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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绩后，班里组织了一次家长会。江昊告诉周文芳的时候，她还很高兴又能去学校了，在窄小的衣柜里挑起衣服来。 她的那种神色是江昊几乎无法承受的，他可以对自己说，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后就有结果，但要怎么对周文芳说呢？ 家长会那天，江昊站在教室后门。成绩单统一摆在桌面，而周文芳一直埋着头。 对江昊来说，即使在他知道自己考得很差的时候，也没有这一刻这么难过。 江昊垂着脑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口琴。 “这次想听什么？我不止会吹《欢乐颂》了。” 他整个人被闻颜的那件羽绒服包裹，显得又瘦了一些。但其实江昊长高了，闻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吹得最好的是什么？” 江昊没回答，但拿起口琴吹了起来。 旋律清清淡淡的，很美，脚下的街道那么狭窄，闻颜却在这首歌里听到更宽广的东西，他想象里，那是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小溪，澄澈的溪水流进田野里。 这首曲子很短，短到那阵风把乌云吹过来，盖在他们头顶的天空。过了片刻，豆大的雨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是什么歌？”闻颜问。 “本来没有名字。”江昊有些用力地握了握口琴，耳廓被冻得很红，他抬起眼皮看着闻颜，说话时，气息在唇边变成白色的雾气，飘进眼睛里。 “现在可以有了，就叫……我错了。” 他抬起手，把闻颜外套的帽子立起来，让他不要被淋雨，自己却这样坐在雨中，连睫毛也被打湿。 “不要扔掉这把琴。”
第22章 P.22 你的世界能有多大，你不想知…… 闻颜和他对视着，忽然提到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以前我在上海读书的时候，经常等我爸下班。他要管一整个公司，很忙，我能见到他的时候不多，所以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当时引力星空的办公楼不在现在这里，楼上也有一个天台，天晴的时候我就跑上去玩。” “天台对面是陆家嘴，大楼一栋比一栋高，我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也许大得我无法想象，耗尽一生也只能看到一小部分。” “那你呢？江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世界可能不止于此，它能有多大，你不想知道吗？”闻颜站起来，把江昊的帽子往前一推，盖住他上半张脸。 “还要在这里淋雨？” 门响了一声，江昊跟着站起来，小步跟上了闻颜。 旧空调制暖效果不好，噪音却很大，江昊先在衣柜里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闻颜，让他擦一擦身上的雨水。 其实闻颜没怎么淋到，外套也是防水的。他抓着江昊手臂把他拉过来，把毛巾盖在他头顶，抬手狠狠搓了几下。 江昊的头发被搓乱了，一缕一缕地耷拉着，和小面包淋完雨一样。闻颜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笑了下。 “去洗个热水澡，我等你。”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几分钟，江昊就从浴室里出来。 “衣服穿上，”闻颜把外套扔回给江昊，“跟我走。” 车就停在楼下，江昊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是有些懵。 闻颜为什么不继续和他说学习的事情，现在他们又要去哪里？ 闻颜发动了车，问他：“前段时间你是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是打错了还是……” 大概是几个星期之前的事儿，江昊想到了，点了下头：“那天我生日，我妈本来说想叫你一起吃饭，后来听你助说你在出差。” “生日那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和我妈一起吃了顿饭，我还去别墅遛了遛小面包。” “那今天带你补。” “补什么……不用。”江昊完全没反应过来。 闻颜侧头看了江昊一眼：“如果你不想继续创作你的那首《我错了》，今天最好是什么也别说，跟着我就行。” 开了半小时，闻颜把车停在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库里。 他是这个商场的vip，每进一家店，店员都特别热情。但闻颜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按自己眼光给江昊挑衣服，看到顺眼的就塞给江昊去试。 每次江昊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都很不自然，只僵硬地站在镜子前。 闻颜站在他侧后边，给他了衣领，说：“这几件都还不错，买了吧。” “不行，”江昊抓住他手腕，语气都有点严肃，“不行，哥。” “为什么不行？”闻颜抬了抬手，几个店员便走上前，把江昊刚才试过的那几件拿去装起来。 江昊不说话了，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墨绿色卫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看起来特别青春。 “说了给你补过生日，是我给你过，所以怎么过我说了算，”闻颜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去拿你东西。” 