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簕崈浅浅蹙眉,认真道:“发生什么事了?要去哪?” 簕不安垮着脸:“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活够了,下辈子再见。” “……好”簕崈说:“我会原话转达。” 这下换了簕不安没话说,他咬牙切齿倒打一耙:“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总要有一个原因,你不说实话,我就只能这么跟她交代。” “……”簕不安烦躁地抓了抓脑门,染发剂的味道不好闻,他又踹了一脚门,垂眼看着地面,慢慢开口,说:“我要当哥哥了。” 还以为簕不安能说出一个多沉重的理由,簕崈觉得,簕不安还好只是要当哥哥了,只要不是要当爸爸了,就都不算恐怖故事。 ——好吧,不觉得惊讶的主要原因是,他已经知道了汪裴怀孕的事。 掐着指头算,簕世成有好几年没折腾出私生子了,还以为他的爱好有所收敛。 好半天没有下文,簕不安以为簕崈不高兴了,缓缓抬眼打量簕崈表情,发现没有,簕崈只是在看自己。 簕不安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回去。 播种的是簕世成,怀孕的是汪裴,说到底,不是他的错,问题就只在,这个节骨眼上,唐阿姨要回来,他这个身份太尴尬。 “李由说这里的融合菜做得很好,你可能会喜欢。”簕崈低头垂眼看着菜单:“过来看看吗?” 这话题就要这么轻飘飘揭过,簕不安不接受,他走过去,坐在簕崈身边,根本无心看那狗屁菜单,挽住簕崈的胳膊猛晃:“你别就这么不管我!你……明天唐阿姨回来,可是要跟我见面,那可是你亲妈!你说,这么个情况!唐阿姨见我,会不会觉得我也碍眼!!” 明显高于空气温度的呼吸拂在耳边,簕崈斜眼看簕不安,看到一只耳洞,摘了耳钉没多久,蛮明显的,鼻尖萦绕着劣质化学染剂的气味。 他说:“松手。” 簕不安不松,挽得更紧:“都这种时候了,你有点人性行不行?你亲爹跟小三复合了,你现在打算让你被这段狗屁婚姻伤得遍体鳞伤的妈妈给小三的私生子做心理疏导!” “……”一年有365天想给簕不安的嘴上把锁。 簕崈微微吸气,语调微扬:“吃什么?” “簕崈!”簕不安也提高声音:“我在跟你说话!正事!” “你有没有想过,抛开你说的这些,从最开始,她就没讨厌过你?而我们之间,有维持了十多年的不错的关系?”簕崈合上菜单:“而你现在,因为一个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几面的人耿耿于怀,把你本来自由自在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簕不安愣了一下。 簕崈语气没有很重,但他有种感觉:这句话簕崈在心里压了很久,忍无可忍才说出来。 他下意识就想反驳,想说才不是——才不是因为一个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几面的人耿耿于怀,才没有因为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但是这话别说簕崈听了不信,从嘴里说出来,在心里想一想,他都觉得亏心。 就是耿耿于怀,就是为了那个人破罐子破摔,把原本不怎么样的生活搞得一团乱麻,而且就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在簕崈面前发疯大闹好多次。 察觉簕崈对自己有意见,簕不安很快地说:“你……你看,你不高兴,那就别管我的事,也别……” “不要转移话题,出了事只会顾左右而言他。”簕崈皱眉,眼神居高临下:“我没有说过要不管你的事,我妈妈也不会因为你是谁的私生子就不喜欢你,现在的问题是你不愿意配合,你想尽办法地想要逃避。” 挽住簕崈的手僵住,簕不安慢慢抽回来,趴在桌上觉得无地自容:“你都知道,但是你不了解,你高高在上惯了,也理所当然惯了,你没丢过面子,当然不理解我们这些人的想法,你不知道自尊对我有多重要!” 知道,怎么不知道? 要是不知道,何必这么周折地想办法?出去打听好了,簕家大少什么时候是顾全旁人面子,愿意吃力不讨好地达到目的的人了? 各种事情、能见人的,见不了人的,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不知道多少次了,要不是这个人,他的人生要少不知道多少烦恼。 是一定要的吗?这个人。 簕崈再一次扪心自问,簕不安到底不可或缺在哪里? 在他时常犯浑,在他意气用事? 在他胡乱说话,不管张三李四地乱撩一通? 在他不识好人心,优柔寡断? 在他扰乱自己神智多年,又随时随地反咬一口? 说到底,这个人有什么优点呢?可以对普通同学关怀备至,交往不久的女朋友也悉心对待,可是,对待亲朋,该亲善时疏远,该凉薄时犹豫。 有什么好喜欢的? 一个这样的人,朝三暮四,狂妄自我,自说自话。是一定要的吗? 不要了又能怎么样?簕崈问自己。 “不要又讲你那套歪门邪说。”簕崈忍无可忍打断簕不安:“没谁对你那点自尊有想法,要见就见,不见就算了,这顿饭,能吃就吃,要是伤到了你的自尊,那我抱歉,你走。” “……”簕不安表情僵硬,过了会儿,起身:“走就走!”说着便推门出去,正打算用力拍门,听到簕崈说:“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尊了。” 脚底空了一下,感觉自己彻底被抛弃了,簕不安咬着嘴唇快步下楼,与其说盛怒离开不如说灰溜溜逃窜——前一晚还埋在人家怀里哭,一转眼,人家脸色一变,不要你了! 这就是上位者,阴晴不定,难伺候,难捉摸!