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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回家?”我懒懒地将问题丢给他。 “回家。”是命令的语气。 “拜托,我是成年人了,去哪里工作和你没关系。” “你这叫工作?” “工作可不分高低贵贱。” “回家!”池易暄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朝马路边带。 “别在这里搞暴力手段。”我笑了一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只脚往地上一扎,他身子微微一晃,再无法拖动我半分。 我俩僵持不下。我掐着他的手腕,他咬着牙关瞪我,骑三轮车的阿姨从我们身边路过,都要看我们两眼,仿佛这里在进行夸张的话剧表演。 池易暄的忍耐度似乎到了极限,我盯着他的双眼,看到他的瞳仁里有火苗窜起,而我的对视像是火上浇油,我看着它们妖艳地舞动,然后爆炸。 他猛地抽回被我握住的那只手腕,将手里的水瓶盖子一拧—— 猝不及防朝我泼来的凉水让我下意识闭了闭眼,等我再睁开眼,我脸上挂满了水珠,衣服也被打湿,晚风一吹,有些冰凉。 而淋漓的视线中,池易暄气得双肩微微抖动,冲我吼道: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我不说话,只是抬手将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抹掉。 他朝前一步,抬手,食指用力点在我断眉处的位置,狠狠将我往后顶了顶。 “妈妈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你工作了,很感谢我。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谢我。他妈的,现在全家都以为你跟着我在投行工作吧?”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都想好了说辞,就准备到时候倒打我一耙?说是我这个‘好哥哥’把你引荐到夜场工作?” 阴郁笼罩了他那张原本精致漂亮的脸,而他握住矿泉水瓶的那只手上,青筋暴起。 我将额前湿掉的头发随意地抓到脑后,“你就这么怕我在夜场工作的消息传出去?我很好奇,你是更怕爸妈知道?还是更怕领导知道?” 一股诡异的成就感在我心中升腾,我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他暴怒到底是什么时候。现在的他被我气个半死,大脑再无容积给其他的鸡毛蒜皮。 “刚才在包厢里,你怎么没把我介绍给你的同事们认识认识?以后他们来,我说不定还能给他们打个折。” 池易暄的肩膀起伏得更加厉害了,怒火压低了他的眉心,乌云填满了他的眼眸。我欣赏着他近乎于扭曲的表情,那一刻我觉得他说的不错,我是有点毛病。 几名同事很快就跟了出来,韩晓昀发现我身上的衣服被水浸湿,看了我哥一眼,打算带我离开。 池易暄却在这时拦在我身前,说: “他辞职了。” “什么?” 韩晓昀诧异地看向我。说实话,我心里也跳了跳,但我耸耸肩,向反方向跨了两步,像是要跟池易暄保持距离,“我可没说这话。” 我不再看他,朝CICI俱乐部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我想我那一刻应该将满不在乎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他上了当。 我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握我的人,用力到让我手腕生疼。 池易暄鼻翼翕动,齿缝间挤出粗重的喘息,几乎是费尽力气,才从牙关间挤出几个字。 “不就是要工作吗?我给你找工作。”
第9章 我哥说要给我找工作,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他是投行精英,人脉、资源一抓一大把,给我找工作,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在乎他的面子,可我也在乎我的面子。周围都是同事,他却替我辞职,酒精上脑,我面子挂不住。 “您不是大忙人吗?还给我找工作呢,不嫌浪费时间了?” 我掰开他的手指,他应激一般,手背绷得发紧,浮起青筋。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他压低了声音。 说得他有多么亲近、多么了解。 我笑着看他,“怎么什么都得听你的啊?你是哪位啊?” 我想过很多可能会出现的答案,最想看他掐住我的领口,把我当成喝大了的愣头青,骂我: “傻 逼,我他妈是你哥!” 想听到这样的回答,看到同事们错愕的目光,窃窃私语着:怎么会呢? 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人产生联系? 池易暄眼里风起云涌,鼻息沉重,眼皮薄得能看见血管,一阖、一掀,像两扇情绪的闸门,那些我原本能够捕捉到的浮动的情绪,眨眼间全都消失不见。 他的神情变得平和又冷漠,五指拳起,将手堪堪收了回去,垂到身侧。 韩晓昀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池易暄,似乎不知道应该怎样接话。同事们窃窃私语着,你妈的,这个紧要关头,我居然隐约听见他们在说我哥好帅。 池易暄的宽肩不再起伏,变得沉默。那些尖酸的话语好像不再能对他产生影响。 “随便你吧。” 他的语气单调得像个被抽空灵魂的真空瓶子,不是小时候我偷跑出家门,被他抓住衣领时的语气——“随便你吧!”那时的语调像被摇晃过后,从碳酸饮料瓶里涌出的小气泡。 他将手中矿泉水瓶的瓶盖拧上,绕过我和我身边一群看热闹的同事,走到可回收垃圾桶边将它扔了进去。 保安为他拉开大门,他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玻璃门之后。 