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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易暄拿着导航看地图,下一个十字路口之前他会告诉我要左拐还是右拐。 “拐!这里拐进去!” “拐哪儿?”我环顾四周,他焦急地将手指向三点钟方向,“现在就拐——” 我听他的话,车头猛向右打,差一点摔倒,全靠右脚及时蹬地,车轮在地上拖出辙印,完成一次技术高超的漂移。池易暄惊叫一声,整个身体贴向我的后背。 好在有惊无险,他骂骂咧咧了两句,转眼就忘了。我们拐进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道,车轮驶过不平整的石板路,骨碌碌地颠着我们的屁股。 两旁的商家还未开门,防盗卷帘门上画着彩色的英文涂鸦。认路不是我哥的强项,也许我应该让他来开摩托,但我不好说什么,怕说多了他要生气,只得听他的话七弯八拐。 “哥,我们要去万神殿。”我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我能不知道吗?”他拍一下我腰右侧。现在他拍一下我腰右边就是要右拐,拍左边就是左拐。眼看又是一条阳光照射不进去的幽深小道,窄得只够两三人并排通过,我硬着头皮挤进去,碰到游人时先提前喊一句“Sorry”。 太尴尬了,池易暄却一点不尴尬(毕竟不是他当驾驶员),他靠在我背后哼着小曲,指路的间隙不忘给罗马的建筑物拍照,优哉游哉地说我们快到了。 驶出小巷道时,有拨云见日之感,游人一群接着一群,还看见了几只导游的小红旗。我知道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找个位置停好摩托车。 看了眼地图,原计划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居然一刻钟就到了。 “你这认路水平提高了不少啊!” 池易暄得意洋洋,“你以为我国内的车都是白开的?” “那你去年怎么还拿三张罚单?” “……闭嘴。” 阳光正好,甚至有些太好。万神殿门廊前的科林斯式石柱投下笔直的阴影,我们躲在里面给彼此的后脖颈擦防晒。 从万神殿步行去纳沃纳广场,抬头望去,太阳很远,蓝天很广,人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精雕细刻创造艺术。 一朵厚重的白云悠悠飘来,挡住了刺眼的光线,池易暄摘下墨镜,在围绕海神喷泉修建的低矮栏杆上坐下,打算抽一根烟。 我去不远处的甜品店排队买提拉米苏,排了快二十分钟,排到头顶的云朵都挪窝了才轮到我。从店员手里接过大杯提拉米苏,要了两根勺,再返回纳沃纳广场,远远地看见我哥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两条长腿向外伸去,左腿搭在右腿上,仅靠脚跟点地,惬意得很。 他手里夹了根烟,点火后吸了一口,转头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那是谁? 定睛一看,是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坐在我哥身边,和他说话时碧绿的眼一眨不眨。 太阳刺得人难以睁开眼,池易暄却没将墨镜戴回去。身边坐了想要搭话的陌生人,他没戴墨镜以表示礼貌。休闲衬衫的版型本就松垮,开到锁骨下的V领被墨镜的重量压低,几乎要拉到胸口了。 他妈的,没忍住拿出了拍立得。英勇的海神与凶猛的章鱼在他身后搏斗,骏马跃出水面,高高抬起前蹄,而我哥坐在厮杀的众神雕像前眯着眼抽烟,搭在一块的脚尖清闲地晃。 意大利男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夹烟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说话时眉飞色舞。见我哥笑了起来,于是不动声色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屁股,这下两人中间窄得只能搁下一只手掌了,男人便将自己的手填了进去。 池易暄说什么他都作惊讶状,要么就是咧嘴笑,笑到两排门牙全部露出来,比韩晓昀在店里卖人设时还要阳光向上。 相片被拍立得吐出来以后,我将它对折,折走意大利男人,只留下池易暄,然后径直走到两人中间一屁股坐下,挤得男人不得不向旁边挪了挪。 “Thank you,bro.” 我对他点头示意,他愣了下,冲我无辜地笑,两排洁白的门牙在阳光的照射下简直要闪瞎我的眼。老兄,这一招对我可不管用。我指了下池易暄,简明扼要:“He is mine.” 池易暄吓了一跳,立即冲对方摇手,瞥了我一眼后又看向他,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绕了绕。 好啊!他居然和别人说我脑子有问题。我将提拉米苏塞进他手里,“花生果口味的,尝尝。”试图塞住他的嘴。 就这么堵在他和陌生男人之间,坚决将一切暧昧倾向扼杀在摇篮里。等我再转头看向意大利男人时,他的嘴张成了O型,一幅豁然开朗的表情,用着有口音的英语,向我们介绍了一些附近的景点,然后说自己有事,要先离开。 终于赶跑了外国苍蝇。池易暄舀起一勺提拉米苏,无语地说:“人家只是来找我借根烟。” “屁。” 我指向男人离开的方向,只见对方站在垃圾桶旁,手握打火机,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将一包香烟拿出口袋,抽出一根后又放了回去。
