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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杨伯伯,”乔淮生转身扬起笑容,几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流程和习惯,“你的女儿生得也很漂亮,上次去艺术馆,还看到了好几件她设计的作品呢。” 乔淮生笑得自己都觉得反胃,每个月被当做标本一样地出现在这种宴会上,成为家庭幸福和睦的展览品,这种感觉实在让他觉得恶心。 等媒体拍够了素材,他才终于得到释放。 乔淮生低头看了眼手机。 顾舟还没有回复。 不过没关系,他是优秀的驯手,耐心的导演,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着困兽在笼中嘶吼,发疯,最后露出他想要的神态。 “乔乔!”关硕一把搭上他的肩,“找了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走走走,那边桌子都开好了,你跟我过去。” “又打牌?” “放心,我知道你不会玩这个,你不用上手,”关硕边说边拉着乔淮生往里走,“你就坐我旁边看着就行了!” “每次你过来,我的运气都特别好!老子都要输麻了,快快快!” 牌局开始,乔淮生坐在关硕旁边,荷官重新开始洗牌,手指流畅扫过牌面,乔淮生看了一眼,又垂下眼来看他的手机。 漆黑了多日的窗户在一瞬间亮起。 铺垫了多日绝杀将要在今日揭露,乔淮生几乎是激动地等待着结局。 “只剩两张了关少!” “就是,赛点了,你还要不要跟?这局势看起来可不怎么妙啊。” “跟!来来来!”关硕猛地一把拉过乔淮生,“你来帮我摸!” 乔淮生垂眸看了眼对面的牌桌和旁边放着的牌堆数量,低下头,抬手将左边那张牌翻过来。 “卧槽!!!” “卧槽!同花!你果然是我的福星乔乔!”筹码轰的一声捞过来,关少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坐镇我肯定输不了!” 旁边的人看了眼,乔淮生坐在沙发边,低垂的睫毛修长,眼下一点红痣,那张脸比到场的明星还要惊艳。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道:“都说性感荷官在线摸牌,我看淮少这手,比美女荷官还管用。” 话音刚落,乔淮生突然放下手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乔淮生平时都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才让人知道他为什么叫淮少。 这人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扇在自己脸上:“瞧我这嘴,说什么呢,淮,淮少,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乔淮生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镜子因为热水变得氤氲,屏幕里的那扇窗户却逐渐清晰,甚至难得地,闪烁的人影多了些。 大戏即将开场,乔淮生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慢慢观看,他正要转身。 “刚刚为什么不碰右边那张?”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乔淮生的肩膀如同惊弓之鸟般抖了下。 “你看的懂,对吧?”男人推着轮椅,往前靠了些,“你很擅长这些,诡谲,狡诈,一切骗局的游戏。” 乔淮生一转身,便看到秦之昭的脸。 男人坐在轮椅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那双眼睛锐利深邃,唇角带笑的样子总让人想起阴恻恻的毒蛇: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会呢?装出一副乖巧懂事优异的样子,真的会有人在意吗?” “滚!” 乔淮生眉头紧皱,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可是刚一抬步却撞到跟上来的轮椅。 “这么容易暴躁……乔大少爷,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真的听进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乔淮生双手按在他的轮椅上,“连站起来都不到的废物!你算是再盯着我,秦家也不会有后!” “秦家有后?”秦之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猛地哈哈大笑起来,“比那个杂碎的孩子,我在意你才对,乔大少爷。” “上次我就说过,你的父母不爱你。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真的关心你。” 轮椅被猛地推开,乔淮生几乎急切地想要出门,可秦之昭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阴沉的声音如同蛇信,刹那间缠住他的脚踝: “因为你爸爸爱的那个人,已经被你妈妈害死了!” 脚步被骤然钉在原地,乔淮生告诉自己要逃,可不知怎么地,还是连动都动不了一步。 “你妈妈使了手段有了你,逼着乔老爷子让乔南山奉子成婚,”秦之昭的手指紧紧握紧轮椅把手,“就他们结婚的那一天——” “那个人从二十四楼跳了下去。” “你爸爸是个虚伪薄情的烂人,你妈妈是个狠毒心计的歹妇,而你呢……” “你是他们相互利用的工具,是午夜驱不散的噩梦,你从出生开始,身上就沾了另一个人的鲜血,”秦之昭靠近他,声音琴弦般缠住他的脖颈,“真可笑,你不会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吧?” “从出生就带着原罪的人,就算是你再优秀,再乖巧,再无可挑剔,你以为会有人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哪怕一点点吗?” “你胡说!” 