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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志行听车荧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看他,“你困了?” “我不困,我还能说。”车荧嘴上这么说,眼皮却慢慢闭上,只剩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看得出真的很累。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让人心软的小孩。 谁见了他都想给他当爸爸妈妈,想对他好,给他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车荧趴在伊志行身上睡的香喷喷。他身上很香,而且很暖和,车荧从来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过一觉,他小时候在孤儿院睡觉都是要和徐新荣拉着手指,后来长大被领养,两个人变成了上下床,他再也没办法拉哥哥的手指,在那之后就没睡安稳过,总是做噩梦惊醒,然后变得傻愣愣,在夜里呆掉。 车荧是个很笨的人。笨拙的他连夜里醒来都不会想到世界上会有鬼。 他只是单纯睡不好,睡不着,睡不安稳,并且找不到任何原因。 车荧把伊志行胳膊当枕头,没一会窝着脖子,就轻轻开始打鼾。 伊志行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回房间睡。” 车荧没有一点反应,反而一颗小脑袋往他怀里拱得更深,把他的开衫都拱开了一片。 伊志行无奈,只好抱起来小车荧,离开厨房,回自己的房间。 1016需要上楼,很麻烦。 而且车荧额头温度稍微有点热,他很怕这小孩半夜发烧还喊不到人。 车荧小小一团被伊志行抱着,身体里还存在婴儿时期的本质。被人抱的时候会两只手勾住脖子,两只脚丫也缠住伊志行的腰,避免自己往下掉落。 把他放在床上,伊志行弯腰,脱掉车荧两只拖鞋,盖上被子。 他的床很大很软,对睡眠质量也有很高的要求,床垫必须很舒服才可以。 车荧睡在上面,没老实一分钟就翻了身,改为趴着睡。 伊志行坐在椅子里,打开落地的走线灯,微弱光线中看着小车荧在他床上睡觉,两只小手还紧紧抱着他的枕头,结合他刚才说的,猜他今天一定受了好大的委屈。 结婚也好,谈恋爱也罢。车荧完全不懂怎么回事,他就觉得挺好玩。 当然了,他也和其他人不一样,接近他是因为他人好,他做饭好吃,他说的话都对,他是世界上说话最正确的人…… “什么跟什么。”伊志行无奈地笑,“听惯了夸我有钱,专能强悍,再听这些,就好像天方夜谭。” 车荧也太好玩,他想,怎么会有小孩这么可爱,这么好玩? 他活的这么没心没肺,不像22世纪的新青年,像500年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小石猴,说什么都那么认真,偏偏有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喜感。 伊志行接触过太多有心眼的人,尤其在财经频道工作的十几年,大家为了升职加薪,更是把心计两个字写在头顶装都不装,个个狡诈阴险。 内陆的一个小车荧,天真又良善。 真的给了他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榫卯结构,伊志行觉得车荧就是他空缺的那一半。 天生一对。 般配至极。 …… 27 ==== 淋了雨,果然后半夜还是发起烧。 车荧迷迷糊糊做梦,怎么都醒不过来,身上像是压了大石头,连喘气都变得很烫很烫。 嘴巴干的要命,他置身沙漠,烧的皮肤都要蜕一层,难受的直流眼泪。 伊志行躺在床边,听到车荧喘息变得粗沉,还咳嗽,瞬间就清醒。 “怎么了。”他打开床头灯,把小车荧弄过来一点,看见他烧的通红的脸,心想不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等等,我去拿体温计和药。” 掀开被子下床,他随手挂上外套,赶紧去办公室取药箱。 东西拿回来接了一杯温水,伊志行把小车荧往床边的位置抱了一点,将温度计插在他腋窝下,小胳膊紧贴好,“夹住,量体温。” 车荧喉咙痛的要命,一张嘴讲话就要掉眼泪,迷迷糊糊看见伊志行照顾他,一下鼻酸,哭了出来:“爸爸。” “……”他沙哑的小嗓音让人心里猛一颤,滋味难言。 伊志行第一次被人喊爸爸,身体有些僵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量体温需要一些时间,他坐在床边,握住了车荧的手,静静陪他。 掌心里的小手儿像块烧的滚烫的火炭,伊志行望着车荧通红的脸,看他流了一脑门的冷汗,拿出纸巾细细擦拭,哄着他:“没关系,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爸爸。”车荧迷迷糊糊叫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面,像只小动物,忽然开始低声呜咽,“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讨厌我,还把我生下来,让我一个人?” “小车荧,不要哭了。”伊志行被这孩子哭的心口发紧,给车荧擦眼泪,抱着他瘦弱的身体,“谁会讨厌你,你这么乖。” “爸爸。”车荧视线模糊,脑子也烧成浆糊。 他顾不得那么多,一颗小脑袋靠在伊志行怀里,两只小手伸出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和他面贴面,小声祈求着,“爸爸,抱抱我吧。爸爸抱抱我行吗?好不好呢?” “……”小孩生病就喜欢闹,喜欢哭。 伊志行四十三岁没当过爹,难得当一次,车荧一哭他顿觉抓心挠肝,也是难过的不得了。 无非是抱抱,怎么能不行? 伊志行捡起来掉下去的温度计,顺着车荧领口重新放好了,一只大掌搂着他胳膊把人圈在怀里,抱着他,贴着他滚烫的额头。 