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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用发胶打理过了,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怎么他每次都能弄得刚刚好,既固定住头发,又显得清爽,不像那些港男,油光油亮的。 他那罐发胶我一直都用不来,之前尝试时抠了一坨出来,他看到了往我额前拍了一掌,问我:你抹护发素呢? 池易暄走远了。我嗓子眼一阵发紧,加快脚步跟上前,他在马路那边,我在这头。我们的影子被路灯拉成平行,也算是成双成对。 新公司的同事们对你好吗?老板有没有一上来就给你分项目? 我双手插着兜,远远地注视着他。走得快了些,就又放慢步伐,始终落在他后方。 我陪他走到了小区,穿过宁静的林荫道,陪着他走到了他的门栋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 几分钟后,他的窗口亮起来,夜幕中的星星熄灭了。 你在煮饭吗?还是叫了外卖?今天入职,你会喝红酒庆祝吗? 我们吃了一年多的挂面,你曾说你这辈子都不想吃面条了,那时我应和你说我也是,没告诉你其实我很爱吃。 再在这里站五分钟,我就回去了。抽完这根烟我就走了。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 闹钟铃响,我后半夜没有睡着,闹铃响起的第一秒就将它按掉,起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的窗台上摆了只剪掉一半的矿泉水瓶,里面放了点土。上周栽进去的葱今天发芽了,我将它拿到客厅,和沙发旁的鹤望兰摆在一块。 搬来新家以后,我买了只黑胶机。厚重的实木机身旁有几个黑色的旋钮,机身下连接四根支架,乍一看像个被支起的小木箱。 我蹲下身在收藏夹内挑选了一会儿,拿出一张70年代的唱片放进去。 早餐煎了个鸡蛋,烤了半块三文鱼,洒一点海盐、挤一点蛋黄酱,一块吃了。泡了杯黑咖啡倒进水瓶,才出发。 六月是鲜花盛放的季节,门栋前的花坛里种满了月季,我就是从那儿偷偷舀了点土回去种葱。 太阳刚醒没多久,我站在花坛前抽了根烟,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解锁了不远处的丰田。 车是黄渝借我的。年后他买下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夜店作为分店,现在店里正在装修,黄渝每天都去监工,屁都不懂却还是要在施工师傅旁打转,有事要忙时就喊我去盯着。 黄渝的老婆前段时间去医院生产,他老来得子,将CICI全然抛到了脑后,我又当市场部总经理、又当老板,每天去店里打两份工,工资还一点没涨。 他休完假回来,看到CICI的业绩不降反升,问我用了什么妖术。 我说我把你批给我的预算都拿去做营销了,病毒式的那种,铺天盖地。 顿时把他气得头顶冒烟:“两月你就用完了?!那可是今年一整年的预算!” “你别着急。”我把手机备忘录拿出来,“活动预约到了明年初,今年的目标算是达成了吧?” 黄渝不可置信地抹了把脸。 为cici选址时(cici是CICI的分店,用大小写作区分),我问过黄渝:“之前我在包厢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怎么还雇我啊?” 黄渝眼里透露出一点悲悯,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脸上太过违和,我差点以为他胀气。 “人都有困难的时候,现在过去了就好了。” 我感到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家里出了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晓昀啊,”他拿手肘碰一碰我,“你俩不是好兄弟吗?” 我没应声。 那天晚上我照常去cici监工,下班以后开车去了韩晓昀的奶茶店,他正在收银,和往常一样忙碌。我走上前买了杯奶茶,他看到是我,垂下眼皮下单,不冷不热地说:“八块。” 我将装满钱的信封推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没动。 “我哥要我还你的。” “我说了不用还。”他用两根手指按住信封,将它推回我面前,瞥了我一眼,表情顿时变了,“……你哭什么?” 我拿手去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啧”了一声,赶紧将信封收到口袋内,“行了、行了,我收,我收还不行吗?”然后抓过一把抽纸塞进我手里,“擦擦,不然我的客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我接过来按在脸上,奶茶也没拿,兀自走到街对面的树下呆着,不想影响到他的生意。 过了一会儿韩晓昀过来了,和我一起坐在马路牙子边。 我的眼泪已经不流了,半湿的纸巾皱成一团。 他不言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上一根正要打火,我将手伸了过去。 “给我一根。” 他一愣,“你不是不抽烟吗?” “现在抽。” 他犹豫了一秒,将烟盒递了过来,我从中抽出一根,点燃以后,像池易暄第一次教我抽烟时那样,深深吸上一口,像要一口气将它抽空。 韩晓昀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哥呢?” 他偏过头来看我,过了一会儿又叫起来:“妈呀,怎么又哭了,整得跟我欺负你似的!” 我将手里的纸团重又按回脸上。 韩晓昀蹲在我身边唉声叹气,可能这种事情他是这辈子第一次见,今天看到我时没有恶心得想吐已经算得上是宽容。 “长痛不如短痛,本来也不可能成的,你们这是、这是……” 他依然没能完成他想要说的句子。 我们是罪恶的、是背德的、是无可能的。是无法靠得更近的双星。 二十七岁的我,经历了漫长的失恋。 这是我生日时没有许愿的惩罚。
