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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个邮件就关机了。” 我为他将香槟倒好。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电脑,来到阳台,看到我手边的香槟杯时不自觉摇头,好像对我极低的道德底线感到不可思议。可当我将香槟杯递过去时,他却接了过去。 我们碰杯,看着香槟色的气泡在杯子中翻滚、碰撞。 他向前靠在扶栏上,身子仿佛随时要向前倾倒。香槟色的酒液顺着唇缝向里流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然后他发出一声叹息。 “真希望李槟一辈子都别醒。” 我惊讶于他会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多么不像他,又多么像他。我与他碰杯,告诉他:“下次你告诉我他住在哪儿,我来帮你解决。” 他眯起眼角,像弯弯的月牙,以为我是在说笑话。 我们真邪恶,在这时喝着酒、唱起歌,庆祝我及时出现,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工作时间。香槟与阳光织成丝绸,将他嘴角的笑意染成温柔的金。 这样黑色的一面,他一定不会在别人面前展现,只有我——低于他的我,能同他一起分享这邪恶的快感。
第32章 半阴半晴的天空,乌云沉重像浸满水的拖把。池易暄主动洗好香槟杯,回房间休息。白天本来就是我的入睡时间,我在沙发上躺下,第一次觉得和他之间没有了时差。 晚上叫了外卖,是不健康的炸鸡可乐与啤酒。池易暄和我打着游戏,八点多就说他累了。我很少听他一天之内说这么多次累了,也很少见他天刚黑就要上床睡觉。 我换上工作制服,临走之前想要看看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又犯了工作狂的瘾。悄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进去,床头柜上的夜灯还亮着,暖色调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却显得冰冷。我走上前,看到他眉心紧锁,仿佛被梦魇骚扰。 他将自己裹成了春卷,像条长着黑发的白色毛毛虫。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他突然睁眼醒了过来,看到是我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喂,你怎么发烧了?”我拍了拍毛毛虫的背。 “没有。”他的嗓音都变了调。 “没有个屁。” 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转过来,他又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着,“我要睡觉了,你不是要去CICI吗?” “你这样我怎么去CICI?” “我怎么了?我没事。” 嘴比鸡 巴还硬!我“啧”一声,起身去厨房里翻箱倒柜,拉开视野内的所有抽屉、橱柜翻找起来,池易暄沙哑又不耐烦的声音从卧房传来: “药箱在电视机机柜下,别瞎翻。” 早点说不就好了吗?我撑着膝盖起身,“你病好了自己收拾啊,我懒得弄。” “……妈的。” 我烧上一壶热水,搁到床头柜上,又给他拿了两颗泰诺。 “起来吃药了,兄弟。” 他疲倦地撑开眼皮,身体扭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后将左手从裹紧的被子中伸了出来,拿过我手里的药片。 我刚要给他拿水杯,就见他将药片放进嘴巴里,手也迅速缩了回去,好像生怕被房间里的冷空气冻着。 “你不喝水啊?” “不用,已经吞了。” “牛逼。” 他闭上眼,“你去工作吧。” 我坐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问道:“你很冷吗?” 不出我意料,他说:“不冷。” 明明将被子卷了两层在身上,他却蜷缩着,头发丝都在颤抖。 他这个人抗压能力不行,一下子松弦,就容易生病。以前他老这样,中考过后病了三天,高考结束直接重感冒在家躺了一周。 我为他将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高,蹲下身,悄声说:“要不我给你暖暖?” 池易暄的声音沙哑得性感,骂人也火辣:“滚蛋。” “算了,就再请一天病假吧。少赚两个子儿,你不会嫌弃吧?” “滚。”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习惯性装聋,“等我一刻钟。” 我卷起袖管,当场做起俯卧撑,没一会儿浑身冒汗了,体温也上来了,这才站直身体,拍掉手里的灰尘,“好了,差不多了。” 我朝床边走去,我哥的眼睛越瞪越大,“等等……” 然后我弯下腰,双手按在他身侧,将他一把向床的另一侧用力推去。伴随着他一声暗哑的“操”,他像擀面杖一样滚了出去,春卷皮被展开,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强硬地抱过他。 “你干什么?”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说了么?给你暖暖。” “不需要。”他咬牙切齿,“好臭,离我远点。” “暖和就行,真嫌弃你用嘴呼吸呗。” “真的臭,你怎么这么多汗!”他绝望地闭上眼,“我想吐。” 没礼貌的家伙。我装作没听懂,“想吐?需要我抱你去厕所吐吗?” 他踢了我两脚,由于被被子缠着,施展不开,棉花脚软弱又无力,最终作罢,真开始用嘴呼吸,像头犯了哮喘的公牛,哼哧哼哧地喘气。 高热的他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我便抱他更紧,这会儿真有了种抱住碳块的感觉,好像要被他烫伤。 我们互相烫伤,体温才得以达到平衡。他不再发抖,最终恢复成用鼻腔呼吸,不再嫌弃我臭了。 “好点没?” 他不说话,闭紧眼睛,眼皮上能看到浅紫色的血管。 我拍了下小夜灯,房间随即陷入黑暗,静得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多么希望,此刻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双眼适应黑暗后,能够逐渐摸清他的轮廓,不够清晰,体温却分明。难得与他相拥,尽管是因为这样烂俗的借口。 “哥,你别欺负韩晓昀了,人家也有弟弟要养,不容易。是我逼他说的,不是他想要背叛你。我们一晚上才挣多少钱,你要是去告他,他不得破产了?” 池易暄不屑地哼哼,眉头仍然皱着。 “别老皱眉头,会留下皱纹。”我去揉他的眉心,“才二十多岁,别过几年就看起来像四五十了。” “那得有你一半的功劳。”他说。 “我今天不是已经听你的话,没跟你去病房吗?你也得给我点进步的机会和时间,是不是?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已经比小时候强很多了,现在你和爸妈说的话我能听进去一半了,真的,你别不信,我知道我初中时爱逃课,你天天去操场抓我,但是念大学时我基本不逃课了,一个月顶多三次……” 我在温热的被褥中摸到石膏的轮廓,又沿着轮廓摸到他从石膏末端探出的指尖,用力握了握。 “怎么这么凉啊?是不是打了石膏血液循环不好?我明天给你买个热水袋吧?今天我先给你暖暖……” 池易暄一点反应都不给我,但他的身体不再像我刚抱着他时一般紧绷,我发现他在我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中睡着了。我闭上嘴,吸气也不敢使劲,怕把他惊醒。原来幸福是这样的感觉,黑夜也觉得瑰丽,安静也感到喧闹,原来是我的心在雀跃。 睡了太久的硬沙发,才发现床褥柔软像云朵。池易暄先比我醒来,我的胳膊被一百多斤的人压了一晚上,起床后麻了好一阵才恢复。 我给我哥当了一晚上的人肉加热毯,现在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穿上西装又是风流倜傥、人模狗样。今天就是面试日,吃早餐时他问我有没有衣服穿。 “有件衬衫。” “西装有没有?” “没。” 池易暄听完走进卧室,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给我拿了套黑西装出来。 “你舍得借我?” “别弄脏就行。”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别出汗。” 我拿过西装在镜子前站定,将两只手臂送进袖管。稍微有点紧,但是勉强能穿。自我欣赏一通后,拿过领带在脖子上随便系了个结。池易暄看到后左手扶额,问我是不是脑子不灵光,然后走到我面前来教我系领带。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笔挺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锁骨正中间凹下浅浅一块圆,好像能将手指按进去。我咽了下口水,拇指与食指来回搓了搓,没有去按他。 鉴于他只有一只手能动,我就与他打配合。我听他的话,捏住一边领带固定,他左手手指翻飞,将另一边领带左缠右绕,最后穿过我手中的圈,拉下扯紧,眨眼间就变成规整的三角领带结。 “去吧。”他摆摆手打发我出门,自己坐回高脚凳前喝咖啡。 到达招聘公司门口时,距离面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眼前的高楼大厦像只蓝色的弹簧,将我哥这样的人圈在其中。我们好像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走的到底是螺旋上行的路,还是在螺旋下行。 楼下站了四十多分钟才进去。我穿着池易暄的西服,还能嗅到他的气息:淡雅的香水味,混着委屈的余味。我担心以后他再生病,会找不到取暖的人。 电梯开始上升。我脱下西装外套,扯出扎进西裤的白衬衫,再将他给我系好的领带扯松,阔步走进了面试房间。 面试官对于我迟到十分钟的行为十分不满,但为了走完程序,还是耐着性子请我坐下。 我拉开他们对面的靠背椅,坐下后将双脚翘上桌子,然后在他们惊讶又疑惑的目光中,打了个哈欠: “快点问吧,一会儿还约了兄弟打游戏呢。”
第33章 从面试房间出来时,离去CICI上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刚走进网吧就看见了韩晓昀,他最近将他的金毛染成了粉毛,在一群乌烟瘴气的电竞脑袋里,像一朵风骚的梅花。我高喊着:“粉毛老师!”惹得网吧里的人连连回头,直到韩晓昀也将头转过来,他才发现我是在叫他。 “病好了?”他瞅我一眼,转向电脑屏幕继续厮杀。 我订下他旁边的空位,又喊网管给我来了包泡面,问他:“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摇头,“刚被挖走两个妹子,黄渝的脸拉得可长。”又问我,“你呢?面试怎么样?” “还行吧。” 韩晓昀开始怪笑,“哎哟,这么谦虚!到时候黄渝又得气死咯。” 我问他为什么,他答:“你找到正经工作,他不就又少一名得力干将?” “不是还有你么?” “我弟明年就毕业了。” “嘿。”我差点忘了这事。 吃完红烧牛肉面,和韩晓昀连排三把,他骂我用脚打游戏,给对面连送五个人头,问我最近忙什么去了,怎么技术这么拉。 “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啊?玩过家家啊!” “没呢,玩《分手厨房》。” 韩晓昀听完笑掉了大牙,擦着眼角的泪花,问我:“你不是交女朋友了吧?” 我想不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谁会自己玩,都是陪妹子玩。”他把我踢出队伍,说要自己单排,“玩完没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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