逛完商场，闻颜基本上把江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给他买好了。 在顶楼吃了饭，他们才又回到车里。 江昊偏着头靠在座椅上，还是不说话。 这么小半年下来，闻颜早摸透他性子。他平常就不爱说话，高兴的时候不爱说话，有脾气的时候还是不爱说话。 小孩儿性格。 闻颜倒是想看看他能沉默多久。 车都快开到楼下，江昊才动了动，坐得朝闻颜这边一些。 “我能在这里读完高中就好，其他没必要的花销……” “你能读完吗？”闻颜望着前面的路，很平静地问他：“能读完吗？说话。” 江昊低了低头，喉结滚动两次。 “能。” “你说话算话吗？” “……算。” “那我可记住了，再有下次不是唱个《我错了》就算了。” “我知道……” 江昊的两只手还放在外套的口袋里，不敢看闻颜。 “江昊，我知道你为什么现在就想去打工。你就是在和自己赌气，你肯定用心学习了，所以没考好才会难过。” “我知道你有压力，因为你觉得你的成绩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在乎，你爸爸妈妈会在乎。但其实不是的，我们都只在乎你自己怎么样。” “我不是因为觉得你能考上名校才资助你的，我不需要你这样，你的父母，他们也不需要你这样。你唯一要做的事，是保证对得起你自己，你懂吗？” “其实我不想这样和你说这些，”闻颜偏过脸，微微皱着眉，语气却挺轻的，“我不想拿我的人生经验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何况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我只是怕我不说，你以后会后悔。” 江昊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他这样，闻颜心更软了，安慰道：“考试么，好好坏坏都正常，怕什么。” 这种事情点到即止，再说就伤自尊了。 闻颜把车在街边停好，没动，换了一个缓和的话题：“过年你和阿姨回家吗？” “不回，我们就留在上海，”江昊解掉安全带，看向闻颜的时候，闻颜才发现他眼圈有点儿红，“今天……谢谢。” “不用，”闻颜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了拍江昊头发，“生日快乐。” “下回你要再没考好，你就哭呗，找不到地方就到我面前来哭，哭是最省钱的发泄方式，我又不笑你。” 江昊跟没反应过来一样还看着闻颜，闻颜干脆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下，笑着跟他说：“走吧。” 购物袋大包小包挂在江昊手臂上，闻颜坐在车里，直到看不见江昊背影了，才趴在方向盘上出了口气。 这么虎着脸教育谁，闻颜也是第一次。 谁都有这种主意很大的时候，能不能掰回来，更多还是看自己，闻颜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最开始把江昊领回来的时候，闻颜没想过管他太多。慢慢相处下来，至少在闻颜这里，江昊变成他的一种责任。 他有钱啊，给他租房子他不要，给他买衣服他不要，好，那就什么都不做，闻颜想着让他好好读完书就行，江昊看起来就是很懂得感恩的人。 没想到书也不想读了，在火锅店看到江昊端盘子，他又生气又心疼。 反正好好讲江昊也不听，那闻颜就不讲了。 想买衣服就直接往他手里塞，他不要就扔呗，看谁心疼。 闻颜从来没为了治谁花这么多心思。 跟他刚养小面包那会儿似的。 闻颜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第23章 P.23 你没喜欢过谁吧？ 今年过年早，二月初就是除夕。 每年除夕要去拜访的亲戚不多，但事业上要好好做好关系的人很多。闻颜接手引力星空之后，这些事情更需要他亲自去做。 助提前出了一张清单，写明闻颜从新年开始的饭局安排。 除夕夜他要回别墅，放了司机的假，他只能自己开车。 街道边的树上挂着大红的灯笼，来往的行人穿着厚厚的衣服，手里拎着要带回家的年货。 闻颜把车开回别墅，刚从小车库里走出来，迎面就遇上飞奔的小面包。 太久没见到闻颜，小面包很想他，凑上来哼哼唧唧地要抱。 闻颜蹲下来，笑着把胖胖软软的萨摩耶抱住。遛狗的阿姨从远处跑过来，闻颜才看到是周文芳。 “小面包跑太快了，我都跟不上了。”周文芳一边喘气一边说。 “怎么是您遛狗？”闻颜揉揉小面包的脑袋。 “我们今年不回家，遛狗的阿姨想回，我就说干脆我帮她遛狗。” “您今天晚上也在这边吗？那江昊……” “没有没有，江昊在来的路上了，等会儿我们和厨师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吃完我再和他一起回去。” 闻颜牵着狗绳站起来，和周文芳说：“没事儿，小面包我带进去吧，您先不用管了。” 小面包绕着闻颜转了半圈，屁颠屁颠跟着他进房间了。 客厅里灯开得很亮，茶几上铺着一张宣纸，闻天朗正捏着蘸了墨水的毛笔，弯腰准备写字。而钟婉华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和她的姐妹们打电话。 闻天朗先听见开门的声音，但他已下笔，没有分神，等第一个字写完，才站起身，招手让闻颜过来。 “好久没看你写字了。”闻天朗把毛笔递给闻颜。 他写的第一个字是“阖”，闻颜没问他想写什么，用毛笔点了点墨水，在后面补上一个“家”字。 在闻颜还没有学会握筷子的时候，钟婉华就开始教他握笔。闻颜的学生时代里一直有一位书法老师，教他写各种各样的字体。 但最后闻颜自己的字也不像任何人，他的风格随意有力，又很松弛。都说“人如其字”，这把字某种程度上的确与闻颜本人相似。 “阖家欢乐”四个字，平平坦坦地铺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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