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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而且很冷。”伊志行脑海中的地理图拽出来扫了一遍，“靠近漠河？” “嗯嗯，是的。” “那确实够远。” 伊志行很快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老家在漠河？” “我从我自己的那个档案里面看的。”车荧说，“我当时也不认字，但是我看见自己的名字了。荣哥就跟我说上面记得都是我的事儿，他说我被院长捡到的时候铺盖里面有张收据单，上面写芳远市妇幼保健院，也许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吧。” 芳远市在国内最北部，而且和俄罗斯挨的很近。 那边做生意的外国人很多，出入往来都很方便，也有最大的国际贸易市场。伊志行刚碰见小车荧时他瘦乎乎的，头发细软，睫毛很长，长相乍一看就不像纯种国人。 当然了，他当时太瘦，也有营养不良的可能。不过现在这么一说，如果他真是在那边出生，是个小混血也不意外。 毕竟那边打界，俄罗斯人特别多。 伊志行在茶室等了一下午，好悬这孩子是平安回来的。 要是真出点事，他一定不会好过。 收拾了东西，给车荧带了件厚一点的毛绒外套，伊志行这就关了茶室，开库里南带他去粥铺吃饭。 粥铺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尤其天气一上冷，晚上喝一碗热乎乎的粥比在外面吃烧烤更舒服，店里坐满了客人。 来过一次，再来这里，车荧驾轻就熟，率先找了个座位坐下。 “你要稀饭？”伊志行脱了外套搭在椅子背上，“有没有想吃的菜？我去拿。” “什么都行啊，什么都好吃呢。”车荧不爱吃海鲜，但是这家店做的生腌味道确实不错，而且上次那种罗氏虾吃起来是甜甜的，一点也不腥，他还挺喜欢。 “在这里坐一会，别乱跑。” 伊志行交代一句，这就跟人群往前走，去窗口点餐。 车荧小小一只窝在自己的座位里，东瞅瞅，西望望。实在没什么可看的，抬头瞅着桌子上面悬挂下来的灯泡，一颗小脑袋跟随它晃来晃去，险些给自己催眠，在木头桌上睡过去。 他玩累了，趴在桌子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下巴枕着手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想起来荣哥还在医院，不知道吃饭没有，车荧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心。 两碗粥和几道菜端上来，伊志行从消毒柜中拿了餐具，分给车荧一套：“太烫，吹吹再吃。” 他猜这个奶油小布丁应该是饿了，勺子插进米碗，直接替车荧冷饭。 “我可不可以用用你的手机？” “可以。” 伊志行从兜里掏出手机，也没问车荧干什么。 他的手机太高级，车荧一下还不会用。 在屏幕上点了半天，重新推过去问伊志行：“你可不可以帮我给荣哥打个电话？我想问问他吃饭没有。” “徐新荣？”伊志行挑眉，心中略吃醋，脸上却没表现，“这么关心他。” 车荧实心眼，没看出来他吃醋，脸上担心更明显了：“是呢。他在医院好可怜，也没有人照顾他们，他女朋友也不管他，不知道护士管不管饭，给他一口吃的。” “……” 医院护士肯定不管饭。 但伊志行这话也不会说。 车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跟徐心如一刀两断，眨眼他住院，又给他交了一笔钱，不知道会不会还。 车荧是个软心肠，徐新荣知道他好骗，他耳根子软，生病住院不要紧，再拿这个当借口张嘴跟他要钱，那可怎么办？ 号码输入完，车影小手重要点下面的绿色键，伊志行按住屏幕。 “干什么呀？”车荧还以为他不让用，“我不会给你弄坏的，我只是打个电话就还给你了。” “我知道。”伊志行四十来岁，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的花招？ 可有件事他想知道，“如果徐新荣给你要钱，你怎么办？” “他不会再跟我要钱了，他的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他还跟我要什么钱？”车荧不明白伊志行说的什么话。 “你敢保证他不会再跟你要钱？万一呢？” “他要我也不会给他的。”车荧明白了伊志行在担心什么，小手拍拍胸脯跟他保证，“你就放心吧，我说你吃饭肯定会请你吃的，不会把这80块钱给他！” “我没说这个。” “那是哪个？” “我——” 和一个奶油小布丁讲什么道理？ 伊志行按了通话键，手机给车荧：“算了，你打吧。” 车荧急忙把手机拿过来，两只小手举在耳朵边，等徐新荣说话。 他的翻盖小手机坏掉了，怕有人打电话，易雪绒就给了车荧一只店里淘汰的工作机，暂时安装他的卡。 46 ==== 那只旧手机年代久远，电量不撑时候，不出三个小时就会自动关机，车荧也没带出来。 此刻用伊志行的手机给徐新荣打电话，可能因为是陌生号，过了很久很久，徐新荣才接：“找谁。” “荣哥，是我呀。” 车荧听见那边接电话还是很开心的。 “我是车荧。你吃饭了吗？” “你这用的谁的号？”徐新荣看了眼屏幕，眉头皱着，“归属地香港，还八位数，跟固定电话似的。” “是我老板的。”车荧没留意伊志行的电话号码找什么样子，听他一说，把手机放下来也想看看。 可惜本机号码他看不到。 只好放弃了：“你吃饭了吗？护士给你饭了吗？让吃吗？” “屁话。”徐新荣说，“你以为这孤儿院啊？这是医院，不管饭的，得自己去买。” “那你买了吗？” “买了。”徐新荣一晚上也没吃东西，满脑子想着何宏图和车雪，胃里隐隐想吐，更别提吃东西，“你别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吧。