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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房子便宜吗？”车荧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期许，“比这便宜吗？” “便宜啊。”伊志行考虑到自己情况，跟他实话实说，“综合来说，如果只是买普通公寓，比洛杉矶便宜多了。” 他说的地方车荧一个也没听过，嘴角往下撇了撇，问：“那你给我在香港买房子，我要赚多少钱才能把房费还给你呢？十万块钱够吗？” 伊志行看上的地段，大概10万块钱大概只够买半尺吧。 但他没说，回避了小布丁幼稚的问题。 “宝宝，如果我要给你买房子，你要考虑的只是喜欢什么颜色的墙，什么颜色的沙发，”握住车荧肩膀，伊志行轻描淡写，“钱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距离你十万八千里的问题，想它干什么呢？白费脑细胞。” “你说的有道理。”车荧皱着小眉头，眼珠从左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回来，最后说，“可是我辛辛苦苦打工这么多年，本来是想回老家，在芳远市买一个小窝的。如果去了香港，我就不能回芳远市看一看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在院长那里听到的，说，“孤儿院有个小孩叫乐乐，他也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小孩，可是院长知道他家住哪，还去那个地方找到了他奶奶，把他送回了家。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回芳远市，会不会也能找到我的奶奶？” “很难说。”伊志行并不想打击他，但事实如此，他也不希望车荧活在幻想里面，“你19年前出生，这个跨度太大，而且那张接生单上连你父母的名字都没写，就算回到芳远市妇幼保健院，谁又能找到当年抛弃你的人？就算有这个机会能找到蛛丝马迹，大概率也是找到你妈妈，不是你奶奶。” 车荧从来没有跟人讨论过他的想法，就连徐新荣都没说过。 伊志行说的话有道理，他想想，最后说：“无所谓了，现在你就是我爸爸，所以我也不想再找他们。没有关系的，一个爸爸爱我就够了，我已经很知足。” “有道理。”伊志行赞许小车荧，竖起大拇指，“所以你还是聪明的宝宝，非常好，爸爸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车荧抱住他亲一口，偷偷笑：“我也喜欢你。” 他有爸爸了。 很快，爸爸就带他回香港去。 56 ==== 今天阳光还不错，但是温度有所下降，已经进入了初冬。 伊志行把车荧的这个外套往中间拢了拢，说：“你说的对，有一个爸爸爱你就够了。不要着凉，去房间里睡一会吧，这几天收拾下行李，不用忙其他。” “好呢，听爸爸的吧。” 车荧蹦蹦跳跳进茶室，到楼上把自己的东西全装好，然后就乖乖脱掉衣服睡觉。 伊志行在一楼整理好相关手续文件，恰逢伊仙仪来电，他随手接了：“家姐。” “你昨天说要回来住，真假？” “真的。”伊志行开免提，把茶室相关经营账目查过一遍，说，“怎么突然打电话？” “没啊，惊讶嘛。”伊仙仪调侃他，“风风火火回内地，现在又回来，搞不懂你怎么想。是好事将近，所以要回来汇报下？” “算。” 伊仙仪等他说下文，结果只有这一句，伊志行就没话。 知道弟弟就是这样的性格，从来不会过分讲八卦，伊仙仪只好自己开口：“好吧，有件事跟你讲，你先保证不要生气，不然我压力好大。” 伊志行觉她莫名其妙，“你的事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把家里搞破产，需要我卖楼填洞？”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伊仙仪叹气，“是jojo啊，她——” jojo是伊仙仪大女儿，她嫁了香港一个做防火材料的富商，夫妻二人努力很多年才怀上第一个小孩。虽然后面又有几个小孩，但第一个毕竟意义重大，jojo还是伊志行看着长起来的，下个月一号才满十八，伊志行难免对姐姐的大女儿偏爱重。 从电脑上收心，他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关掉了免提：“jojo做乜？（jojo怎么了？）” “她不听话啊她。”伊仙仪知道早晚瞒不过，等伊志行回香港再发现那才真的无路可退，遂告诉他，“JOJO不知道从哪里认识的古惑仔，吃禁果惹大祸，怀孕了。” 伊志行一张脸瞬间变黑，眉间一个川字。 “我问过她，怎么都不肯说是谁，她下个月才十八，念书的时候弄出这种事丢脸不算什么，对身体伤害真的好大。”伊仙仪提起大女儿，满满都是头痛，“她现在叛逆期越来越管不了了。讲什么都不听，总要和父母反着来，我还没敢告诉她爸爸，就怕他急火攻心再进医院。你也知道你姐夫身体不大好，今年已经进过两次医院了，医生喊他开刀，但风险太大，所以一直没做。我是拿不准主意，想到JOJO可能听你话，所以跟你商量下怎么办。” “你什么想法？” “难搞。”伊仙仪说，“你也知道jojo叛逆期，对好多事都是觉得新奇，本质还是个小孩，说不定还是被人骗了。你也知道啊，那些古惑仔个个很坏的，疯起来不要命，每天就是拿着棍棒打打杀杀，很不安生啊。” “JOJO怎么想？”伊志行很客观，“身体是她自己的，你跟我顶多是提建议，真正做决定还是她自己。跟她聊了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鬼迷心窍，死活要给人家生小孩，一问是谁就闭口无言，好像这样很讲义气似的，其实就是个大傻瓜。” JOJO小时候一直很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几个孩子属她最懂事。 