第76章 罗马不大,几天就走完。出发去威尼斯之前,我们参观了圣彼得大教堂,恰巧碰见教堂在举办国际婚礼。 新婚夫妇从世界各地飞来罗马,女人穿洁白婚纱,男人穿深色西装,排排立于教堂前,虔诚地等待着教皇的到来,以求婚姻得到祝福。 罗马教廷认为同性之间是一种罪恶的选择。我们躲在人头攒动的观众席里,像异教徒一样接吻。 以前我害怕人生太短,现在我觉得人生太长,停在这儿刚刚好,把我埋在这里,葬在池易暄魂牵梦萦的地方。 永恒之都连接过去与未来,不会死去的罗马帝国或许能将我们的爱情带向未来。 威尼斯的贡多拉上有我们的身影。水道狭窄,弯弯绕绕,船夫立在船尾,双手划动一根极长的细浆,悠悠吟唱着船歌。 池易暄不爱拍照,却从没嫌弃我照得太多。走过一座不知名的小桥,他见我拿起相机,自觉找好位置,身体放松向后靠去,依上铁扶栏,左脚掌往右脚掌上一搭,一只手抬高墨镜架在额前,露出一双会说情话的眼睛。 桥下的河面反射太阳,水道两旁的建筑漆成鲜艳的橙与红,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被风吹皱,有了油画的光与影。他好像从童话镇里走出来。 池易暄将这张单人照设置成了微信头像,挡不住得风流倜傥。我问他:要是爸爸妈妈、或同事问起来怎么办? 他一点都不担心,打算说是P的。 我从那张照片的背景里抠了只威尼斯的海鸥出来。四舍五入:我和我哥用的情侣头像。 池易暄说它看起来呆头呆脑,小心以后联系客户时不被人重视。 威尼斯坐过小船,再飞去美丽的西西里。不出名的小岛上游人不多,海水清澈见底,看得见沉睡的礁石。我们学外国人,戴上墨镜、涂好防晒,往沙滩上铺一条浴巾就躺上去。 先往正面晒日光浴,晒得实在热了,就拉着我哥去游泳。 海水被晒得升了温,比天还要蓝。我想起了厦门,那时没想过人生旅途会向上走,没想过人生会给予我这种嘉奖。 浪花猝不及防打湿脚踝,吃掉了我的脚印。池易暄在远处仰泳,海浪扑来时将他推高、吞没他,他的脑袋在雪白的浪花中消失两秒,随后又从海面上探出来,长腿悠闲地蹬水,像一只屹立不倒的水黾。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的地方走去,一个海浪打来,裹挟着金色的沙子冲刷过脚背。终于游到他身边,我扶着他的腰让他直立起来,这里的水深超过了身高,得双脚不停踩水才不至于下沉。 他看到是我时咧嘴笑了起来,睫毛有几根结缠在一块。烈日刺得人眼睛难以完全睁开,他眯起眼看我,将手臂绕过我的脖子。 “白小意,你知道这里让我想起什么?” “什么?” “厦门。” 下一个海浪从头顶扑过来,海水咕噜噜钻进耳朵。无法呼吸,也找不到支点,仿佛在外太空漂流。怕被水流冲散,于是抓住彼此的手腕,顺着手臂使劲往前够,握住肩头、勾住脖颈。 失重让我们双脚腾空,引力却让我们抱紧彼此。世界一瞬就安静,我闭上眼,和我哥在海底接吻。 踩着湿漉漉的脚印回到岸边,在岛上租了辆自行车。鉴于在罗马时我骑到了Vespa小摩托,池易暄非说这一回轮到他了,他扶着车龙头,一脚踢开脚撑,长腿一扫跨上坐垫坐下,反手拍拍后座,像个要去冒险的英勇骑士,尽管我们只是去当地超市里买冰镇可乐。 我在后座搂着他精瘦而有力的腰,肆无忌惮地揩着油,最后踩着后座的脚踏板站了起来,将手搭在我哥的肩膀上,与咸腥的海风相拥。 池易暄额前的头发被全部吹了起来,海水晒干变成结晶,覆在他的皮肤上会闪光。岸边的小蜥蜴跑起来四肢像装了马达,眨眼就钻进灌木。 “哥,我爱你——” 我将两只手拢在嘴前,拢成喇叭的形状,希望风将爱意吹向世界上所有的海岛。 他在前方笑,蹬脚踏板蹬得背上全是汗,“别一会儿摔了。” 西西里跟厦门怎会有相似之处,我却总是想起我的十八岁。十八岁爱上的人能够陪我走到二十五岁,算不算一种奢侈? 我听他的话在后座坐下。 他的白衬衫纽扣没扣,被猎猎海风鼓起,幻化成了两片翅膀。我抱紧他,想象他就要带着我腾空而起,像《ET》一样起飞。 我们重又骑回海滩边,将自行车停在路边,一只手拿可乐,一只手提着拖鞋,踩在被晒得发烫的沙滩上。 铺好浴巾再度躺下,海鸥在低空盘旋,张开金色的鸟喙朝我微笑。我将手臂枕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与池易暄碰了碰可乐瓶。 二氧化碳的小气泡在被暴晒前悄悄爆炸。我喝了一大口,打出一声响亮的嗝,惹得他皱起了眉头。我冲我哥“嘿嘿”笑,放下冰镇可乐,在浴巾上舒展四肢,呈大字型躺开。 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不知道过去多久,醒来时四周安静得有些吓人,海风呜呜像有人在哭。我立即寻找起池易暄的身影,刚抬头就发现他还坐在我身边,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租来了一把遮阳伞撑在头顶。 他躲在阴影下悠闲地看着书,脚边的可乐瓶里还剩下最后一口。我悬着的心落了地,透过黑色的镜片望着他。 他察觉到我醒了:“睡好了?” “嗯。” 我摘下墨镜,池易暄怔然,然后大笑,指着我的脸问我的白眼圈是哪儿来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看到自己简直像个大傻瓜。 方才海里游过泳,防晒霜冲掉了大半,我补都没补就晒起了日光浴。 “你都不提醒我涂个防晒啊?” “你躺下就睡着了,我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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