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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呐呐地点头,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许衷的手就伸了过来,没怎么犹豫,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被子里面很暖和,温度一点点地渡了过来,和我的体温交缠在一起,我没有挣脱开被许衷十指相扣的手。 在被压低了灯罩的台灯灯光下,我有点睡不着,于是就睁开了眼睛,斜着眼去看他。 我看到许衷侧过玉文盐身躺着,正好能够面对着我,他的下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睛后的眼睫毛纤长,会跟随着呼吸一同颤抖。他应该是已经困了,因此说完那句晚安后就陷入了梦乡,他的睡颜恬静安和,呼吸声也同样绵长而稳定,睡在我身边时的模样,就好像在深海上盘旋已久的海鸥终于找到了最适合栖息一辈子的岛屿。 我张了张嘴,无声地对他说:晚安。
第52章 “有点关系” 靳重没给过我任何不再来到柏林夜的承诺,但是自从那天夜里我和他在路灯下有了一番让人依旧一头雾水的交谈后,我没再柏林夜里感受到那道粘在我身上的目光。 等到许衷将我叫醒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雾蒙蒙的,大概率要下雨。 许衷已经换好了衣服,等着我跟他一起出门。 他嘴里的那家私人医院不在市中心,而在郊区。杨明阳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我注意到他偶尔会从后视镜里扫一眼正歪着头看向我的许衷。 许衷完全没在意杨明阳看过来时显得格外深沉的目光,他牵着我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到我身上,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黑色,看上去似乎没睡好。 我不太敢一直盯着许衷看,只好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潮湿的雾气覆在玻璃上,将一闪而过的绿植和高楼大厦都弄得模糊不清。 “到了。” 杨明阳突兀地开口,我回过神,许衷朝我笑了笑,拉开了车门:“走吧?” 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拒绝,于是顺从地下了车。 杨明阳按下车窗,他看了看许衷,再看着我:“体检完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接你们。” “没必要。”我正要点头答应,许衷却说,“我预约了一整天的体检,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半——体检完之后,我跟沈涣还有事。” 杨明阳皱起眉:“你们俩还有什么事?” 我也一头雾水。 许衷没理会他的问话。挥了挥手就示意我跟上他离开。 走进医院大门之前,我回过头,看到杨明阳的车还停在原地,可能是注意到我扭过头看了过来,杨明阳发动了引擎,倒车后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许衷催我:“走吧?” 我扭过头,他推开了医院的门,正看着我。 私人医院和公立医院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瓷砖上贴着“禁止吸烟”和“禁止大声喧哗、打闹”的标志语,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并不多,经过我身边是看着行色匆匆。我从一扇没关严实的病房门口看进去,发现墙壁上贴了厚厚一层隔音墙,连接病人的设备崭新且锃亮,让我花了眼。 一进门就能闻到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许衷摸了摸鼻子,他扫了我一眼,将手机上预约成功的短信递给了前台的护士。 “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半的预约吗?” “嗯。” “这边左拐坐电梯上三楼,有什么问题和需要可以来前台问我,随时恭候。” 年轻的护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脸,说话的语气甜腻得能掐出一朵花,我有点不自在地看着许衷。 他神色自若:“好的,谢谢。” 他招手示意我跟上来,按下电梯的按键,从光滑的镜子里看着我:“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前台的护士还不是她——我也没问问之前的护士是不是离职了。” 我咬住嘴里的软肉,没让他看出我神色的不对劲:你妈妈总是来这里治病吗? 许衷“嗯”了一声,他像是不欲多谈,说话的语气寡淡的像一杯凉白开:“很早以前了,后来我也很少来这里了。” 电梯门“叮”地开了,许衷带着我轻车熟路地敲开了一扇门。 “进来。”说话的那道男声没什么口音,音色低沉。我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鼻梁很高,瞳色很浅,即使脸上已经生了皱纹,也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这就是你说的……”男人沉吟了一下,探询地看向许衷。 许衷把我拉过来,让我在男人对面坐下,他接话:“男朋友——我跟你说过他的情况吧?他不能说话,有两种交流方式,手语和打字。” 我的目光落在男人胸口的名牌上,那是一个冠了中国姓氏的外国名,姜约翰。 “对,对,我知道他的情况——你要跟着一起吗?” 许衷征询我的意见,我不太想让许衷觉得我过分依赖他,再加上仅仅只是做体检,我就摇了摇头。 姜约翰有点得意地朝许衷扬起眉,他的中文很好,应该是在建海市生活了很久:“那你就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着——体检报告单会传送到我的电脑里,我可以给你随时查看的权利。” 许衷看了看电脑:“密码还是原先那个?” 姜约翰很轻地说:“一直都是。” 我隐约察觉到他们俩之间应该有过我还未涉及到的故事,只是我很快就没了细想的时间,被姜约翰带到了抽血室里。 我第一次知道在一天之内做全身检查需要这么多事情——我抽了血,做了胃镜,照了脑部CT,还有透视和超声波。 开了暖气的医院里很暖和,我在灯光下打量着因为抽血而微微发青的胳膊时,听到了姜约翰叫我的声音。 “沈涣……你是这个名字吗?” 我点点头。 