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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知道我无可救药之时,你才会来看我一眼吗? 此刻能够得到这样的同情,心中居然有一丝窃喜。我自嘲地笑了一声,选择了配合他,拿了只不锈钢茶壶放到灶台上,它烧得慢。 又将礼盒拆开,从里面拿出两颗饱满的橙子切成片,端到客厅茶几上。 池易暄坐在沙发上,温和与温柔在他脸上是近义词,他说了声“谢谢”,叉起一瓣橙子。 我也在沙发上坐下,离他不远,撑着脸面向他,不遮不掩。没一会儿他就会被我盯得不舒服,打道回府了。 他却像没看见的,银色的叉子被他捏在食指与拇指间,用指腹搓动着,叉子转动起来。他想事情的时候,手上总会有点小动作。 “才起床?” “嗯。” “吵到你了?” “嗯。” 连句不好意思也没有说,他毫不在意地抛出下一个话题: “最近在做什么?” “回CICI了,每天喝到清晨五点。”我打了个哈欠。 这是假话。cici开业以来,我以黄渝合伙人的身份在管理它,我故技重施,花掉了半年的预算,开业第一个月百万级网红就来了好几个,现在cici都有了自己的视频账号。 池易暄听到我成宿喝酒,蹙眉说:“吃药时不能喝酒的吧?” 这是他此行的目的,我没接茬。 他将叉子放回果盘边,我看出来他有点烦躁。 灶台上的茶壶吹起了口哨,轻巧地打破了沉默。 “稍等。”我起身去关火。 刚烧开的水还沸腾着,捏着隔热的壶柄都能感觉到隐约有热气从茶壶上传过来。 我从橱柜拿出茶杯、茶罐,取茶以后浇入开水,回过头却发现客厅里空了。 我的目光游移着。走了吗?还是去了卫生间? 不对。 旋即看向卧室的方向,原本紧闭的房门虚掩着。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无声地走到门前,歪过头从昏暗的门缝朝里看去。 池易暄背对着我,没开灯的房间让他的轮廓也被模糊,过大的信息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头从左转向右,最后扬起脸看向了天花板,呼吸紊乱起来,脚步踉跄着往后退。 退出一步、两步,脚后跟碰得地上的空酒瓶在打转,直到后背撞上我的胸口,他触了电一般,慌张地回过头来。 我按住他想往外逃的肩头,反手将门关上。 “哥……擅自溜进主人的卧室,真没礼貌啊。”
第116章 不用池易暄开口我也知道自己的房间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没有床架支撑的床垫就那么扔在地板上,尽管我大多数时间都不睡在上面。空酒瓶歪倒在地板上,敞开的相册本扔在床垫上。 池易暄难得流露出一点惊慌,好像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又或者他是对我的行为感到震惊。 被我抓包时眼神闪躲着,片刻后却又想要拿起兄长的权威,他沉下脸,捡起地上的药瓶,余光瞟向散落在地板上的药片。 我在他问出口之前回答他: “想起来的时候吃,想不起来就算了。” “你!……”他攥紧了药瓶,“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了妈妈……” “闭嘴!” 他呼吸一滞,试图把话说完,可惜后半截话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气势。 “你想要让她伤心吗?” 他一定要激怒我才会感到满意吗?我一把按住了我哥的脖子,他毫无防备,撞向身后的墙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难耐的“唔”。 别说了,哥,谁都像你一样体贴、周到?你知道妈妈的康复是条漫漫长路,生怕她受到刺激、病情复发—— 你有曾想过我吗? 我已经为妈妈考虑了太多,你不能再那样自私地要求我。 所以把嘴闭上吧。 池易暄掐住我的手腕,喉结如石子,在我的手心里滚。 “哥,你言行一致一点吧,自己提了分手,怎么还来关心你的前任?” 他试图推开我,掰了几次没掰开,呼吸急促起来。 “松手。” “怎么?来之前没想过会发生这些?闯进来之前,怎么不想一想?” 哥,你是怎么打算的呢?知晓了我的秘密,又想要全身而退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稍稍收紧了手指,捏住了他的气管,池易暄的脸颊开始泛红,挣动间手肘在墙上滑动着,几张照片被他扯落。 我低下眼,用脚尖点住那张照片,和他说:“看,是我们接吻的照片。” 池易暄被我扼住喉咙,自然没法去看地板上的照片。 “哥,我之后你有和别人接吻过吗?” 我朝他贴近,怎么他的眼睛也如明镜?我想将他的眼睛蒙上,这样就不会看见我自己的脸。我将另一只手捧了上来,拇指贴在他的下唇上,轻而缓地摩挲而过,顺着细微的纹理。以前曾很多次品尝,现在只停留在春梦里。 池易暄拧紧了眉毛,好像当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为什么装得这么意外?为什么要露出如此无辜的脸? “你明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却还要来我家里,到底是真的关心我……” 我贴到他耳边,去咬他的耳垂,悄悄问他: “还是想测试我?” “松手!……” “哥你明知道我经不起测试。” 你明知道我对你抱有什么样的想法:下流且不堪的。我没有你高尚的品行与道德,我是与恶魔同行的怪物。 