车荧闻着伊志行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所有不安渐渐消散,再次闭上了眼睛。偶尔抽搐一下,还是想哭,伊志行就会亲吻他的眉毛,身体力行安慰她没事,什么都不用怕,没有任何关系。 五分钟一到,伊志行抽出体温计。 车荧已经在他怀里再次睡了过去,脸蛋红扑扑的两片,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上去很可怜。 他烧的有点厉害,38度7,已经超出了小灾小难的氛围。 这种情况单靠吃药肯定撑不过去,伊志行低头叫车荧:“烧的太厉害,我们去医院挂水。” “我不要去。”车荧听见挂水两个字就哭了起来,“我不要输液,我不要在手上扎针。” “那打针呢?打针可不可以?” “打针也不可以,都不可以。” “没有办法了。”伊志行这时候终于拿出一点大家长的气势,严厉地说,“要么输液,要么打针,吃药肯定好不了,再烧下去会烧坏脑子,变成肺炎更麻烦,要住院的。你想住院吗?” 车荧不回答他的问题。闭着眼睛哭,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很可怜一个孩子。 “好了,就打针吧。”伊志行也不忍心他疼,可没有办法,“你不想去医院,我把医生叫过来,打完针你就睡,争取明天康复。” 车荧知道没有商量的机会,抽泣着点头,边哭边认命,觉得他真是个倒霉的小可怜鬼。 后半夜外面的诊所基本都已关门。就算大医院也只会出急诊,不会专门有医生跑外诊。架不住伊志行神通广大,社交的人脉个个都能用得着,而且在各圈都是中流砥柱,有很大话语权。 他一通电话打给了内科专家号,就是上次来茶室做客的朋友,他电话往下面拨,差不多转了两三次,特级医院就派了护士长拿药过来,专门给车荧扎针。 打小针是很疼的,尤其发烧打针,皮肤敏感度增加两倍。 针头刚扎进去车荧就痛的一哆嗦,伊志行赶紧按住他,好容易撑着把针打完,护士长把棉签按在针眼,跟伊志行交代:“主任开了点吃的药,明天我再过来打一针,要是能退烧就吃点药,慢慢稳定下来就好了,要是不好还得打针,这段时间感冒的多,频发流感,多注意。” “谢谢。”伊志行话没说完,听见车荧一张小脸蛋埋在他枕头里哭,跟护士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没多说。 护士长也是四十来岁,家里孩子比车荧还大。 听他哭成这样,开玩笑逗他:“这么疼啊宝贝儿?明天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车荧一听明天还要打,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惨,“明天说什么也不打了,不打了,呜呜呜呜。” 他就是个小孩儿心性,一发烧什么症状都露出来,边哭边流鼻涕,可怜的不得了,还挺可笑。 伊志行扔掉棉棒,给车荧提上裤子,盖好被子,纸巾和递给他,示意他擦鼻涕。 “我送你。”他对护士长说 “不用,你照顾他吧。”护士长拿了东西往外走,很麻利的一位女性,“正好回家给我儿子做个饭,也要上早班了。” 伊志行送她到门口,听见这话,说:“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没什么,这段时间感冒的多,尤其晚上还下雨,给他穿厚点,不然重感可麻烦。”护士长打开奇瑞的小车门,坐进去,“进去吧,我走了。” “谢谢,回来叫上民钧,一起吃饭。” “好,到时候联系。” 伊志行站在茶室门口,目送护士长开着奇瑞离开,这才关上门回去。 刘主任开的药量级很大,一针下去,没5分钟就起了效。 伊志行看车荧脸蛋的红退了很多,身上出的也不是冷汗,而是热汗,拿毛巾给他擦干净小脸蛋,让他躺下:“睡一会吧。” “谢谢你。”车影半靠在床头,哭的眼睛都肿了,“我以为我会死掉,谢谢你救了我。” 伊志行启唇,欲言又止。 车荧如果真的在1016睡觉,半夜烧成这样,他肯定一无所知。 发烧不是一件小事,烧的很容易变成脑膜炎。后续也会出现问题,比如昏厥。 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车荧,等他两只小手捧着喝了两口,伊志行才说:“你不会有事,我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谢谢你。”车荧脑子还有点不灵光,本来就笨,一生病更笨,脑袋还没想话就从嘴里跑出来,挂着泪珠可怜巴巴说,“你像我爸爸,虽然我都没有见过他,可是你让我体会到了有爸爸照顾是什么感觉。” 伊志行:“……” 他倒是没有白捡一个儿子的感觉。 可能,心疼更多。 他只想叹气。 28 ==== 伊志行未婚未育,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捡一个19岁的儿子。 他对做父亲这件事本来不充满期待,也不是很热衷。 听见车荧这么说,一时失词,不知道该回什么。 车荧看伊志行没有因为自己这么说生气,而且他的脑袋又开始疼了,就凑过去,小屁股一点一点挪到伊志行身边,抱住他,“我叫你爸爸行吗?” “为什么。”伊志行反手摸了摸他小脑袋,贴车荧小额头,“你叫我爸爸,我叫你什么?” “你叫我车荧呀。”车荧钻进伊志行怀里他刚刚出去送护士长,外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语气,闻着倒是很清新,还凉飕飕的,很舒适。 车荧很喜欢大自然的味道,小脑袋瓜歪在伊志行怀里,喉咙沙哑地说:“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个孤儿。孤儿院长大的时候,和我相依为命的只有哥哥,后来有一天院长阿姨说有人要领养我,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要和哥哥分开了,这是件难过的事。然后我就去找院长阿姨,说我想和哥哥一起走,没想到爸爸妈妈真的同意了,收养了我还有荣哥,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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