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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他们一起收拾了厨房,闻颜背对着江昊从酒柜里拿酒的时候,他就站在他身后,好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转了脚尖准备要走。 闻颜看他一眼,叫住他:“再陪我喝点呗?” “不是刚才还说怕我醉吗?”江昊笑了声,拿了两只干净的酒杯。 两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地上有点凉,闻颜刚坐下去,就伸手从旁边捞了两个垫子来,其中一个扔给江昊。 “中秋快乐。”闻颜和他碰了下杯。 闻颜问:“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江昊说。 “一直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闻颜抬手搭住江昊肩膀,“想跟你聊聊你爸爸,我能吗?” 江昊低了下头,手里拿着酒杯,“没什么不能的。” 闻颜问这个问题,就是怕他还没走出刚失去亲人时最痛苦的那一阵情绪。 “你爸爸走的时候没告诉我,和你妈妈一起处那么多事情,很累吧,”闻颜捏捏江昊后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都能跟我说,你总是闷着不开口,我就怕我没办法安慰你。” “还要怎么安慰,”江昊声音很低,偏头看着闻颜,“已经可以了,你陪着我就行。” “这么简单呢?”闻颜笑,“我怕你是觉得我没办法跟你感同身受,所以就不跟我聊了。” “聊完怕你情绪也不好。”江昊喝了口酒。 “我没那么容易情绪不好,”闻颜说,“我其实知道,可能我跟你说这么两句没什么用,但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跟你站在一起,这里也是你的家。” 江昊定定地看着闻颜。 他不知道月亮在哪里,只从闻颜的眼睛里看见了月光,洁白的、明亮的,那束月光里也有他的影子,那是他的家。 “闻颜,”江昊嗓音微哑,倾身靠向他,“抱会儿……” 他抬起手臂,抱住闻颜的腰,两只手在他腰侧扣起来。 也许是因为酒精,江昊感觉自己身上很热,闻颜的皮肤却凉,像湖水包裹他。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再收紧一点,好像这样闻颜就会永远在他怀抱里,不会像爸爸那样离开。 江昊用脸颊贴着闻颜的发顶,过了片刻,又换成鼻尖。 “怎么这么黏人啊?”闻颜笑着拍拍他手。 “没有……”江昊咽了咽喉结,手也没有放松一些。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就是开大货车的,他总是很忙,我一个月也见不了他几次。后来我上学,我爸带我来上海,我和其他父母在上海打工的小孩一起读书。” 江昊慢慢开始说:“其实在我爸车祸之前,他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领到工资了,一直和几个开货车的工人一起去找老板要钱,但是老板跑了。” “车祸以后,我也是第一次完全知道家里的情况。” “他得肺癌之后,我在医院里陪我爸的那一整段时间,现在在我记忆里都挺模糊的,”可能因为闻颜在身边,这一次江昊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只是有些难受,“我当时预感不好,就特别不想面对,每天都和自己说要积极一点。” “但是心里又知道那种最坏的可能,所以我总是想记住我爸的样子,把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看得特别仔细。我真的以为我能记住,但好像越想记住就越记不住。” 闻颜知道江昊现在更需要的是他倾听,所以他一直听着,偶尔用拍拍他后背的动作表示自己还很专心。 “现在想想,从我爸住院到他离开,这段时间在我印象里过得特别特别快。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信那种话,比如什么,你离开的亲人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觉得这些都是用来安慰人的。” “但现在我信了。” 江昊放开闻颜,一只手撑着身侧的桌面,另一只手虚搭着闻颜腰侧,说话时一直看着他,“有一段时间难受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还有妈妈啊,我知道我妈也会因为我想到我爸,然后情绪难受。” “对死亡这件事觉得恐惧,对亲人的离开觉得难过,这些都是人的本能,我们从来不用去对抗本能,”闻颜望着窗外的夜色,“你妈妈会难受,可能有时候也是因为看到你那么难受。” 他放下酒杯,感觉江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所以不如就顺其自然吧。”闻颜说。 江昊点点头,和闻颜碰了下酒杯。 他可能有些醉了,望着闻颜的那双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像浮起一层水雾。 但其实江昊没有哭,也没有想哭,他只是一直看着闻颜,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可以被凝视的人。 “看我干什么?”闻颜笑着问。 江昊摇头,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好……” “我不好,”闻颜似乎是想到什么,但并没有表现得很沉重,唇角仍然微微抬着,像有些无奈地笑,“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解决。” 第二天下午,闻颜把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路边。 