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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思为再次点头,“我不放心放他一个人在家里。周末还要带他去医院做康复。不能耽搁。” 每个周日上午,李思为都要陪李轻轻去医院做康复项目,多年来雷打不动。但随着李轻轻越长越高,李思为逐渐有些扛不动他了。要从六楼把他弄下楼去,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思为手里确实拿着一个崭新的鞋盒。他打开后,递到了俞川面前。一双全新的白色的球鞋,侧边还有一道浅浅的LOGO。 “你试试。” 俞川没试,只是看了一眼鞋盒旁的尺码:“能穿。” 而后便拿着鞋盒出了门,没多说一句话。 李思为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送他出去,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曲曲折折的楼道里。 - 但李思为没想到,第二天俞川会直接出现在他家门口。 早上大约七点,李思为才刚刚起床煮上粥,给李轻轻换好出门的衣服。入户门就被人敲响了。他打开门一看,俞川站在了他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方纸袋子。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今早要带你哥去做康复?”俞川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似乎在等待他出门。 “那你来干什么?” “你这个小个头弄得动他?”俞川瞥了一眼楼道,“这里是六楼。” 李思为刚想辩解,李轻轻只是心智发育不全,身体没有太大影响,好好劝他还是能走下六楼的。俞川却似乎根本不想听,打开手里的纸袋子,拿出了什么东西。 “这什么?”李思为微微蹙眉,走近了才看到,俞川把那双换下的旧球鞋放在了他家门口的鞋架上。 那双鞋上还带着一层洗不掉的血渍,有些瘆人。 “我的鞋。”俞川没有回头。 “我送了你新鞋,旧鞋不用给我的。”李思为忙摆了摆手。 俞川却回头,皱着眉头:“你冥顽不灵啊。” “怎么?”李思为对这无端的指控表示不解。 “你家被贼盯上了。”俞川伸出手指,敲了敲门洞边上的墙壁。 李思为走到他身边,抬眼一看,才发现墙壁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粉笔画了几道线。 “这个,明显是有人过来踩过点了。看你们两个人也没人照顾,找机会下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俞川没解释。 “以后你还是多注意吧,也别跟邻居透露只有你们两个在家。如果有人问——” “有人问我怎么说?” “就说来了个远房表哥,混黑社会的。” 那双被染红的球鞋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了门口,像是某种警示。 李思为思考了半分钟,忽然问他:“你怎么就算我表哥了?” “你有意见?” “你几月的?” 俞川似乎有些没了底气:“十一月。” “哦——”李思为点了点头,却不接话了。 “你呢?!” 李思为憋了几秒,才回答:“十二月。” 俞川如释重负:“那不就行了?!” 李思为噗嗤笑出了声。这是俞川第一次看见李思为笑。 但这“远房表哥”确实说到做到,每到周日上午七点,他会准时出现在李思为家门口,和李思为一起把李轻轻带去医院康复科。 起初,俞川跟李轻轻的相处并不算自在。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李轻轻与李思为不同,表达感情的方式过于直接。 每次见面时,李轻轻都会一个鱼跃翻到俞川精瘦的背上,腻着他大叫小川哥哥。 俞川挣脱不开,也不好拒绝。 俞川虽精瘦,但个头更高大,有时候李轻轻没睡醒,俞川都会直接把人背下楼。 久而久之,附近的邻居便也相信了,他们家真的多了个“表哥”。 俞川小小年纪却一脸狠厉。逐渐没人敢欺负他们,门口的小偷踩点标志也被擦去。 只是俞川仍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每次去完医院,都会很快离开,好像有什么事要赶着去做。李思为不知该不该问,便也一直没有问。 李思为知道俞川帮了自己大忙,也不敢怠慢。他原本每天就给李轻轻做饭,这下又打听到了俞川在哪个班,便每日给俞川带饭盒。风雨无阻,两菜一汤,每到午休,他就会拎着保温盒在教室门口等俞川出来。有时候能等到,有时候等不到了,他就再原模原样地带回去。 一开始俞川觉得不适应,劝他不用再带了,但时间长了,见李思为实在是执着,也就默认了。每天不等李思为到教室门口,他就先去楼道堵人,把保温盒收下再回去。 这学期第一次摸底考的成绩很快下来了。出乎李思为预料的是,俞川的名字挂得很靠前。 两次考试结束,高二难得放了三天假。李思为照常带着李轻轻去做康复,今天医生评估说状态还不错,提前半个小时回了家。三个人还没回到家,俞川却问他:“你想不想看电影?” “去电影院?”李思为问,“两张票就得五十块,而且轻轻怎么办?” 俞川叼着一支棒棒糖,冲他摇了摇头:“你先回去等我。” 李思为不明所以,只得照做。 半个小时后,俞川来敲门。李思为一开门,发现他怀里抱着一摞碟片。 “这样也能看。” 照顾李轻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不要说李思为长年累月过着这样的日子。做饭、洗衣服、扫地拖地,教李轻轻认字,带他去做康复训练,日复一日。 