乔淮生猛地回过头,一把掐住了秦之昭的喉咙:“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不信我?那你可以现在出去找他们对峙啊,你敢吗?你其实内心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闭嘴!”乔淮生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手背青筋跌起,“你闭嘴!” “这么……生气……” 窒息让秦之昭几乎只能用气音讲话,可是他居然还在笑,连声音都带着愉悦:“那你……杀了我啊……” “动手啊……你敢吗?” 乔淮生用力收拢了手指。 伤口因此而崩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 乔淮生双目充血,看着秦之昭脸色涨红,气息挣扎,仿佛他只要稍稍再一用力,就能彻底失去呼吸。 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不握下去,只要轻轻地一用力,所有折磨自己的痛苦、挣扎、阴霾,就会彻底消失了。 只要握下去。 乔淮生骨节泛白,盯着秦之昭因为缺氧突出的眼眶,他想要掐进,可是无论如何也握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放下那把刀?! 是啊,为什么放下那把刀。 在那天,在昏黄的小巷里,他和他们,为什么放下那把刀? 对,他们。 放弃的……是他们。 乔淮生猛地松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人头攒动的宴会上跑了出去。 穿过蛛网凝结的街道,穿过腐烂的瓜果气息,穿过昏黄的路灯和鲜血般的残阳,跑到破旧、狭小的街道里。 跑到,顾舟的身边。 夕阳完全坠落了,夜晚和那一天一样漆黑,唯有那扇窗里透出一点黄色的微光,头发发白的妇人坐在床边,是老太太回来了。 “怎么能说是故意呢?我看这孩子还是挺孝顺的,”按摩店老板娘坐在旁边跟她聊天,“他一个孩子能花什么钱,肯定只是没找到工作。” “这么多年,你儿子不是也没有再找,只养着他一个。” “那是他没本事!”老太太说,“要是能有亲孙子,你当我会把他捡回来!” “养不熟的狼崽子,从小他就跟人不亲,那眼睛也不知道是像谁,那么吓人。” “也不能那么说,”老板娘有些听不下去,“你住院这么多天,这孩子天天早上起来送饭,挣那么一点钱全给你交手术费了,见到的人都夸他呢。” “我养了他!”老太太提高声量,脸上的皱纹都因此拧在一起,“难道他不该孝顺我,反正有了孩子也不会我们家的根,他的挣的钱当然要给我!” “让他买个饭这么久还不回来,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吃独食,小杂种!” 顾舟手上拎着菜,脸上带着点淤青,装菜的袋子破了口子,他在回来的路上碰见要债的,被迫耽误了许多时间。 “她不爱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顾舟回过头,看到乔淮生的脸。 大少爷似乎是刚从某场宴会上回来,一身昂贵西装,领针手表,衬得整个人风度翩翩,实在与这狭窄肮脏的街道格格不入。 可是他的语气恶毒,轻蔑,好像有什么追着他,让他急切地将一起摊开来放在顾舟面前:“你看到了吧,她根本就不在意你,你不过是人家没有亲孙子捡回来的一个替代品,一个拿钱的工具。” “她根本就不爱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顾舟望着他的眼睛:“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是又怎样?”乔淮生嗤笑一声:“如果不是她自己这么想,谁能诱导她说出来呢?” “你为她做那么多工作,去会所给人做小伏低,去做店里被客人骂,去比赛被人抢了名额,就是为了给她凑那么一点医药费。” “可是她看到吗?她感激过吗?她欣慰过吗?” “你不是她的亲孙子,”乔淮生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撕扯出声音,“从出生就带着原罪的东西,你以为会有人在意你的存在吗?” 顾舟逼视着他的眼睛:“所以,那些也是你做的。” “对。” “为什么?” “为什么?这需要理由吗?” 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天,你那么不幸地遇见了我。 乔淮生说:“因为我就是想看着你被全世界抛弃,痛苦挣扎的样子,像你这种阴沟里的狗一样的东西,在这样的痛苦里死在阴沟里,不是更有趣吗?” “乔淮生!”顾舟猛地提起他的领子,番茄从破了洞的袋子滚进楼梯,乔淮生被他猛地甩在落了灰尘的墙壁上。 “怎么,终于忍不住了吗?”乔淮生在笑,他努力地想要装作秦之昭那副得意的模样,可是手臂上的伤口却传来阵阵刺痛,发红的眼尾勾起来,“还记得那天我问过你什么吗?” “你现在……有想要杀掉一个人的想法吗?” 顾舟紧紧地揪着他的领子,眼神冷漠又锐利,像是阴沟的鬣狗,却又像是咬人的狼:“你把我当作陈焰。” “你不是吗?”乔淮生说,“没有人爱,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意,即便是死在今天,也不会有人会为你哭泣。” “不管你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在意,因为……” 乔淮生笑起来,用生平最恶毒,最刻薄的诅咒:“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被我亲手掐灭。” “你不会再找到工作,你的处境不会有任何的改善,要债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那个赌鬼父亲再也不会从你这里拿到一分钱,老太太的药快吃完了吧,没有收入,她要怎么活下去?” “哦,我忘了,他们从来也在乎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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