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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斯故懂严竞的言下之意是不想听到两个男人的性事,他缓声道:“从最开始说起吧。” 宋千帆查到的家庭资料全部属实,在此之上,仍有些严竞不了解的内情。 “我妈去世那年,孟强娶了我小姨。他对我外婆、对外人都说是我妈整天勾搭别的男人,被他发现骂了几句才跑出去被车撞死,逼我外婆把另一个女儿补偿给他。他们不愿意,他就干了猪狗不如的事情。没多久,我小姨怀孕了,小村子口杂,长辈怕传出去丢人不想闹大,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小姨嫁给孟强以后,生了对儿双胞胎女儿。孟强不满意,对她动辄打骂。我劝过她逃,她舍不下孩子,舍不下我,甚至舍不得孩子没有爸爸。我说我带她们一起走,她也不要。 她被至亲折断了翅膀,没有离开的勇气,我不怪她,只怪自己不争气。好在我后来进了军校,孟强多少有所忌惮,加上我每学期能拿到的钱不少,他也不敢再轻易动手了。” 孟斯故在称呼他父亲时连名带姓,如同说到陌生人,不带有半分感情,唯独提到可怜可悲的小姨,脸上才有了丝丝动容。 孟斯故做了个深呼吸,继续道:“这些事儿我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我不想也不需要被谁因此同情,扶弱。直到去N独立国之前听陈琰在宿舍提起,我才知道有人撞见过孟强带着两个孩子在校外威胁我拿钱,早早发现了我所谓的骄傲不过是自尊心作祟。” 严竞顿时想到宋千帆传来的论坛内容,有用户曾匿名吐槽过孟斯故恃才傲物,很难深交。 严竞问:“你这些事儿他也知道?” “嗯。到N独立国第一天,汇报完毕K.E就说我状态不对,把我留下来了。”孟斯故说,“我以为他要批评我,因为我很早就听过你,知道你严厉,但是K.E没责怪我,也没要求我必须说出来,只叫我对自己好点儿,别在任务中出差错。他还说,等我想了可以放心告诉他,他是我的长官,有义务保护我的安全,包括心理安全。” 讲到后面,孟斯故的语气逐渐放轻:“即使这样,我一开始也是不信。到有一次我出任务差点儿被跟上,他不顾安危及时拉着我走出那条很暗很绕的小巷,我对他才真正有了信任。” 孟斯故提到的这件事,严竞在看工作日志时印象深刻。K.E心思缜密,偏偏那一次主动偏离行动路线,虽说最终任务顺利完成,但终归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原来是为了帮孟斯故…… 严竞本想反驳自己的确严厉,可是遇到那种情形也会做出同样的做法。转念再想,何必跟孟斯故说这些,又何必跟一个副人格比,倒显得他计较! “你们还挺会在战场上找浪漫。”严竞百无聊赖地揪起一条谷草,在手指上胡乱绕了两圈,系成死结。 孟斯故扬了扬嘴角,坦然道:“那不算,我们真正的浪漫发生在K.E换的第二个住所。” 在那里,K.E听孟斯故亲口讲述了过往内情,然后一遍遍耐心告诉他,家庭对于一些人来讲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你自己。 那是头一回有人在知晓孟斯故无比烂俗而卑劣的苦难背景后,认可孟斯故,并告诉孟斯故要认可自己。他原本因为试图逃离那个家而生出的愧疚与自虐心理,也在与K.E相爱以后得到了救赎。 严竞从不寄托感情,着实听不惯孟斯故这种温情的语气,也不想再听这两个人借着自己的身体创造了多少爱情,只有一件事仍令他好奇:“话说回来,你受过训练,不该对付不了孟强,背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问题令孟斯故陡然沉默,似是从美好回忆中一下子被拉扯回现实,思考要不要把真相一起告诉严竞。 半晌,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出柜了。” 结合他以往的所作所为,严竞立刻了然。 他们有意结婚,孟斯故必然希望申请迁出户口转至联邦军户,以干净正常的身份和K.E登记。他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情便是让名义上的父母签下户口迁出同意书。他的小姨常年受孟强欺压,没得到孟强的允许,自然不敢做主,便只能由孟强亲自点头同意。 孟强说不定能答应让孟斯故迁出户口,但绝不可能同意孟斯故与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结婚,彻底脱离掌控。 严竞怒其不争,没好气地说:“你就为了结婚,被打成那样都没还手?!” 孟斯故垂下眼,默认了这个推测。
第19章 那时结束任务回国不久,孟斯故开始考虑提前迁出户口,为他和K.E的将来做足准备。 起初他企图隐瞒真实原因,以更多利益骗孟强签下户口迁出同意书。小姨看出端倪,趁着孟强出门,私下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谁知他们的对话被孟强从屋内偷安的监控中听到,计划因此失效。 得知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孟强抽出皮带打妻子出气。 孟斯故从前都直接反抗,那日却仅替小姨挡住,自己生生挨了一下又一下。他打定主意,只要能够拿到同意书,任孟强发泄,打得只剩一口气也没关系。 疼痛侵袭,他咬牙笑着告诉孟强:“今天我不还手,算是彻底断了我跟你的狗屁亲缘。打完你签字,看在小姨和两个孩子的份上,生活费我可以照给。不签,今后你拿不到我一分钱。” 最后孟强停了手,他清楚孟斯故有多倔,这字不签和签极大概率是同样的结果,再拿妻女威胁也没多少作用了。