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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司泓掣做了十多年的侦查,轻而易举便从他被子起伏的频率判断出这并不是睡眠呼吸的节奏。 司泓掣心中冷笑,取出钥匙打开丛棘,径直走到Oliver面前,他毫不怜惜地掀开他的被子,露出在单薄囚服下瘦骨嶙峋的躯体。 “装睡?” 司泓掣扯着Oliver的后领将他拽起来,不顾他的小腿因为应激重重磕在石墙上。 Oliver低声痛呼,下意识将自己抱成团,埋着头,用脊背对着司泓掣。 司泓掣看他这幅样子,又想起出差途中一闪而过的疼惜,于是对自己的痛恨,对Oliver的痛恨叠加在一起,他用力抓起Oliver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我还当你彻底看破红尘了,没想到跟个送餐的也要依依惜别!”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连日的疲劳,联邦议员的压力,被人愚弄的愤懑,因Oliver没吃饭而下意识焦急,却在看到他与送餐员温声对话时瞬间暴怒...... 这十八年,不光Oliver被囚禁起来,他又何尝不是。 Oliver痛得眯起了眼睛,喉结在薄薄一层皮肤下快速起伏,他急促的呼吸了好几下,才从畏惧与焦虑中平息下来,他保持着这个狼狈的姿势,没什么气力问:“你因为别人可怜我而生气吗?” 其实他并非对劳恩的善意和照顾麻木无视,在这个如冰冷的机器一样的蓝枢,劳恩是仅有的不曾在背后议论他,贬损他的人,他从S级强者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任谁都可以嘲笑两句,可劳恩看到的却是他的痛苦和无助。 但他不能回应,不能感谢,甚至不能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与劳恩告别,不然不仅他不会好过,劳恩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大概是今天的月色太过皎洁,让他动容,他终于忍不住与生命里最后一位朋友做了告别。 但当劳恩走后,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这么做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心,却害了劳恩。 于是他没有吃劳恩留下的饭。 他本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像正常人一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欣赏一隅风景的美好,然后,将这些值得纪念的事都带到坟墓里去。 可这顿饭他不能吃。 照例,一个半小时后,饭菜被收走倒掉,一碗难喝的糊状物被端了过来,戴着消毒手套的人掐住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脑袋,将胃管从他的鼻子插进去,不由分说的将流食灌入他的胃中。 这个过程很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食道和胃壁在抽搐,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每次折腾过后,他都会满身大汗,疲惫不堪,几欲作呕。 可他们盯着,不允许他将所有食物都吐出来,要等他接受能够保持生命体征的食物才走。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 “可怜你?”司泓掣的声音更加阴沉,抓着Oliver头发的手不断收紧,“你值得可怜吗?你配可怜吗?” ‘可怜’二字显然刺激了他。 什么人需要被一个沦落到去送餐的稽查队员可怜呢? 一定是地位更低下,出身更卑微,更容易欺辱,更不堪的玩物。 司泓掣一方面希望用Oliver的痛苦来告慰他妹妹的死,另一方面,却不允许任何人将Oliver视为卑贱的存在。 这个人曾是星洲大学最年轻的优秀毕业生,是最光彩夺目的植物系S级觉醒者,是璀璨无比的双子星之一,放眼前后近十年,无人可以望其项背。 可无论他愿意与否,他都心知肚明他人如何看待Oliver。 Oliver的眼神暗淡下去。 他们又绕到了那个死结上,这是无解的死循环,他的一生都葬送在这个问题上。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无辜,是可怜,还是可恶。 他这一生最珍爱的两个人,一个留下一句承诺后音信全无,一个将他困在身边折磨十四年。 有时他会恍惚觉得,这些事情降临在他身上是应该的,一定是他有赎不完的罪孽。 可到底是什么罪孽,历数生平这些年,他又想不明白。 那索性就不想了,干脆用最简单的方式,算清这一切。 Oliver双目无神,并没回答自己究竟是否值得可怜,他只是喃喃道:“司泓掣,我来这世界,快乐了十八年,痛苦了十八年,我连天地都不欠了。” “你做梦!”司泓掣下颚绷紧,太阳穴鼓胀,他俯身靠近Oliver耳边,一字一顿的恨声道,“你永远欠穗穗一条命,你哥亏欠的,你都要加倍偿还。” 好啊,不过是一条命。 这样我们很快就可以不再纠缠了。 Oliver勉强牵了牵唇角,他似乎已经适应了头发上的疼痛,反而放下手,身体也不再蜷缩,只是任由司泓掣抓着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但司泓掣最终还是放开了他,他本不该说这些沉寂了十八年的无意义的话。 