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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林阿姨离开,许幼希继续喝汤,长长的睫毛上下煽动。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来白家的情形。 那天的天气很好,院长奶奶给他剪了头发,换了新衣服,新鞋子,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许幼希照镜子的时候,睁大了眼睛,都快不认识里面的人是谁。 院长奶奶领着他去见白总和夫人,夫人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蹲下身,温柔地牵住他的手,说:“希希,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啊?” 当时的白晟已经是个叛逆的少爷,抱着手站在一边,挑剔的目光在许幼希身上上下打量,最后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白总当即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 白晟别过脸,不再看他。 许幼希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交流,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夫人。听见夫人的话,他下意识地回头看院长奶奶。 院长奶奶擦了擦眼泪,冲他露出鼓励的笑容。于是,许幼希点头了。 “好孩子。” 夫人笑得更好看了。 白总嘴角也勾了起来。 白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同时。 咔嚓咔嚓…… 无数快门声在耳边响起,许幼希下意识转头去看,一瞬间被闪光灯晃得眼睛疼。然后,第二天,一张呆滞的小脸出现在的新闻头条上。 很多人说他幸运。 许幼希觉得很有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城堡里长大的。 小许幼希第一次来到白家,就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宽敞明亮的大厅,精致柔软的地毯,宝石一样的水晶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就是那天见到林阿姨的。 夫人将他带回来后,让林阿姨安排他的起居。林阿姨并不喜欢他,冷着脸,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审视。 在替他收拾床铺的时候,林阿姨突然说:“人啊,最重要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说的隐晦,小许幼希听不懂。不过,他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想着院长奶奶说的要听话,给人留下好印象,所以他点头了。 后来的某一天,许幼希突然悟了。 白晟是林阿姨一手带大的,她对他的感情,不只是保姆和少爷,更像是母亲对待儿子的护犊子心理。 因此,在面对突然出现的养子许幼希,看多了电视剧的她自然脑补出一堆豪门狗血剧情,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 幸好,许幼希只是个吉祥物。 只是白总和夫人心怀慈悲,热心公益活动的一种证明。 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许幼希就是漂亮的展品,站上展台,供人打量、观赏、评估。 这是恩情。 所有人都这么说。 许幼希把汤喝得一口不剩。 第二天,许幼希从书架上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箱,同时装上林阿姨做的牛肉酱,一个人叫车回了学校。 宿舍里没人。 许幼希取出牛肉酱,将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然后用湿巾仔细地擦了擦小木箱的每个角落。 他绷着脸,表情严肃,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一般,缓缓地打开小木箱。 木箱很小,做工也很简陋,除了储物功能外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一眼扫过去看不出任何价值。 许多颜色各异、形状特别的小石头,漂亮的玻璃弹珠,木头和皮筋做的简易弹弓,泛黄的贴纸,笔芯的包装袋用橡皮筋扎了一小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说不出什么东西的玩意。 许幼希认真地盘点,确定没有遗漏后,满意地点头。他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小的曲奇饼干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颗漂亮的小石头。 许幼希想了下,将小木箱里的石头全部放进饼干盒里。他用手抓起几颗,捏捏,弯起眼睛,嘴角抿出小小的酒窝。 池朝策刚从家中回来,心情算不上愉快。 他想到父母小心翼翼的态度,想到江其然,想到他陌生的亲生父母。 “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不会变。”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是?” 所有一切纠缠在一起乱成了毛线团,线头迟迟没找到,让他无从理起。 池朝策长长地叹口气。 许幼希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发来的。 许幼希:[池朝策,下午好:)] 非常郑重的问候,甚至用上了颜表情。 池朝策本来应该烦躁地装作没看见,可事实上他轻挑了眉,笑了。 大概是因为许幼希这是第一次主动联系他,太稀奇了以至于盖过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很快回复。 池朝策:[下午好,许幼希:)]