他一边看着血压计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一边像闲聊似的提起:“你怎么跟许衷认识的?” 我很难将这件事说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听,正在思考该怎么拒绝回答时,他先开了口:“算了,他肯定不想让我打探关于你的事情,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我一时间不知道能给他什么反应,只好点头。 做完所有的体检后,我又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许衷正托着腮看着电脑里上传的数据,姜约翰对他说:“完整的体检报告单和相关数据我会在三天内做好汇总,发到你的邮箱里,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俩可以走了。” 许衷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在门口,看到姜约翰一直盯着许衷的背影,没分给我一点余光。 许衷在医院对面的小摊上买了两碗炒面,不等我询问,就主动说:“他是中法混血,是我妈的初恋,为了表达他可以入赘的决心,就往名字前加了我妈那边的‘姜’姓。” 我难掩惊讶。 许衷往嘴里扒了口面,一脸平静:“而且他还跟我爸的私生子有点关系。”
第53章 “一面之缘” 我立即比划: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许衷把炒面里的豆芽和青菜挑出来,放在我碗里:“又不是不能说。” 我眼睛一亮,许衷也不再说话了,他一门心思地扒拉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炒面。晚上的风从另一边吹过来,有点冷,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我就在沉默中觑着他的神色。 “回家再跟你说——这种豪门秘辛一般又臭又长,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我茫然地看着他,许衷伸筷子轻轻点了点塑料碗的碗沿,语气很轻松:“先吃你的炒面。” 路边摊的炒面重油重盐,在还没完全沉没在地平线的太阳的照耀下,袅袅升起的雾气下是油得发亮的面条,炒过头的青菜吃起来没滋没味的,我倒是不挑,许衷剩了一小半吃不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我。 他咳了一声:“我觉得浪费粮食有时候也没那么可耻……” 我将碗递过去,许衷犹犹豫豫地把面倒了进去后,将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你是被终云孤儿院收养的,对吧?” 我点点头,不清楚许衷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他不是已经将我的身世查得清清楚楚吗? 许衷将手插进兜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看我:“我以为你看得出来,这家私人医院向北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是那家孤儿院呢。” 一个猜测影影绰绰地浮上我的心头,我匆匆忙忙将最后一口面咽下去,接过许衷递过来的纸,有点惊愕地问道:你想带我去那里?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让杨明阳在体检完之后过来接我们吗?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许衷总算肯抬起头跟我对视,他的眼睛深而黑,像再亮的光都照不透的一片晦暗,“我还没去过孤儿院呢。” 我有点茫然:孤儿院没什么好看的? 许衷大概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歧义,他笑了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涣……你可能不知道,终云孤儿院是我妈妈投资的。” 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衷移开了目光,他又咳了咳:“你可能不知道,‘终云’取自我和我姐姐许纭的同音字,国内每一家终云孤儿院都有我妈妈的投资和参股——如果建海市有希望小学就好了,那种叫‘云终小学’的学校,也有我妈妈的投资,她总说是为了我和我姐姐积德,但是我觉得这也仅仅只是因为她心地善良还有钱而已。”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瑟瑟秋风中被许衷拉住了手,他的声音轻快而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小时候,我和姐姐跟着妈妈去过终云孤儿院,只是当时我太小了,没什么印象。后来我妈妈在这里治病的时候,我被明叔开车从许宅的别墅绕过来,会正好经过终云孤儿院。” 我知道许衷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他先是一顿,然后缓缓笑开:“说不定在更早的时候,我们俩有过一面之缘呢。” 一面之缘吗? 我想起自己在终云孤儿院的经历,大家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却理所当然地分成了不同阶级和小团体。 我属于最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毕竟谁愿意浪费时间在一个阴郁、自卑又不讨人喜欢的哑巴身上呢? 我记得孤儿院很大,为了方便管理,我们不会去其他学校上学,而是请来了从名牌大学毕业的男女教师对我们进行授课。 那个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每一家孤儿院都是如此,成年后进入社会才知道是因为自己生活过的终云孤儿院是跟地方政府打过招呼、有相关的教学资格和证明,才能让我们在孤儿院里安稳读书。 我没细想过建海市里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无意去细想。 许衷却在今天告诉我,我所得到的教育资源、使用的生活用品、能够在外国导师的教导下学的舞蹈,都跟他、又或者是跟他母亲息息相关。 这个事实让我有点晕头转向,被许衷摇了摇肩膀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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