是…… 万一,是针对自己的报复呢? 晚渔回到餐桌,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饭,等晚且舒吃饱了,便带她走。 陆观野清洗干净餐具与锅具,一刻也不想多忍,立即走进地下室练拳。
第10章 当面对峙 晚渔回家后,与妹妹先后洗漱,换上舒服的家居服,然后给姐姐打了一个多小时视频。 舒凝在视频那一端把小孩哄睡,问晚渔到底怎么回事。 晚渔心不在焉地把今天的事复盘了,告诉她。 舒凝心疼女儿,更心疼弟弟,问:“需要我出面吗?我证明自己是她的母亲,是你的姐姐,会不会好一点?” 晚渔大脑还有一线清明,道:“不用的,到时候牵连出你的前夫,只会让妹妹更受关注。我来处理就好。” 晚渔犹豫了一下,说:“林嘉木告诉我,可能是我身边有人针对我。但是……我很信任那个人,而且他对妹妹也很关照。要是没有他,我不知道今天要怎么是好了。” 舒凝直接道:“那就去问清楚。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你觉得,要看事实说话。” 晚渔定了定神,道:“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舒凝道:“诶,回来,别急啊,国内现在已经那么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我看你瘦了好多,阿姨不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晚渔放松了些,说了些让她放心的话,挂了视频,左思右想,还是出门,敲响了陆观野家的门。 陆观野体力耗尽,肩膀和手腕上的旧伤泛疼,他也毫不在意,仰卧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大口呼吸。他闭着眼睛,眼前却似乎还有沙袋晃动的幻影。 他听到门铃又响,以为也是自己的幻听。 门铃响了五分钟,陆观野从地上爬起来,确定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不去开门,大概就不会停止。 陆观野打开门,又看到大明星。 没有小孩在场,陆观野也懒得掩饰,不再披温柔的人皮,没什么语气地问:“这么晚,还有什么事。” 陆观野穿黑色紧身背心和拳击裤,手臂与肩背肌肉充血,块垒分明,似乎蕴含恐怖的力量。 他没戴眼镜,头发滴汗,湿得能拧出水,与平时反差太大。 他对晚渔的不善溢于言表,神情冷酷,攻击性很强,甚至令晚渔产生会被他吞吃入腹的错觉。 晚渔站在这里,就用了很大的勇气,此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直接转身跑了。 陆观野敏锐地勘破他的意图,补充道:“你最好是有什么事。” 晚渔被一句话定在原地,说:“陆老师,让我进去说吧。” 陆观野侧身,留出一道不宽的道,让晚渔进门。 晚渔感到他身上散发的热量,尽量不触碰到他,闪进门,听到“砰”的一声,陆老师很重地关上门,竟然被吓得抖了一下。 陆观野也被吓了一跳。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打了两小时拳,有点控制不住手里的力道,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没事吧?” 晚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下门,稳了稳心神,道:“没事。” 陆观野往房间里走,晚渔叫住他:“不进去了,就在这里说吧。” 陆观野停住脚步,站在院子里看向他。 夏末的夜晚天气晴朗,空气洁净,草木间还有虫鸣。 打开天窗说亮话。 晚渔默念两遍姐姐说的话,鼓起勇气道:“陆观野,我前一段时间,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陆观野被勾起了一点兴致,问:“记得我了?” 晚渔尴尬道:“不,是别人告诉我的。” 陆观野语气没什么起伏,哦了一声。 晚渔摸不清他的情绪,硬着头皮道:“我对以前的事情,和最近的事情,都感到很抱歉。” 感到抱歉,往往是拒绝前的铺垫。 陆观野深谙其中的道理,也不想再被拒绝,扯开话题,说:“晚先生哪里的话,今天的事情被娱乐记者曝光,又不是您故意的,不必道歉。” 晚渔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办法说得更明白,只能承着话道:“是,是。但我对陆老师,终归是有愧的。陆老师如果有什么不满,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但是……” 陆观野不耐烦地蹙起眉头,不想听他绕圈子。晚渔也卡壳,说不出质疑的话,只能换一种说法,委婉道:“有朋友提醒我,说这次我和晚且舒的事,是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 陆观野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消化着晚渔话里的意思。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对晚渔失望,但晚渔也太超出他的预期,令他久违地感到愤怒。 陆观野深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道:“晚先生是来向我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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