和我这种人扯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池易暄因为窒息而张开了嘴,我趁虚而入,捏住他的脖子向上推去,迫使他抬起头来与我接吻。他惊恐地闭上了眼,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敢去看四周的墙? 目之所及全都是他自己,都是他的眼睛,原本藏着笑,现在却从阴影中洞察一切。 什么是宿命?是不该、不能,却还是要做;是无法回避的恶果。 我无法回避他。这到底是宿命,还是诅咒? 他因为缺氧而张开嘴,却又被我堵上,急促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侧,我在装满过去的房间里与他接吻——我在强迫他,强迫他记起我,欢愉与痛苦都想要唤醒。可能于他而言痛苦更多,因为他咬破了我的舌尖,所以我也咬破了他的。我品尝着他的味道,追逐着他的舌尖。掐住我肩头的十指像要嵌进血肉,他被激怒了,向后拽扯我的衣领,可惜论力量他总是差一截。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有能力对他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做到他恨我。 池易暄的力气与氧气一同流失,眼神终于透露出惊慌,氤氲的雾气覆了一层在表面。 我有片刻分神,松开了手。 “咳、咳……” 他弯下腰,捂着嘴咳嗽,抬起眼看我,眼眶泛红只是因为缺氧,我还是心里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他用力将我推开,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向外延伸,越走越远,直至被门与门框的撞击声彻底隔绝。 快跑吧,快点跑出去,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哥,你就当我死了吧。 cici开业已有两个月有余,我的工资与营业额挂钩,得益于我的病毒式营销,结算工资时黄渝感叹说:你再干两个月都能够买车了。 我留下来一小部分,余下的全部转回家。工资很可观,以至于妈妈一度担心我在外面搞违法生意,我说真不是,我们有五险一金,老板对我也很好。 想当年刚来CICI的时候,别说保险了,工资都是日结。现在正式成为了合伙人,该有的福利黄渝都给我安排上了。 有天池岩算了笔账,极其兴奋地告诉我们:“按照这个速度,我们的房贷都能按时还上啦!” “真的吗?”妈妈不敢相信。 “真的。”他激动地点头。 “太好啦,我们白意好厉害啊!”妈妈拿着手机在客厅走来走去,欢呼着,“银行没法抢走我们的房子啦!” cici还在装修时,黄渝带我去监工,聊天时走到了办公室的位置,他问我喜欢什么。 “我?”我随口说,“平时打打桌游。” “那我给你在这儿安一个柜子,里面装桌游。你们年轻人还喜欢玩电脑对吧?现在什么显卡最火?我给你整个主机放在这儿,你偶尔打游戏我管不着,别影响工作就行……” “给我整?为什么给我整?” 黄渝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你的办公室,当然按照你的喜好整了。” 哥,没想到吧,我会在你之前拥有自己的办公室。 我工作时几乎不喝酒,看到熟客时会去陪他们摇两把骰子。cici的客源没有总店那样鱼龙混杂,学生群体偏多,他们过来玩时我都给他们打九折,导致他们见到我就要喊我“意哥”,我一直听不习惯。 黄渝虽然给我配备了好电脑,但我很少在办公室内呆着。现在我在cici有不少同伴,同事们喜欢开我的玩笑,叫我“白老板”,我说我不是老板,只是一个帮忙看店的,叫我小白就行,他们从来不听。 酒保和我关系比较好,我总是和他一起在吧台后调酒,下班以后如果不累,就约上三两个同事,吃顿烧烤再回家。 “意哥?意哥!——”受学生群体影响,他也爱这么叫我。 我回过神来。 “白老板又在自言自语呢?”服务生从他手中接过酒。 酒保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意哥考虑的事情多,你以为和你一样整天傻乐?” “你说谁整天傻乐?……” 我将酒液从雪克壶内倒出来,本来是为客人做的,我却自己喝了。 等到服务生离去,酒保凑过来问我:“你从来不喝酒的啊,今天怎么了?” “今天高兴。” “高兴?为什么高兴?” “发工资了高兴。” “哦——那是值得庆祝!” “一切都值得庆祝!”我激动地说。 庆祝我有了正式的工作,庆祝我保住了我们的家。 哥,没了赚钱的压力,去享受周末吧,去结交朋友吧,去购物、去旅游吧。去维也纳、去巴黎,去那些我们想去,却再没机会去的地方。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面向吧台边的客人,举高酒杯。 “今天各位的单都由我来买。” 客人们齐声欢呼,也将自己的酒杯举了起来。我听到有人问:“我们在庆祝什么?” 我说:“庆祝我们都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第117章 从cici出来,天还未亮。酒保知道我喝了酒,问我要不要叫个车,我说不用,正好吹吹风,走到家就醒了。 我和同事们在cici门口分别,祝彼此晚安。 今夜无云,星星与月亮在玩捉迷藏,地平线被林立的高楼所遮挡。我不喜欢安静,也不愿意独处,想拖延回家的时刻,于是拖拉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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