他今天太过疲惫,经不起情绪的剧烈冲击,他急需好好休息一下,才能理顺繁乱的思绪。 他隐约觉得Oliver有些不一样了,但他又说不好,很多事情堆在一起,仿佛这只是错觉。 黑灯会来势汹汹,他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有时候,他甚至想,干脆让那些颐指气使的老家伙死几个,反正也不会冤枉谁。 可是不行,他是蓝枢二区的区长,这是他的职责。 是联邦元老院选中了他,给了他报效和复仇的机会,赐予他万人之上的权力,纵容他万里追凶的私心,他必须在其位谋其政。 - 第二日,天朗气清。 兰斯正式开始了送餐生涯,劳恩详细将所有人的用餐需求发给了他,长长的表格一眼望不到头。 兰斯掐着表从头到尾读了一边,眼皮微垂:“我说仅仅是送一份午餐,怎么就能忙一整天呢。” 原来是全天下的过敏体质,挑食群体,童年阴影批,养生达人,素食主义者,减脂星人凑到一起了。 唐鲤看着这份长达五页纸的饮食要求倒吸一口凉气:“蓝枢的人都活的这么精致吗?” 刘拨:“这叫精致,我看这叫矫情吧。” 湛平川一把将兰斯手里的打印纸抽了出来,藏在身后:“你要是不痛快,咱就不伺候了,以你的成绩,毕业之后哪儿还找不到个高薪工作了。” 比如鬼眼公会少夫人这项工作就很好,轻松不累,环境怡人,同事好相处,还包办婚姻。 兰斯微笑,一本正经道:“不用啊,这点内容,我看一遍就背下来了。” 唐鲤:“......” 刘拨:“......” 湛平川从背后将那沓纸抽出来,仔细翻了翻,又看向兰斯,神情复杂:“确定吗,都背下来了?” 兰斯挑起眼睛看向湛平川,认真点头。 湛平川再次被学霸暴击:“......你不觉得用脑细胞记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很浪费吗?” 兰斯弯眸:“不啊,脑容量还很多。” 湛平川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狐狸眼,喜欢的不行,于是伸手捏了捏兰斯微凉的脸颊,纵容道:“搬得动吗?我翘班帮你啊。” 他确实是心疼兰斯,但倒也不完全是恋爱脑。 一区的活动范围还是太有限了,他贸然乱走必然会引起怀疑,要是能陪小红狐狸以送餐的名义走一圈,他大致就能摸清蓝枢每层的构造了,甚至还可以借机研究一下那几个电梯。 刘拨:“!”哥,不要把这事说的跟翘课一样轻松啊!你是学渣但不是智障,在蓝枢我们都是一碾就死的小虾米啊! 兰斯脸颊感受到湛平川指腹的温度,舒服地眯起眼:“翘班被发现怎么办,要罚钱吗?” 唐鲤已经能够心如止水地看待湛平川世界的气候变化了。 “何止是罚钱,怀特老师说会被关禁闭室哦。” 兰斯稍稍挑眉,眼睛更亮一些:“蓝枢几个区的禁闭室应该都一样吧?” 唐鲤懵了:“呃......那肯定吧。” 兰斯心中微动,他正发愁有从棘阻挡,无法摸清禁闭室内部构造,不知从何处做切入点将Oliver从里面弄出来。 但现在刚好有个机会了解禁闭室,而且合情合理,完全出于刚成年Alpha对心仪Omega的一腔热情。 兰斯单手托着下巴,另只手扯扯湛平川的袖口,眼睛里充满真挚的期待:“湛同学,我好像搬不动。” 唐鲤:“?”要关禁闭室哎,你不是应该断然拒绝吗? 湛平川回以一笑,心满意足道:“宝贝儿你太贤惠了。” 唐鲤:“......”有没有可能消灭世间恋爱脑啊。
第47章 湛平川果真擅自翘了班,陪兰斯一起去了食堂。 从宿舍区通往食堂的路上,需要经过所谓的雨林生态区。 这是一片郁郁葱葱地人工造景,几颗高达六十多米的望天树撑起了这片风光,巨大的叶片在人造微风下轻轻颤抖,棕褐色的树皮上爬满了青苔。 望天树旁,是用假山石堆砌的小山,山上修建了盘山道,供游人徒步赏景。 这一路的盘山道也并不单调,石壁上攀附着附生兰,岩缝里长出鸟巢蕨,观景台上用花盆种植着猪笼草和大王花,山端一汪水池里,还浮着几簇玉莲。 不时有白色水雾从天而降,将整片雨林覆盖,把潮湿的褐黑色泥土打湿。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下,美丽得格格不入,绽放得虚伪至极。 湛平川和兰斯不约而同驻足看去,禁区居民通过一道面部识别系统进入玻璃罩子中,享受着雨林生态的沐浴,雨雾打湿他们的皮肤,他们却急着理了理微塌的发型,掏出手机频频自拍。 湛平川突然道:“沙漠城没有这样的风景,我们那儿冬天下雪,春天刮风,远郊有非常原始的雅丹地貌,还有并不平静的积水湖,我小时候时常攀上黑戈壁,从顶端向下望去,不只是人,连动物的眼神都是自由的。” 所以这里虽然美,他却并不喜欢,这里的一切都与自由相去甚远,只是困囿其中的人浑然不觉,乐不思蜀。 兰斯听着湛平川的描述,眼底也不由浮出笑意,自小在海岛长大的他从未见过那样的风光,但窥一斑而见全豹,从湛平川身上,他就可以想象到沙漠城是多么野性和自由。 “好像禁区内唯独没有沙漠生态区。”兰斯道。 “因为我——”湛平川话音一顿,巧妙的衔接下去,“我猜,鬼眼公会没同意联邦政府搬运黄沙和风蚀岩过来,否则他们一定会破坏好大一片生态区,凿出最漂亮的那块运走。” “哦?”兰斯挑眉。 死对头公会这么有骨气? “沙漠城天高皇帝远,且地势复杂,地下城资源丰富,完全能够实现自给自足,联邦政府多少也有些忌惮。”所以嫁过去不失为一个明智之选,这要是在古代,起码是个藩王王妃啊,湛平川心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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