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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件事，秦良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和沈岚风说。他平生素来没有和任何人结仇结怨，刚刚才报警立案，还不知道犯人是谁，秦良也不想做太多揣测。况且沈岚风现在也忙得抽不开身，这边的事情他暂时得他自己去扛。 “…我爸情绪受了点刺激，需要二次手术，目前在ICU。等下我去医院看看。”秦良言简意赅，不想说太细。 “二次手术肯定会比第一次更危险。阿良，需要我的话，一定要和说，知道吗？”经过上一次沈岚风也知道了秦良的底线。他当然可以随时为秦军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但他不想秦良有负担。 “嗯，知道的……生老病痛人之常情，不能强求。你先去忙，我先吃点东西。” “好的，晚点联系。” 挂了电话，秦良拿过商贩递过来的包子豆浆，往医院的方向走。 秦军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说大概还要观察一两天。听着医生说秦军的检查结果，一家人也是一筹莫展。 大家陆续离开诊室，秦良走在最后面。他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怪他，对他的事情闭口不谈。他是可以忽略其他人的看法，唯独对他的父母还是得给一个交代。 低声叫住梁敏芝，秦良打算和他的母亲敞开谈一谈。母子二人后来到了医院内的一个凉亭下，梁敏芝满脸愁苦地坐着，而秦良则站在她身边垂首。 从以前开始，他们一家人便习惯性压抑自己的情绪，有什么话也都不会敞开说，很多事情憋着憋着就变成了脓包。这一次秦良不想像以前那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要亲自刺破这个脓包。 “妈，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 梁敏芝听着又忍不住拭泪，回想起看到电梯和门口张贴的那些图文，简直让她心痛不已。她的婚姻本就不幸福，还好儿子挺争气的，慢慢变成了她的支柱和依靠。岂料，她一手培养的好儿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个同性恋，还弄得人尽皆知。丈夫又轰然倒地，她的主心骨全碎了。 这两天她除了哭，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良把纸巾递给梁敏芝，听着他母亲越来越大的抽泣声，胸口也像被堵了一块石头，分外难受。这样出柜的时机真的无比糟糕。 “如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那我来说吧……贴的那些说的，都是真的。妈，我确实在和一个男的谈恋爱……对不起。” 梁敏芝听完，更是啜泣不已，她原本还抱了一丝希望秦良说是假的。但是那些照片又那么清晰，加之这几年他们催婚秦良都被搪塞过去，一点结婚的想法也没有，梁敏芝也不得不信了大半。尤其是照片上另外一个男的很明显就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姓沈“领导”。现在想一想有哪个领导会那么好，不远千里飞过来看望下属父母的？ 再看那照片，秦良和他们领导两个人一起买戒指，还抱着亲在一起，怎么看她的儿子应该都是被当成姑娘的那个……梁敏芝彻底崩溃，他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非得这样？ “…我本来是想晚点再和你们说，但不知道是谁贴在小区里面了，我已经报警了……” 梁敏芝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听到秦良说他已经“报警”她才如梦初醒。一双泪目惊恐地看着秦良，凄厉喊道：“报警？！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还能报警呢？阿良，你是嫌我和你爸丢脸还没有丢够吗？！” 这两天梁敏芝只要回到小区，就能感受到其他人向她投射过来的目光，但凡有人在小区里面低声耳语，她就觉得别人是在戳她的脊梁骨。 他们居住的小区是原单位的职工集资房，住户也大多数是以前的老同事，有什么小道消息八卦之类的传得比什么都快。 关于秦良是同性恋这件事肯定传遍整个小区和单位了，索性他们已经退休不用再去单位面对同事领导，但是他们还得回家，还是会碰上前同事和邻居。 梁敏芝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年轻的时候丈夫出轨，她为了维护一家人的体面隐忍了下来。好不容易儿子有出息，他们的生活情况也有所好转，她准备可以安享晚年，命运又给她一个狠狠的耳光，叫她如何承受这一切？ “阿良，阿良啊，你，你叫我怎么办啊？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你们父子两个怎么能这么对我啊？”抓着秦良的手臂衣服，梁敏芝哭得不知所措。 显然他们这一举动惊动了旁边的人，大家的视线都陆续望过来。秦良自知有愧，当下也只能先安慰自己的母亲。 “妈，对不起…你先别哭了……”秦良看着涕泗横流的梁敏芝心里难受，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愿意这么去伤害年迈的父母。说着宽慰抱歉的话，秦良深感无奈。 “妈，我真的很抱歉。” “阿良啊，能不能别这样？我们，我们……这样，你马上找个姑娘结婚？我们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这样，别人就不会说闲话了？行吗？”抓着秦良的衣角，梁敏芝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什么法子了，想着这么做谣言才会不攻自破，他们家还可以抬起头重新做人。 “不管怎么样，人总是要结婚的吧？啊？”梁敏芝抱了最后一丝希望祈求道。 对此，秦良的眼底只有哀伤。他深深感受到了与父母之间无法沟通的挫败和无力感。他的父母二人目前年近65岁，生活轨迹和思想烙印都已经固定，不可能再接受新的东西。 