挂了。” “荣哥——”车荧还没说话，嘟嘟两声，徐新荣已经给他挂了。 看着屏幕返回主页面，车荧愣了愣，把手机还给伊志行。 “谢谢。”他低下来小脑袋，不知想起什么，抬头时又跟伊志行说了一遍，“谢谢你。” “不客气。” 伊志行收起手机，看车荧有些心不在焉，以为他担心徐新荣。 虽然他很不愿意让这个小孩再跟徐新荣接触，但车荧太善良，伊志行怕他担心，晚上睡不着。 “你要是想去看他，就先吃饭。”伊志行勺子在粥碗里搅拌，低沉地嗓音一点也不开心，“吃饱了再关心别人。” “不用啦。”车荧摇摇头拒绝他的提议，“荣哥说让我管好自己，我还是管好我自己吧。不然去了也是挨骂，还不如不去。” “……”他第一次这么听话，伊志行抬头看车荧，笑了。 “笑什么？”车荧问，“你怎么又在笑我。” “我还以为你特别想去，就算挨骂，也要去看他。” “不会的。”车荧说，“我没有那么傻。” 伊志行这下是真笑了，“有道理，我也觉得你越来越聪明了，一点都不傻。” 车荧得意地晃晃小脑袋，小手刚要去捉一只罗氏虾，伊志行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折起袖子：“坐好，我剥虾肉给你吃，你别摸。” 车荧点点头，乖乖坐椅子上等伊志行剥虾，没打岔。 一顿饭吃完，伊志行去外面接电话。 车荧坐在店里玩，一边等他。 前面桌有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只烤红薯在吃。旁边坐着他爸爸妈妈，一家三口都在吃东西，只有他倒着坐，一边舔红薯皮，一边看车荧，好像馋他。 车荧看看自己的桌台，他们这里没有烤红薯，伊志行也没给他点。 那个小朋友吃的香喷喷，风往这边一吹，烤红薯香甜的味道飘过来，在这深冬暖乎乎的，闻着那么好，可太美了。 车荧看着那小孩撕下来一块红薯皮，一点点啃干净上面的肉，又对准橘黄色的肉咬一大口，吃的嘴巴上粘的都是红薯渣，眼巴巴地羡慕他。 小男孩一直倒着坐，他妈看见后座的车荧，以为儿子想跟他玩，就允许了。 小男孩跳下凳子，跑到伊志行的板凳上坐下，问车荧：“你吃烤红薯吗？” 车荧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小小声说：“你在哪儿买的呀？” “就在店里，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可好吃了。” 车荧听见小男孩提他爸爸，还以为他是在炫耀有爸爸。 抿了抿嘴，支棱着脑袋往外面瞅瞅，看伊志行还没有回来，于是跟小男孩说：“我不吃你的，我也有爸爸，待会让我爸爸给我买。” “那好吧。” 两个小孩聊着聊着就冷场，话题从烤红薯延伸到了“爸爸”。 “我刚才看见你爸爸了，你爸爸长得真高啊，他还那么帅，一点也不像你爸爸。” “怎么不像我爸爸呢？他就是我爸爸。”车荧红着一张脸跟小男孩较真，“你不要觉得就你有爸爸。我也是有爸爸的，他真的是我的爸爸。他刚才还给我剥虾了，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小男孩咬着烤红薯，一边香的吸鼻涕，一边说，“我刚才就看见你爸爸给你剥虾了，你这么大的人都不会自己剥虾，你真笨啊。” “？”车荧才不喜欢人家说他笨，这下耳朵都红了，“你不要说我笨，我爸爸说我是聪明宝宝，你怎么能说我笨呢？你在说谎对吧？” “我没有说谎啊。我都自己吃虾，你怎么吃饭还让别人照顾？难道你不是笨蛋吗？” “我——” 车荧真的要气坏，做好了准备要和这个讨厌的小男孩吵架，伊志行从外面进门，走了过来。 “糟了，你爸爸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小男孩迅速从椅子上跳下去，逃回自己的座位。 大概是怕又高又帅的伊志行批评他，他紧紧挨着自己的爸爸坐好，这回连头都没往后转，贴着他的胖虎爸爸，很快就忘了这场“吵架”。 “吃个饭还能交到新朋友？”伊志行笑着坐下，“吃饱了吗？” “吃饱了。”车荧成了竖起来眉毛生气的奶油小布丁，两只小手搁在桌上，变成拳头，和伊志行气鼓鼓地说，“他说我是笨蛋，说我吃饭还得别人照顾，没他厉害。” “你的新朋友说的？”伊志行听车荧发火就想笑，倒了一杯茶水细品，问，“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才不是笨蛋，是你太爱我了，才给我剥虾。” 车荧说着话瞧见那个小男孩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一下就不好了。 小手拽住伊志行的大拇指，冲他说：“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他贱的呀！” “怎么还告状？”伊志行捂住车荧的嘴，摇头，“这可不好，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可以。但要是骂人，那就上升到另一件事了，不是好朋友。” “是他先说我的，我——”车荧说着，挫败地叹一口气，不说了。 “生气了？” “没有生气。” “真的？” “……” 车荧害怕伊志行知道他“认爸爸”后生气，就闭上嘴，一点都不敢再说下去。 47 ==== 正埋下脑袋生闷气，那个吃红薯的小男孩跑过来，沾满红薯泥的小胖手拍拍伊志行，说：“叔叔，叔叔我有话跟你讲。” “康康！”他的胖虎爸爸看儿子那小脏手弄的伊志行肩上一片红薯泥，赶紧站起来，拿纸巾给他擦，“对不住，小孩不懂事，我赔你干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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