智力障碍并不仅仅影响人的日常生活,还会带来很多并发症,比如听力、视力的下降,有时候甚至还会引发精神障碍。 李轻轻虽然很爱李思为,但到底还是个五岁心智的小孩,情绪不稳定时经常把家里砸得稀烂。家里的菜刀、剪刀李思为每天都要检查收好。 平时每次去医院做康复,俞川从没有见李思为有过一点情绪,但看电影时除外。 窄小的过时老电视,卡顿的画面,模糊不清的字幕,淡淡的绿光下,俞川时常瞥见他悄悄抹眼泪。 俞川没有刻意看他,也没有替他擦去眼泪。只是把一旁的纸巾朝他手边推了推。 后来,他们一起看了很多部电影,大多是从租赁店里借的盗版碟。 俞川似乎也不挑片子,在店里看到喜欢的海报,就会把碟借回来。上到奥斯卡获奖的影片,下到小成本的独立电影,他们都看过不少。 过往的十七年里,李思为看的电影极少。但俞川的闯入,却给他打开了一扇宏大的异世界之门。90分钟,5400秒,足够他钻进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往后,李思为对于电影的喜爱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他甚至问俞川要到了那个租赁店的地址,放学后一有时间便会过去逛,省下的饭钱几乎用来租碟。 有时候李轻轻没睡觉,也会陪他们一起看。只是李轻轻看不懂,最多坚持半个小时就在一旁呼呼大睡。 后来到了暑假,俞川借了很多日本电影回来。他跟李思为说,去东京坐山手线,到滨松町站的时候记得回头看。李思为问他看什么。他说能看到红色的东京塔。 俞川还说,电车站附近有个很出名的甜品店,卖一种很好吃的黄油饼干。 李思为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些。俞川说都是电影里说的。 李思为其实对日本电影的兴趣不算太大,唯独有一部他反复复看过七遍,是04年上映的一部老片子。 每次一到主角收到妈妈寄回来的信封的片段,李思为都会按下快进跳过。俞川一开始不明白,转头却发现李思为的眼眶已经晃满了眼泪。 这一次,俞川忽然在黑暗中伸出手,替他擦去了脸颊的一颗泪珠。两个人沉默地把电影看完。老式风扇转得吱嘎作响,沉闷的夏季寂静不语。 电视屏幕上字幕滚动,男主角那张年少的、生动的脸从屏幕淡出。 “当演员真好。”李思为用手背匆匆擦去眼泪,欲盖弥彰般很轻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 “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就过什么样的人生。”字幕已经出完,DVD机自动吐出了碟。 昏暗中,俞川凝视着他数十秒。而后弯下身去,从背包里找出了一张叠好的纸。他把纸展开,抚平,顺着那张放满识字卡片的小茶几,推到了李思为面前。 “这是什么?”李思为问。 “电影学院的招生简章。”俞川回答。 “电影学院?”李思为看向他。 “嗯。”俞川点头。 过了半晌,他才接着说:“你很好看,你会成为大明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曾几何时,鱼也是会开口的0-0
第15章 雏鸟的羽翼 江城的夏季多雨,李思为住在朝北的小房子里,很难见到阳光。晾出去的衣服也总是要三四天才能阴干,穿上身总觉得仍裹着淡淡的潮湿。 而有钱人家的孩子却并不这样。他们身上的衣服总是干爽的、服帖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李思为第一次去表演培训班就被老师看中了,说他长着一张电影脸,脸部收窄,鼻梁挺直,眼裂长瞳孔有神,不学表演实在可惜。也是这时,李思为才知道了为什么俞川会有电影学院的招生简章。他是这里的常客,许久前就认识了这里的表演课老师,早就坚定地要报考电影学院。 只可惜,俞川付不起这里高昂的课时费,只能当班里的旁听生。而现在,旁听生的位置又多了一个。 这里有不少富裕家庭出生的少男少女,他们生活优渥,车接车送,身上永远穿着服帖漂亮的制服。 某天他跟俞川窝在教室的角落听老师给别人指导台词。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闷闷的油门声。 五分钟后,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男孩塞着耳机径直进了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看起来五官凌厉,身材高挑。 李思为探过头问俞川,这是谁。俞川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答道,不熟。 后来李思为才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个人叫韩霄,据说家里是电影世家,妈妈是影视剧制片人,爸爸人在北市,是个地产商。李思为猜测他应该没有驾照,因为他在花名册上看到过韩霄的出生年月,他还没满十八岁。 他们与韩霄一同上课的机会并不多。每次韩霄出现,都在后排找两张椅子靠着睡觉。老师布置的练习他也从来不做。 十七岁的李思为早就明白,人并非生而平等。 李思为的父母消失之前,只给他和李轻轻留下了很少的一笔钱。少到只够他和李轻轻吃饭花销,看病、读书根本不够。以往邻居看他们可怜,还会偶尔塞给李思为一点零用钱,但如今考学是一笔大开销,李轻轻的治疗又进入了新阶段,医生说有一批国外进口的新药,或许会对控制李轻轻的精神状态有一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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