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岩话锋一转:“你也三十了,什么时候能见你带女孩回家啊?你二叔问我的时候我都羞红脸了!” 我出来打圆场:“老爸,你别催他,越催越不乐意。” 池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也得给弟弟做个好榜样,你一直不结婚,到时候他也不结婚——” 我后背直冒虚汗。 “结婚有那么重要吗?”池易暄说。 爸爸还在絮絮叨叨,又念了有四、五秒钟才回神,他停下嘴,问道:“什么?” 我哥又回答了一次:“结婚有那么重要吗?” 仿佛投下一枚深水炸弹,池岩的脸一下就拉长了,“你什么意思?” 妈妈在这时从厕所回来,“哎呀,不是说了别等我吗?饭都凉啦!” 她在我和我哥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夹菜,似乎察觉到微妙的气氛,“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池易暄转头看向我,平静地问,“妈妈做的油焖大虾,你尝了吗?” “……” 我愣神不说话,他便夹起来一只放进我碗里,也不去和餐桌对面的爸妈对视,目光始终压得很低。 他是长子,这样的车轱辘话他每年都会听,爸爸妈妈要念,叔叔姨妈也要念。我哥是出了名得脾气好,总是笑一笑蒙混过关,这些话很难激怒他,是因为他从未听进心里。 哥,今天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第127章 上次回家时池易暄睡的气垫床,所以这一次换我。我去洗澡时他帮我为气垫床充好了气,等我从卫生间出来,他再拿着睡衣进去。 我盘腿坐在气垫床上,拿毛巾擦着湿头发,突然想起来相机要没电了,于是将它从书包内拿出来,去客厅充上电。 捣鼓了一会儿才回房间,池易暄已经从淋浴间出来了,他敞开了卫生间的门,镜子上原本覆盖着一层雾气,门打开以后雾气朝卧室弥漫,镜面逐渐变得清晰,映出了他的脸。 他对着镜子吹头,沉思时他的眼睛不再会说话,它们显得缄默。吹风机被他举在那儿,朝同一个方向吹了许久,他的半边头发干了,另外半边却还贴着脸。 我忍不住提醒他:“你在想什么?” 他猛然回神,将吹风机换到另一只手,仓促地转了转手腕,没吹几下就很快拔下插头,将吹风机收进洗手池下的储物柜。 他从卫生间出来,手指摸在卧室墙壁上的开关,面向我: “我关灯了。” “好。” 天花板中央的圆形照明灯暗了下去,池易暄用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光线照明,爬到床头以后翻身睡下。 躺在气垫床上,视线基本与地板齐平,我好一会儿都没睡着,眼闭上了脑袋里却在跑火车,左、右翻了翻身,弄出了动静,池易暄对我说:“把眼睛闭上,数会数。” “……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本来也没睡着。” 漆黑又安静的卧室,将我们关在一起。睡前分下的月饼,现在口腔内还残留着甜味。我不敢去想未来,所以独自在过去彷徨。 “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今天晚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反驳爸爸?” 池易暄明明有很多种回答方法,无论如何池岩都不可能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结婚,打马虎眼就能糊弄过去的事,他却偏偏选了火药味最浓的答案。 “就是听得有点烦了。”他说。 我想了想,说:“那你晚一点结婚吧,否则老爸下一个就得来催我了——你看,我们家只有我不催你。” 池易暄笑了一下。 “所以你有想过结婚的事吗?”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 “没有。” “没有?那你可得做好逢年过节被亲戚们念叨的心理准备,他们能念叨你一辈子!” 池易暄很冷静:“把他们都熬死就没人能念叨我了。” 我一下子就乐了,难得我哥还会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来,“哈哈!那你可得坚持住啊!有你在前面挡着,我也一辈子不结婚。” “你也不结婚?” “我结什么婚?不害人就不错了。” 他妈的,有时候觉得再活两年够了,有时候又不想死。我翻了个身,床铺底下黑漆漆的,我说:“到时候你就来充当我的挡箭牌吧。” “我尽量吧。” 气垫床很短,伸直身体以后脚就悬了出去,我晃悠着脚尖,胡思乱想起来:“我们俩都不结婚,以后老了去养老院当室友怎么样?” “养老院?” “对啊,平时有人照顾、做饭,我们就打打乒乓球、养养花。” “养老院还挺贵的吧?” “反正你能挣啊。” “我只挣我自己的那份,你的你自己挣。” “喂!给你弟分一点养老金不过分吧?” 我俩说着不着调的玩笑话,好像从未分开过。笑过了,又迅速安静下来,我揉了揉眼角笑挤出来的泪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和之前一样,他想了一会儿才答: “会。” “我也会。我总会想起你带我去医院看病,和医生吵架时的样子。” “我跟医生吵架了吗?” “你脸都憋红了!你忘啦?” 池易暄笑了一声,笑声很轻。 “我还会想起那场雪夜。” 那一晚我独自围绕航站楼走了许久,走着走着,碰见了他,真如命运似的重逢。我们在机场看朝阳升起,皑皑白雪像镀了一层金。 “哥,你想的都是些什么?” “我啊……”他长叹一声,“我想的是更久远的事。” “比如什么?” “比如……你以前非要抱那只小猫回家。” “小猫?哦,是我们在回家路上捡到的那只吗?我记得它叫——” “橘子。” “对,橘子。还有什么?” “还会想起念书时候的事。” “高中吗?” “不是,小学。” “小学?” 池易暄“嗯”了一声。 我说:“我就记得女同学们跑操时都会去看你。” “没有的事。” “哎哟,别装。” 池易暄说:“你那个时候很矮。” “大哥,我比你小三岁,那个时候能不比你矮吗?” “像个小土豆。” “……” “在学校受了欺负,头上鼓起好大一块包。” 我将手摸在额头上,问他:“你会想起恋爱时候的事情吗?” 池易暄回答得很慢,好像在努力拼凑思绪。 “会。” 我没有问他具体会想起哪件事、哪个瞬间,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我去年一个劲地给你添乱,闹着要卖肾……最后还害得你丢了工作,我想如果妈妈没有生下我的话——” 池易暄急促地打断了我,“不要说那种话!”他的呼吸沉重起来,“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病了。” 我知道自己的抗压能力不行,换做我是他的话,早就跑路了。我从气垫床上坐起身,朝他的方向看过去,“你还在吃那些药吗?” “什么药?” “你藏在镜子后面的药。” 池易暄枕头上的脑袋朝我偏了过来,许久没有说话。 一张接一张的医疗账单、再加上我这个只会火上浇油的家伙,你过得比我要痛苦许多。哥,你藏在漱口水后的治失眠的药,我很早就发现了。 “……你是小老鼠吗?这么喜欢翻我的东西。”他有些无奈地说。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还在吃吗?” “没有,没再吃了。” 你骗人。 上回去你家,我打开过你的镜子。 你想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可你有曾变得更幸福一点吗? 我只想告诉你: “哥,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一点也不。 池易暄眼睛突然闭上了,再掀起时,暗光在眼底流转,他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我低声问:“你记不记得我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我问你会不会永远爱我?”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说你会永远爱我,我还说如果你骗我的话我就去死。” “你都记得?” 我“哈哈”笑了起来:“我是生病了,又不是失忆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 “那时你那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可能永远对我来说就是一瞬吧,哪怕你只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 池易暄的眼眨动得比方才快了一点,他张了下嘴,压平颤抖的声线: “我一直都爱着你。” 月色朦胧,洒在他半张英挺的脸上,我将手压在胸口,想将心脏压回原位。 眼眶一瞬就发烫,他的轮廓看不真切。 我起身将屁股从充气床垫挪到了床铺上,这会儿与他同一水平,他的目光沉,如泛涟漪的海,我注视着他,他凝望着我。 我朝前探,我哥像睡着了一般安静,睫毛垂低贴着下眼睑,可他的双臂却向我靠拢,用手轻轻捧住了我的脸。
第128章 天暖,阳光好,我陪妈妈出门买菜,池易暄和爸爸留在家里大扫除。我骑着她的粉色电动车,她在后座搂着我的腰,今天她臭美,特意穿了条长裙,怕她路上吹风受凉,池易暄在我们走之前往她肩膀上披了件薄外套。 两个小时之后满载而归,车篮装满了就堆到脚踏板上,半路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电线杆上的麻雀加入了合唱,我迎着暖阳骑车回家,将电瓶车推进地下室停好。 拎着菜开始爬楼,我两手共抓了七、八个大袋子,装着大胖萝卜的塑料袋勒得我的小拇指都红了。妈妈就提了条鲫鱼,脚步轻快,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为我鼓劲,我吭哧吭哧地跟在她身后,在内心数着楼层,只盼望快一点到家。 爬得我脸都热了,她回过头来,笑话我是不是最近没有锻炼,怎么手臂都肉了点,然后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招呼哥哥和爸爸快点出来: “快来帮我们拿菜呀!——” 唤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她转过身从我手里接走两个袋子,嘟囔着:“人呢?” 我们家连接玄关与客厅之间有一小段L型的走廊(这甚至都称不上是走廊,只是一段拐角),她与我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绕过拐角,我们一齐朝客厅看去—— “好啊!装不在家是不?没看见我和白意提着这么多菜呢?” 妈妈抱怨着,提着菜自顾自进了厨房。 “哥,刚才妈妈叫你们,你们没有听见吗?” 我将肥硕的萝卜堆到桌子上,揉了揉僵硬、发酸的小指。池易暄在这时回头朝我看了过来,只需对视一眼,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