第112章 以前和爸妈视频时,手机屏幕分出两个窗口,爸妈占据一个窗口,我和池易暄在另一个,我像妈妈,是个话唠,老是说着说着就把我哥挤了出去。 现在视频窗口分成了三个,我和我哥一人一个,他不会再被我挤出去了。分手以后第一次和家里视频,妈妈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中,她看起来长了点肉,笑起来时脸颊不再凹陷下去,和我闲聊了几句,便问我哥哥在哪儿。 话刚落音,池易暄出现了。 她问出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分开视频呀,你们不住一起啦?” 我看到自己的嘴角僵在那儿,视线游移着往他那儿瞟,心跳快得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而池易暄早有预料,答得滴水不漏:“我最近换了工作,和白意的公司不顺路。” “哦——分开住方便点,是吗?” “是,对我们俩都方便。” “那你们现在多长时间见一次面啊?出门在外记得彼此照应一下呀。” 池岩插话道:“你别老把他们当小孩看,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见面呀?” 妈妈羞赧地笑了起来,“我最近是老梦见他们小时候。” 我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们睡上下铺呢,还梦见你非要捡路边的小猫回家。” 池岩问哥哥:“你们住得远吗?” “离公司不远……” “我是问,跟弟弟远吗?” 池易暄犹豫了两秒,说:“不远。” 我想他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妈妈在视频中嘱咐我们有事没事多聚一聚,池岩也让哥哥多来我这儿找我。 “不然以后各自成家,见面的机会就更少啦!” 我听得心惊肉跳,说了句“我先休息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从年初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池易暄也没问过我为什么没回去,为什么没回爸妈家,又或者我从哪儿弄来了钱,现在又住在哪里。 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他的微信头像换成了旧照: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登山照,看不见威尼斯的海鸥。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刻钟有余,没等来任何新消息。关机以后回到卧室,我将架在床边的折叠爬梯往墙角挪了挪,夹了本相册在左手腋下,右手拎着一小桶胶水往上爬。 踩到最上一级了,拿起胶水桶里的小刷子,仰起头在天花板上空余的区域涂抹一遍,再从相册里取出合照,沿着昨晚新贴的照片的边缘,将它们拼拼图一样贴到一起,严丝合缝。 最开始我只是在卧室房门上做了面照片墙,很快门就被贴满了,池易暄的照片像生命力旺盛的蔓藤,逐渐爬上了三面墙壁,再长到飘窗的玻璃窗上,最后只剩下天花板还没被占领。 我买来了爬梯,它们便又能往上生长。 三年间我和我哥共拍下了一万多张照片,就算是贴满卧室,仍剩下很多。韩晓昀来我家做客时我都把卧室门反锁,我不知道还能往哪儿贴。 思绪漫无目的地缠绕,我重复着刷胶水、粘相片的动作,好像持续这个行为便能得到嘉奖。 昨天和医生见面时,她问我是否还在失眠。 我回答说好很多了。她问我是不是最近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事,我说我听您的,少喝酒、多锻炼。 她又问我,和我哥的关系怎么样? 在我的描述中,池易暄无恶不作:故意毁坏我的工作机会,心情不好就会恶言相向,甚至几次朝我挥拳。我告诉医生:我总是被他激怒,一旦在他身边就会神经紧张。 她若有所思地听完,认为我在有毒的原生家庭里受到了太大的创伤。我只听到了“有毒”两个字。 “你觉得我和我哥的关系不健康吗?” 她点头。 当她听到我已经从我哥家里搬出去时,她甚至为我鼓了鼓掌,说这是远离有毒关系的第一步,我做得很好。 我问她:“我还是会想起他,怎么办?” 她坐得离我近了一些,在我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说:“你看,这样做会疼是不是?” “是。” “那就不要去做。” 我不该这么做,却还是每晚都在往墙上贴我哥的照片。 我从梯子上爬下来,盖上胶水桶,将它放到墙角。 床头柜上的夜灯隐隐照亮他的面孔,我们曾放肆地接吻,在罗马的教堂前、在威尼斯的桥下、在多洛米蒂的小船上。 海鸥盘旋,成群的鸽子扑棱起翅膀,鸽群起飞时像落叶被天空回收。 空相册落在脚边,单反上落了一层灰,覆在碎了的镜头玻璃上。 我在地板上躺下,终于能够短暂地睡着。 · cici将在今晚举行开业仪式,黄渝邀请我和工作人员们去吃饭庆祝,我说我家里有点急事,晚饭先不和他们吃了,但九点一定准时赴约,给黄渝递剪彩用的金剪子。 我在家做了大扫除,一个小时便搞定,晚饭煮了碗牛肉面,出门之前又往鹤望兰里浇了点水。 再没什么消耗时间的杂事,我拿上车钥匙出门了。夜色朦胧,距离cici开业还有好几个小时。现在过去是不是太早了?要不去附近的商城买棵摇钱树送给黄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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