他早就说过,他们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骗子! 下楼遇到李由满脸讶然问他怎么这么快下来,簕不安沉着脸快步跟他错肩,没来得及追问,簕不安已经走远了,一回头,老板也下来了,脸色更是可怕。 好端端一餐,被两个人吃成了绝交饭。 跟在老板身后,李由试探道:“三少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发现老板心情貌似更不好,李由讪讪闭嘴。 下午有一个希望工程揭幕仪式需要簕崈出席,李由跑前跑后地忙,没敢触簕崈霉头,只敢抽空追究簕不安到底摸了老虎哪根胡子。 簕不安心烦意乱,明知道是自己理亏,又觉得簕崈的话说得也太重了,那种话一说出来,自己就算再后悔,也没脸找回去低声下气道歉了。 他习惯了借酒消愁,一心烦就钻进酒吧,不一会儿就醉了六七分。 簕不安边喝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簕崈以及簕崈狗腿的消息,绝交就绝交!可恨李由时不时骚扰一下,簕不安恶狠狠关上短信页面,紧接着又是电话。 本想挂断,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点到了接通。 通了就通了,簕不安深吸一口气,酝酿出怒意:“喂,干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低头,不管就不管,我需要他管?这么些年了,我靠过谁?早的时候被那些人欺负也没饿死我,没你老板我还能饿死?笑话!就是没他,我也该吃吃该喝喝!没人管我,我正好!我每天都高兴得不行!你也告诉他,他这辈子别再找我了!谁稀得他的施舍!” “……安安?”汪裴顿了顿,看了眼自己拨出的号码,确认没有拨错。 回忆了一下簕不安刚才那一连串气口都找不到的话,在激素作用下汪裴慈母心大盛,忍不住抹着眼角:“怎么回事?我都听说了,你这些年过得确实一般,簕世成不怎么管你,怎么,他还虐待你了?” 要不然,簕不安怎么能是这种语气,说这种恩断义绝的话? “早知道,就带你走了,好歹不至于饿死。”汪裴说。 “……呃……嗯?是……你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手快接了的是谁的电话,簕不安磕巴了一下,拿起杯子仰头喝酒,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对着空杯子沉默了会儿,还是没话说。 汪裴在那边唉声叹气,问他现在还有没有人虐待他,簕不安比较了一下,诚恳地说:“那可能,我还是留在荻城日子好过一点。” 静了一下,汪裴平复了一下被孕激素影响的心情,轻咳一声:“哦……那……现在呢?” 簕世成给她买了套房,市中心大平层,听说儿子在那阴森森的园林里待遇一般,她就想问问儿子要不要来跟自己住。 簕不安很认可汪裴的评价,荻园确实有点阴森森,但是搬去跟汪裴一起住…… “不用了,别管我了,您好好养胎吧。”这个妈跟路边走着被不认识的人强塞来的一样,也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簕不安实在没心情跟汪裴讲话。 听懂簕不安的潜台词,孕激素作用下,汪裴有点心酸地吸鼻子,然后再次提议:“那这样,我让姓簕的给你也买一套,你自己住,怎么样?反正不要白不要。” 听起来比正房还要理直气壮,不过簕世成出手大方,前几年清出去的那些女人也确实没有过得不好的。 簕不安心情愈发复杂:“你……算了,你自己留着吧,别管我了。” 汪裴又唉了两声气,叮嘱簕不安别客气,有什么想要的就说,她去找簕世成,然后才挂了电话。 簕不安捏着电话安静了会儿,吧台后面的酒保走过来问他要不要续酒,杯子递出去了,又说:“算了,不要了。” 又震了一下,翻开电话,是李由:【你没看见大少这个脸,能给天上太阳冻起来】 “哼”簕不安鼻孔出气,回道:【活该】 簕不安回复了,李由喜出望外,预备晚点不忙了好好打听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还没高兴几分钟,老板冰凉的目光就落下来了。 ——他们正在去机场接人的路上,唐栀提前到了。 回荻园的路上,唐栀关心了簕崈几句,然后问起簕不安:“他是怎么了?” 李由屏住呼吸,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然后听到簕崈说:“没什么。” 唐栀想知道更多:“不是你说他状况不好,想我回来看看他?” “不用了。”簕崈说:“您好好休息几天吧。” 他已经决定不管簕不安了,狗咬吕洞宾,随便他状况好不好。 唐栀不明白簕崈的心事,但是明白簕崈不喜欢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谈及私人的事,很理解地搁置这个话题,想要说点别的,然后,李由在前排接通了一个电话。 李由发誓,他是真的误触!在感觉到震动的时候他想尽快挂断,然后发现来电是簕不安,手指肌肉记忆,比脑子快一步接通,然后,簕不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那个……那个……我想问,我哥这会儿忙不忙?……他……心情怎么样?” “不是要低头的意思啊!我才不是要跟他道歉……我就是问问……问问他……气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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