同事们好奇地围上前来,“那人是你包厢的吗?你们认识啊?” “认识,不熟。” 同事们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韩晓昀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擦着湿掉的头发,招呼大家回去上班。 CICI里的声浪一轮高过一轮,DJ还在热情地打碟,夜生活正是最精彩的时候,今天的大客户却选择结账离席。 黄渝慌得一批,问他们对服务不满意吗,是酒不够好喝还是人不够好看。 大客户说:“老婆要生气了。” 池易暄的包厢里有不少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基本都成家立业,有了孩子,蹦到现在,已经达到了体力极限。大客户结完账,招呼公司里二十多岁的小孩,让他们再玩一玩,但他们婉拒了,说是第二天要加班,今晚还是早些回家休息比较好。 我们将客户们送到CICI门口。Cindy和池易暄走在前面,两人说着什么,Cindy突然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池易暄一脸无奈地笑了笑,我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我和韩晓昀,还有其他同事站在CICI俱乐部门口欢迎他们下次再来,像一排迎宾小姐。 大客户喝醉了,回过头说那等他们下次做成大项目再来。 Cindy回过头来,我冲她招了招手。 池易暄没有看我。 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我就跑到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了。 之前陪他们玩游戏时,我喝得有点多,现在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头晕目眩。 说实话,有那么一点后悔。我没有特别热爱这份工作,有新工作当然好,但男人的面子大过天。 池易暄之前在公司楼下拒绝过我一次,我总想要扳回一城,但现在想想,稳操胜券的还是他。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总学不会见好就收。 当晚我回到筒子楼,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韩晓昀以为我消化不良,还给了我一片健胃消食片。 池易暄没再联系过我,毕竟当时在CICI门口我一点没给他台阶下,这可以理解。 在我的想象中,他很有可能会将这件事告诉妈妈,她听了绝对立马打飞的过来将我拽走,可是和她通电话时,她依然神采奕奕,让我感谢我哥,多请他吃几顿饭。 他确实不管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好和妈妈全盘托出,说他不给我找工作,所以我才去夜店里卖酒。 没关系,他有他自己的事业,我也有我自己的目标。 我在CICI工作时很拼命,现在已经有了老客户,人家来店里喝酒时就点我的名字。我还抽空去打了个耳骨钉,两枚银色的迷你三角锥将耳骨夹在中间,看起来还挺朋克。眉毛、头发新长出来了,韩晓昀就帮我修理,坚持贯彻我年下小狼狗的人设。 我们每个月有表彰大会(在微信群里举行):业绩前五的可以拿到红包。季度第一名除了红包还可以选个礼物,比如Switch游戏机、戴森吹风机、苹果无线耳机等等,还真有点正经销售公司的模样。韩晓昀一般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这个月冲到了第四,拿了红包后,请他去海底捞吃了个四宫格。 很快到了月底,我正在冲击这个月的销售名次。调制完我的“小白特色鸡尾酒”,刚要给VIP桌的大美女们端过去,忽然听见一旁有争吵声传来。 我走上前看热闹,看到一名模样四十多岁的男客人正抓着女同事Jessi的胳膊不让她走。 男客人显然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猪肝。Jessi红着眼眶,试图抽回手臂,却被他狠狠一拽,差点摔在地上。男客人正在骂她“装你妈的清高”,喧闹声很快引来人围观。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我们得尽快通知老板和保安。 男客人带着他的朋友们一起攻击Jessi,甚至还去推她的肩膀。她哭得更凶了,头垂得极低,头发凌乱地散下,像个伤心的贞子。眼看又有人要去抓她的手臂,我赶紧挤到人群中央,“哎,多大点事儿啊?” 男客人斜眼打量我,“你他妈是哪个?我要见经理!” “经理马上就来,您别着急。”我将手里的托盘举高,“正好我刚才做了点鸡尾酒,给大家尝一尝?别处可喝不到我这款特色酒哎!” 我说着拿起一杯递到他手边,希望他能接过去尝尝,然而他两条粗黑的眉毛顿时拧成倒八,吹胡子瞪眼的样,还以为是关公再世,不仅没松开Jessi,另一只闲着的手像扔铅球似的,朝我挥了过来。 “滚一边去!” 我向后靠了靠身子,拳头从肩头擦过,带起一杯鸡尾酒,我看着倒三角酒杯像只被他扔出的铅球,在半空中飞出悠长的抛物线。 酒杯“哗”地碎了一地。这下好了,要从我工资里扣。我弯腰将托盘放到酒桌上,站到他们中间,握住他的手。 “你把我的杯子打碎了。” 男客人大骂一声“操”,终于松开Jessi,脸像面刷了白漆的墙,使劲将手往回抽,好像一只被卡进流水线机器罅隙里的老鼠。 “你把我的杯子打碎了。” 他的五官跳起桑巴,另一只手握成了拳。我猜到他又要来这招,于是将他的手腕逆时针扭了半圈,突然产生了一种在拧门把手的错觉。他像只悬丝绷断的木偶,挥拳的手颤抖着坠下,改为扶住自己的手臂,整个身子也逆时针方向拧起,一边肩膀高高升起。 “我的手!我的手!!” “你说,我该怎么和老板解释?”我另一只手指地上的碎玻璃渣,“一会儿还得我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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