对上一辈大部分的父母来说，勤勤恳恳一辈子都是为了儿女有出息，只要为了儿女他们什么也都可以忍受，包括忍受自己不幸的婚姻。而这种自我牺牲反而会成为禁锢自己和孩子的枷锁。 有时候反思他们的牺牲，甚至有些也不全都是为了孩子，因为别的父母这么做，所以他们也要这么做。更深层次是为了一家人的体面，为了不落别人闲话，为了获得他人夸奖“好爸爸”“好妈妈”的美名。毕竟也没有人问过孩子，他们需不需要父母这样的自我牺牲来成就孩子的未来。 秦良不想去苛责什么，他们的父母其实从小也没有得到过健康完整的爱。此时他反而非常同情梁敏芝，他的母亲，一个隐忍了一辈子而从未反抗过的女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非常残忍，但是他不得不说。 “……妈，人可以不结婚，结了婚也会离。从我决定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开始，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向往过所谓的婚姻生活。看着你和我爸这么些年，我也觉得难受。当初你可以不用忍的……” 梁敏芝的眼泪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当然知道当年秦军出轨的事，但当时秦良还小，她也自认为他们瞒得很好，至少是扮演了合格的父母，不然秦良也不可能成长得这么优秀？ “阿良，你在说什么？！你在怪我们吗？是我们让你走上同性恋这条路的吗？！”一瞬间，梁敏芝的刺全部张开了。为了维护她脆弱的本体，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结婚后会变得怎么样？婚姻对我来说，是要找一个对的人过日子。如果只是因为到了一定年纪就要结婚，找一个过得去的人勉强搭伙过日子，我真的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如果你觉得我在怪你和我爸，你也可以这么认为，至少从我的角度看，我不想和你们过一样的生活，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话已至此，梁敏芝睁大了眼睛，豆大的眼泪滚滚落下。她从未想过她的付出和隐忍换来的竟是儿子这样的评价，她的人生和婚姻竟是这般毫无价值。等她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把衣襟沾湿了一大片，纵使这样，一样温良孝顺的儿子仍旧没有停止。 “我知道你会伤心会难过，可我还是得说。妈，我不是同性恋，我对别的男人没感觉，我甚至对别的女性也没太多想法。我，只是喜欢那个人而已。之前，在医院你应该也见过了。” “我也想过了，就算只能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就算后来我们会分开，我也不后悔。” “所以如果你说要我们分手，还是要我和一个姑娘结婚之类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答应。就算你们无法接受……我没有办法和他分开，除非未来是我们两人决定要分开。” “……人这一辈子掐头去尾，能够决定自己怎么生活的时间也就四五十年。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秦良从未对梁敏芝说过这么多掏心掏肺的话，也从未向她表明自己的人态度，一时间梁敏芝听得怔忪无言。只知道秦良是铁了心要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不顾她的反对和秦军的死活。擦着眼泪，梁敏芝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走，看着凉亭来时的路，又呆呆地迈开脚步踉跄地往回走。 见状，秦良上前想去牵她的手，但立刻被梁敏芝触电般甩开了。两人对视，一个惊慌，一人错愕。最后秦良抿唇敛眉，让梁敏芝先走。 “…妈，医院和手术这边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爸…醒了如果不想见我，我不会去看他的，这个你放心。”秦军的情况太不稳定，他也担心他贸然出现会再度刺激到秦军的情绪，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梁敏芝怔怔地走着路，应该也是听到秦良说的话了。 ---- ……憋出来了
第121章 一大早沈岚风就收拾好自己跑回本宅去找沈铭，被沈铭训斥了有半小时。沈岚风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地承受下来。沈铭见状重重“叹”了一声。作为迅影的幕后掌门人，沈铭也大概知道节目的事情多少和沈书剑有点关系。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终究还是接受不了他这样的安排，现在狠咬沈岚风一口也是为了向他本人“示威”。 好在之前他没有把股权转过去，罢了，就像之前计划的那样让沈书剑和沈岚风两人分庭抗礼吧。 “岚，你知道广电的节目管理的话事人是谁么？” 经过一天一夜的开会讨论，沈岚风后来也知道了此次的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姓白。他此前对待白沐晨的方式确实有些不妥当，但是他也不后悔。 他反思了自己这些年在外面闯荡有了些成绩后过于自信了，依照沈家的体量要面对的状况是他从前要处理的好几倍。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教训，往后做事他得更谨慎小心。 “知道，所以我才来求沈董您。”沈岚风没有白家的人脉，但他知道沈铭肯定有。 “哼，晚点我约一下白老，你和我一起去。” 自古掌权的就比经商的更高一阶，他们沈家是有产业有钱，但目前没有一个人走仕途。当初他们想让沈克去，但沈克那性格搁哪儿都格格不入，好在后面去搞创作了。 前些日子沈铭从沈书剑那里得知白家儿子对沈岚风又意思，便安排沈岚风和白沐晨见面，也是出于这一心思。谁知道他这儿子那么油盐不进？罢了罢了，还是得他这老野出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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