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生敲了敲他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闻颜接过他递来的档案袋,从里面翻出三份基因检测报告。 一份是他和闻天朗的基因比对,一份是方微和闻天朗的基因比对。 尽管闻颜早就料到了结果,看到那行字时,他仍然沉默了片刻。 “闻天朗还有一处常去的房产的地址,我给您写在报告后了。”年轻男生说。 闻颜把报告翻过来,扫了一眼地址,又把所有报告都重新放回档案袋。 “谢谢你,这次麻烦你了。”他说。 男生一走,闻颜在车里点燃一根烟。 他没抽,手夹着烟搭在方向盘上,就是不想动。 等一支烟快要燃尽,闻颜才拿起手机,给楚雾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哪里。 楚雾:【在上海呢,有什么事儿欢迎随时召唤我。】 闻颜:【打拳。】 楚雾:【新鲜,走呗。】 闻颜从来不是没有情绪的人,他的情绪很少表现,但不代表不需要发泄。 夜晚的私人拳场,闻颜换了运动短袖和短裤,全身的肌肉都保持在充血状态,房间的白炽灯斜斜打来,闻颜额角的汗珠湿漉漉地往下淌。 站在他对面的是拳场教练,闻颜微微躬身,保持着准备出拳的姿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视线从手套上方穿过,专注而锋利地盯着自己的对手。 方微是闻天朗的私生子…… 回想之前陈远文把方微介绍给闻颜时,钟婉华的表现,她应该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知道的?准备怎么处? 教练一个出拳的动作,两个人便开始了较量。 一二连击,勾拳,两个前手拳加一个后手拳是闻颜习惯的节奏。 拳风如刀刃擦过耳畔,闻颜喘着气,却没有停止思考。 所以之前,钟婉华一直和他说要让他拿到公司,其实是因为方微的存在。 那闻天朗为什么会突然把总裁这个位置交给他?他又是怎么想的?是听了钟婉华的话?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 很明显,父母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痕,那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离婚? 方微都这么大了,如果真的打算离婚,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疑问实在太多,然而更无可接受的,是从始至终的隐瞒。 脑子里好乱,闻颜想到闻天朗的回避,钟婉华的眼泪,第一次产生了不如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这样离开,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的想法。 但如果……江昊还没毕业,妈妈也只有他了。 闻颜的拳头密如雨点,在专业的拳击教练面前也毫不逊色,甚至一度将对方打到倚靠上场边的缆绳。 要冷静,冷静……不能打草惊蛇。 闻颜猛烈地呼吸着,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滚下来,滴在拳台上。 他从来不是甘愿坐以待毙的人,相信掌握主动权才有谈判的资本。 现在他最好的选择是给自己留后路,那就借引力星空的平台培养自己的团队。 等合适的时机,和他们聊聊。 楚雾坐在场外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毛巾,时不时擦擦下颌的汗水,一边擦一边摇头。 幸好他反应得快,刚才和闻颜打了没一会儿,他就意识到闻颜今天状态不对,赶紧离场了。楚雾平常也健身,但拳击打得不多,也不专业,于是赶紧给闻颜找了个教练陪他练拳。 拳馆里时不时传来拳台上两个人的喘气声和低喝声,打了不知多久,闻颜才抬了下手,示意今天就到这里。 他翻过缆绳,从拳台上跳下来,摘掉拳套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边解着手上缠的绷带,一边朝楚雾走去。 “打得好,打得好,”楚雾慢条斯拍了两下手,“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问问那个教练,今天要不要我们支付一下他的医疗费。” 闻颜抬头看了楚雾一眼,没说话。 “你状态不对啊,怎么了?”其实闻颜给楚雾发消息的时候他就有些预感,但毕竟闻颜正在管一家公司,偶尔遇到烦心事也很正常,楚雾以为他只是发泄,看到闻颜打拳那架势,才知道今天大概是不正常的那种情况。 从小到大,楚雾的父亲都爱用闻颜来教育他,闻颜是楚雾的世界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在楚雾的认知里,闻颜坚韧、优秀,处事周到,情绪稳定,好像能做好所有的事情,像一台连外表也漂亮的精密仪器。 而如同此刻这样闻颜都闷闷不乐的情况,楚雾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 拳场内从多个角度照射下来的灯光把闻颜的五官削得更深刻,他垂着眼,用取掉了绷带的手随意地擦了擦下颌,说:“我先去洗澡。” “行,那我也去。”楚雾跟着站起来。 这个拳场他们从前也常来,洗漱用品和毛巾都是新的。洗过澡,闻颜又换回来时的衣服。 楚雾本来以为他要这样回家了,没想到闻颜继续说:“去楼下喝酒吗?我请客。” “什么情况啊闻颜?”楚雾是想喝酒了,但现在明显闻颜的情绪更重要,他抬手在闻颜肩膀上搭了下。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就跟我说,我也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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