他迅速报出100万天价,松口只要孟斯故还够这笔“养育费”,签字没问题,他愿意登报声明,他们从此再无关系。 孟斯故计算过毕业时领取到的人才支援奖金以及出A级任务能得到的钱,丢下一句“最多50万,没得商量”,而后拖着一身伤离开了那里。 用命博来的全部酬劳换取一份和K.E好好生活的终身保障,孟斯故心甘情愿。 不料,他算好费用,算好时间,却没能算出来梦中的婚礼会同K.E一起消失。 再一次对着严竞这张脸讲出家里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比孟斯故预想的要容易很多,说完也轻松了许多。他不在意严竞能否理解,靠在谷草上缓慢闭上了眼睛。 见状,严竞顾不得嫌弃孟斯故表明聪敏实则蠢笨,提醒他:“孟斯故,你要休息可以,但是别完全睡过去。” 孟斯故答应着“好”,并没有把话往心里头去。 孟斯故的反应愈发不对,严竞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他起身越过孟斯故,到前面大声问开车的大爷:“大爷,还有多久到城区?” 大爷回答:“半小时吧。” 严竞说:“再快点儿,我朋友被捕兽夹伤了腿,在发烧,得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大爷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块新得的手表,一口应了下来,“你坐稳啦。”然后踩下离合,换了最快的那档。 行驶速度加快,孟斯故使不上力稳住自己,侧倒了下去。严竞回到刚才位置,把人扶着坐起来,“喂,孟斯故,别睡。” “嗯,”孟斯故迷迷糊糊地顺着说,“不睡。” “告诉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有点儿累。” 严竞有意不让他熟睡过去,继续问:“别的呢?” “没有了。”说罢,孟斯故没什么支撑力,再次侧着要倒下去。 没办法,严竞只得伸手环住他的腰固定住他,以防碰到他肩上的伤口。 这种动作比背伤员的动作更显亲昵,尤其两个人贴得近,感受到严竞身上的热意后,孟斯故还本能地往严竞怀里蹭,使得严竞僵着手臂有些愣怔,身心都有形容不出的怪异。 严竞将这个感觉归咎为刚听了孟斯故的同性恋爱情故事,因而生理不适,属于正常现象。 虽说不适,他却没有放开孟斯故。 孟斯故浑身是伤,丢下他有违队长保护队员的义务,也绝不符合人道主义。 严竞每隔几分钟喊一次孟斯故,孟斯故没怎么睁眼,但是基本都及时应答了。 看着怀里乖顺的人每次回答时长而密的睫毛都在轻颤,严竞很难将他和清道夫计划中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前的人划上等号。再仔细想,其实也不像更早之前固执地想要唤起他的记忆、和他重建关系的那个孟斯故。 孟斯故大概从来不好定义。 校园论坛中,绝大多数人对他的成绩及策论水平保持认可态度,而除此之外的每一项,孟斯故得到的几乎都是负面评价—— 有关孟斯故追着严竞搬出宿舍的帖子,关联词:【没自尊】、【同性恋】、【高攀】。 有关孟斯故结束人才支援任务不久就再次申请报名清道夫计划的帖子,关联词:【严中校】、【存在感】、【痴心妄想】。 在表白板块区,有人匿名开过投票贴,讨论孟斯故这样继续穷追不舍,严竞有没有可能心软接受。三个选项,“不会”和“路过”的票数分别占了90%和10%,“会”则始终为0票。 这些帖子热度中等,严竞不认为孟斯故会毫不知情,但孟斯故不为所动,也没跟他抱怨过,依然一次次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他根本没给过孟斯故什么好脸色,间接地帮着印证了论坛中的诸多猜测。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严竞喊孟斯故的名字。 这次,孟斯故没有及时回答。 情况不太妙,严竞抬高声音又唤:“孟斯故,醒醒!” 孟斯故虚软地靠着他,嘴巴动了动。严竞低头去听,听他在说:“我,我好难受啊……” 严竞感慨,这家伙终于直白地在自己面前示了弱,他问孟斯故:“哪里难受,告诉我。” 问了两遍,孟斯故才小声答:“肩膀。” “等会儿给你换药,这儿不干净,不好消毒。” “还有眼睛。” “眼睛你可以接着闭着,但是叫你的时候得回答我。” 孟斯故不知道听没听清严竞在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心。” 严竞语塞,一下子想不到合适的回答。孟斯故也不在乎,呢喃地念起那个人的名字。 这不是严竞头回见到他这样,当日抱着中弹的孟斯故去找原住民救助,孟斯故亦是如此。 “K.E”这个名字对孟斯故而言,似乎代表的不是爱情,而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值得求生的念头。 “K.E,难受……好疼,难受死了……” 孟斯故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满的,像是只有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没得到希望的回应,他的情况看上去十分糟糕。 沉吟片刻,严竞终是黑着脸、回想着视频日志K.E说话的口吻,放轻语调说了一句:“忍一忍,我在这儿呢。” 而后,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严竞怒而心道,孟斯故,你这辈子欠我一次。
第20章 “啪嗒,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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