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无从辩解。 关键还是看JOJO想法。 “过几天我就回香港，到时见面再说吧。” “也只有这么办了。” 茶室的所有账目全部处理清楚，确认没有披露，今年的各项税务也交了，伊志行将文件存好，这就着手返港事宜。 在茶室待了最后一个礼拜，周一早上9点多，伊志行带车荧前往机场，这就准备飞回家。 车荧第一次坐飞机，进入头等舱后，左看看，右看看，哪里都很新奇。 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的小屁股在椅子上弹了又弹，变成小弹簧，怎么都不肯停下。 “真好玩，这个坐垫好软呀，我还没坐过这么软的坐垫。” 头等舱和后面的普通仓不同，座位宽敞，环境舒适，而且座位之间的间隔也很大，完全不用担心会挤。 他们是VIP率先登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些时间，伊志行把小车荧叫到身边，等他在自己大腿上坐下，这就抱着人，指一指外面的窗子：“这个叫舷窗，如果光太强可以往下拉。” 车荧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小手放在伊志行胳膊上，随他一起拉来拉去，看着光线变暗变亮，高兴坏了：“真棒，会动的窗户。” “起飞会有一些颠簸，怕不怕？” “不害怕。” “真的？” “是呀。”车荧看见前面进来一个空姐，也没从伊志行腿上下去，反而紧张的握住了他的手，小声问，“这个姐姐是干什么的？她待会开飞机吗？” “她是空乘人员，不开飞机，开飞机的人是机长，在最前面，大家见不到他。” 和空姐视线对上，漂亮高挑的女孩弯腰半跪在地毯上，询问伊志行：“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毛毯和饮料小食吗？” 伊志行常年空中飞，各家航空都是vip，这些基本服务不算什么。 他坐飞机不会吃东西，也不会喝水。 考虑到小车荧，还是要了一份早餐一杯热牛奶，空姐很快就拿给了他。 各家航空提供的早餐都不一样，飞机是前往香港，早餐就有中西两种可选。伊志行怕车荧吃不惯西餐的黄油味，特意选了一份燕麦鸡肉粥，配餐是一份水果拼，一份西多士，加上单独点的一杯热牛奶。完全可以吃饱肚子。 美好的早晨从一顿飞机餐开始。 车荧挨着伊志行的座位乖乖坐好，小桌板放下，拿餐具吃东西。 “真好呀！”满满当当的一桌早餐放在桌板，车荧还有些舍不得吃，“坐飞机真好，有这么多好吃的，真厉害。” “先简单吃一点。”伊志行拿起他的小手把袖子折上去，“待会下机这还可以吃些别的，我同家姐说了今天回去，中午就能吃饭。” 车荧两节细白的小手腕露出来，一只手拿着叉子，一只手拿着勺，吃水果喝粥，开心的不行，非常满足。 57 ==== 一碗燕麦鸡肉粥喝了1/3，飞机终于起飞。 车荧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餐具，大眼睛从前窗外看出去，发现飞机在沿着跑道向前滑行，而且越来越快，急忙跟伊志行说：“我的心脏跳的好快，我是不是有点害怕了？” “你不害怕。”伊志行知道他第一次坐飞机，恐怕还是有些畏惧，大掌握住车荧小手，将他揽在怀里，“你只是有点紧张，不要紧，很快就平稳了。” 飞机的速度达到顶峰，起落架收起，直接一飞冲天，云层奔去。 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后仰让车荧瞬间叫出了声音：“哇，飞起来啦，真高啊！” 伊志行看他脸上充满了兴奋，怕车荧出现不良反应，手指微微捂住了他的耳朵。飞机终于在空中平稳，才放下胳膊，“先把早餐吃了，待会遇到滞留飞机就会颠簸，不要洒身上。” “好。” 车荧听伊志行的，又看了几眼窗外，这就开始吃饭，不大会功夫全都吃的干干净净，没剩下。 他头次飞行，起初伊志行还担心车荧晕机，或者身体不适。 结果全程飞下来，除了后半程他小脑袋一栽一栽快要睡着，没有半点不良反应。 距离降落点很近，车荧突然开始头晕，胃里的东西也陆续翻涌。 “我，我难受。”他从座位上直起身子，充满了不安，“我好像要吐了。” 伊志行解开车荧安全带，“我带你去卫生间，还是帮你拿呕吐袋？” “又不想吐了。”车荧把难受的劲头咽下去，一张小脸煞白，脸腮红彤彤的，看上去极力隐忍着晕机的感觉。 这次坐飞机确实有很多新鲜的地方，但飞机上空遇到气流稍微颠簸，加上后期飞行高度的高低变化，车荧就很难适应。 “要不要吃一点酸的东西？”伊志行拉着车荧的小手，扶他站起来，“头等舱没有其他客人，你站起来稍微走一走，活动下？” “还是不要了。”车荧小声说，“我怕站不稳，就会摔倒。” 他透过舷窗看着外面浓厚的云层，以及下方高矮的楼群。 那样美丽的风景就像是假的，车荧看着下面那个像是缩小了很多倍的世界，看着长长的丝带一样的路，还有上面飞驰的汽车，就这样安静了很久。 伊志行静静陪着他看下面的风景。 他坐过飞机那么多次，从来都不觉得前窗下的东西有什么好看。 大约车荧真的没有坐过飞机，也没人带他闯世面，仅仅是厚厚的云层就把他迷住了，忘掉了所有的难受，变成一个好奇的小孩，两只小手放在玻璃上，透过温暖的阳光看下方。 飞行即将结束，车荧突然想起来，小手拍拍伊志行：“你给我拍张照片行吗？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想拍照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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