第17章 初遇 许幼希给池朝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许幼希摊开手掌,手心放着一颗黑色的小石头。 他拍的角度很随意,距离很近,几乎能看到清晰的掌纹。柔软的手心上,黑与白对比鲜明。 池朝策刚想问这是什么,许幼希已经先一步给出答案。 许幼希:[是初遇。] 池朝策:[初遇?] 池朝策挑眉,不解其意。 许幼希:[是的。] 许幼希在手机上认真地敲下这两个字。 他眨了下眼睛,细细地抚摸着那块光滑的小石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许幼希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他喜欢收集好看的石头,就像松鼠存粮一样将小石头捡回家,仔细清洗干净,并给它们取一个名字,再小心地收进他的小木箱里。 许幼希取名字的方式很随意,可能是当时的心情,可能是很想吃的零食或是想要的玩具,也可能抬眼看见的第一件物品。 每一块石头的由来、形状特征他都如数家珍,好像已经在脑海3d建模了千千万万遍。 比如,那块白色的、细看却是亮闪闪的石头,叫星星。 因为发现它的时候,许幼希抬头就看见了星空。 又比如,那块砖红色的、模样有点像爱心的石头,叫心脏。 因为心脏是红色的。 再比如,他手心这块深黑色的、灰扑扑貌不惊人的石头,叫初遇。 因为那天遇见了池朝策。 每一块小石头,许幼希都很珍惜。 福利院分发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份额的,无论是捐助的衣服还是玩具,每个人都只能领到一份,所以福利院的孩子都对此格外珍惜。 他们会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藏起来,生怕被人发现偷偷拿走。 小木箱就是许幼希的宝箱。 小石头被好好地锁在宝箱里。 大概因为解释起来比较困难,许幼希没有发文字,而是发了语音条。声音有些失真,但是语气梦幻,像是小孩在做一个天真的梦。 池朝策听着许幼希的话,心不知不觉沉静下来。 不知何时走到了小树林,他常喂的小猫似乎是认出了他,走到他面前讨好地喵喵叫。 池朝策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只猫,说:“饿了吗?可我没带吃的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对准猫咪拍了一张照片。 池朝策:[待喂食的小猫。] 许幼希:[啊!] 许幼希:[猫猫!] 池朝策挑眉,没能意会许幼希的意思,只以为他是被小猫咪可爱到了,心说小猫果然也是喜欢小猫的。 池朝策于是又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池朝策:[今天没带猫粮,打算先去附近的超市里买点它们能吃的东西。] 许幼希没立即回复。 池朝策又逗了会儿猫,还是没收到许幼希的消息。于是他收起手机。 最近的超市在教学楼,从小树林走过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而回到宿舍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过来的时候可以坐校园小车,大概五分左右。 池朝策心里衡量一番,还是决定回宿舍。 走到知行桥时,池朝策忽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背着双肩包,步履匆匆地朝池朝策相反的地方而去。 “许幼希。” 池朝策出声叫住他。 许幼希脚步一顿,疑惑地朝池朝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池朝策快步穿过马路到桥对面,停在许幼希面前,问:“你是要去哪儿?” 许幼希抬眼,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的真实性。 确认完毕。 许幼希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手抓着双肩包的肩带,说:“去找你啊。” 池朝策愣了下。 许幼希拍拍包,说:“我带了猫粮的,很多。” 池朝策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一看,许幼希在他发完消息的几分钟后给他回了消息。 许幼希:[我去找你。] 池朝策叹口气,说:“不好意思,我没有看见。” “没关系的。”许幼希点头,大度地说,“我原谅你了。” 池朝策笑了。 “走吧。”许幼希又说。 池朝策看着他,点头,说:“好。” 没有乘坐校车,他们一起走到了小树林。许幼希掏出猫粮,递给池朝策。 小猫们对许幼希的到来同样给予了相当大的热情,亲昵地蹭着他的鞋尖,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许幼希在四周打量了一下,找来一个蓝色的塑料小碗,小心地将猫粮倒在里面。 小猫们围聚在一起吃得香甜,许幼希伸出食指依次在小小的猫脑袋上点了下,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池朝策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许久才眨了一下眼睛,眼里多出纯粹的笑意。 “经常来喂猫吗?” 池朝策在许幼希身边蹲下,转过头看着他的白皙柔软的侧脸。 池朝策能够看出来,许幼希对这几只猫很熟悉,带来的猫粮也是已经拆封过的。 “嗯。” 许幼希轻点了下头。 “喜欢猫?” “嗯。” “我也喜欢。” “我知道。” 许幼希又露出了那种带着小得意的表情。池朝策看得好笑。 “你知道?” 许幼希自信点头:“嗯。” 池朝策心说功课确实做得很全,他看向猫,转移话题道:“为什么喜欢猫,因为很可爱吗?” 他说了一个大众意义上的的答案。 不料,许幼希却是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因为它们很可怜。” 池朝策愣了下:“……可怜?” 许幼希垂下眼眸,说:“他们没有家的。” 池朝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低声自语了一句:“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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