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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心里一阵苦涩翻涌，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苦笑了一下：“谢谢慕医生。” 慕淮书没有故作客气地说“不用谢”，只是平静地盯着电脑，表情异常平淡。 诊室里一片冷寂，顾屿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顾屿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艰难地朝门口挪动。 就在顾屿终于要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慕淮书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顾屿，别再做这些，我们没可能了。” 冰冷的话语钻入顾屿的耳朵，他的身体猛地一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那笑意太过无力，“我知道……饭菜你记得吃，如果实在不想吃，丢掉也可以。” 顾屿说完就快步离开，生怕慕淮书再说出什么冰冷的话语。 慕淮书看着桌上的餐盒，嫌恶地皱了皱眉，手臂一挥，“哐当”一声，那五层餐盒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桌下的垃圾桶。 接下来的两天，顾屿没再出现。 大少爷玩够了！很好！慕淮书心想。 可没等慕淮书的心绪恢复平静，顾屿又再一次踩着他下班的时间点出现在诊室。 “慕医生，这次是后背疼！”顾屿说完，乖乖靠在椅子上，等着慕淮书开单。 慕淮书不再多说什么，全程按流程来，完全把顾屿当成了一个普通“病人”。 顾屿没有因为慕淮书的冷漠退缩，几乎每隔一两天，便会重新出现在慕淮书的诊室，雷打不动地带着一个五层餐盒。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顾屿借口各种身体原因，频繁地出现在慕淮书的诊室。从头疼到脚疼，从腰酸到背疼，五花八门的理由层出不穷。 慕淮书几乎给顾屿全身都开了检验单，这一番折腾下来，顾屿成了医院里的名人。 医生护士们在茶余饭后总会谈起这个奇怪的“病人”，有的猜测他是过分紧张自己的健康，明明检验单都是没有问题的，有的则怀疑他是在故意找医生的麻烦，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同前几次一样，慕淮书看完检查单，顾屿说了声“谢谢慕医生”，便打算起身离开诊室。 “顾屿，一起吃个饭吧！”就在顾屿起身那一刻，慕淮书突然出声。 顾屿瞬间怔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慕淮书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心里瞬间升起一种不可言说的喜悦。 他，打算原谅我了吗？ 顾屿在心里激动地想着，满怀期待地看向慕淮书。 可是，当看到慕淮书那依旧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神时，顾屿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无情浇灭，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 随之心里渐渐恐惧起来，原来，慕淮书不是要原谅他，而是要彻底赶走他。 而这最后的一餐，就是为了画上一个决绝的句号。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呢？ 顾屿脑海中又浮现出七年前那个夜晚，慕淮书跪在地上，红着眼，哀求自己别离开的模样。 也许慕淮书回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当时特别狼狈，特别没尊严吧？ 可对于顾屿来说，慕淮书当时的模样却是惩罚自己最好的刑具，只要想起来一次，顾屿就被无尽的绝望和愧疚自责鞭笞一次，直到心脏处弥漫的痛楚遍布全身为止。
第62章 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顾屿内心对这次和慕淮书的吃饭充满了恐惧，他太清楚慕淮书将会说些什么，心里害怕得厉害，然而那一丝不甘心却又在心底作祟。 他在心里侥幸地想，也许，也许淮书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自己的。也许，会不会有一点淮书想要原谅自己的可能呢？但想到这里，他只能自嘲地笑笑，凭什么呢？ 思绪愈发混乱不堪，顾屿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琢磨着，就算慕淮书依旧要说些冷冰冰、刺痛人心的话语，可起码自己还能够再次见到他一面，再听听他的声音，还能坐着和他心平气和的吃顿饭。这样想来，也算好的，对吧？ 顾屿怀着卑微到尘埃里的念头，在诊室外的候诊椅上静静地等着慕淮书换衣服。 到了下班时间，慕淮书脱了白大褂，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薄外衣套在身上，走出了诊室。 “走吧！”慕淮书走到顾屿身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顾屿忙不迭地笑着点点头，急忙起身跟上。 顾屿开着车，眼神时不时地转向副驾驶座上的慕淮书。 慕淮书望着窗外，顾屿只能看到他的一点侧脸，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煽动一下。 只是这样，顾屿就已经挺满足了。毕竟，过去的七年，顾屿能看到的，就只有手机里触碰不到的照片、视频，像这样生动的慕淮书，他早已不敢奢望。 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转眼就到了。顾屿还贪恋着跟慕淮书共处一个狭小空间的欣甜，慕淮书却已经早早下了车。 两人跟着餐厅经理进了包间，服务员很快倒好茶水，退了下去。 原本包间里还有些餐具碰撞声，以及顾屿和服务员的交流声，但此时，包间里已然变得一片冷寂。 顾屿紧紧盯着慕淮书，而慕淮书则盯着眼前茶杯冒出的缕缕热气，表情平淡地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慕淮书不开口，顾屿也就静静看着、等着。 慕淮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慕淮书知道一旁的顾屿，此时正用炽热的眼神看着自己。换作以前，他此时应该已经悸动的心跳紊乱了吧？ 还好，七年过去了，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早已悲哀着长大了，已经不会再有这种虚无怪异的感觉！ 所以，任由他去看吧！ 一杯热茶见了底，服务员恰逢此时推门进来，开始往桌上布菜。 慕淮书全程平静地看着，只有在服务员轻轻问他什么的时候，他才轻轻点头，笑着说“谢谢”。 服务员的动作麻利，菜很快就全部摆上了桌。所有服务员渐渐都退了出去，包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慕淮书拿起筷子，开始不紧不慢地往碗里夹菜。 顾屿看慕淮书开始动筷，心里不由得一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就想往慕淮书碗里送。 顾屿夹着鱼肉的筷子刚伸出去，就听到慕淮书冰冷的一句，“我自己来。” 顾屿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最终将那块鱼肉放到自己碗里。 慕淮书不紧不慢地吃着饭菜，表情平淡的仿佛这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 看着慕淮书如今不紧不慢、优雅从容地吃着饭菜，顾屿不自觉地想起七年前的慕淮书，那时的他看到自己做的饭菜，总是两眼放光，嘴角挂着油渍，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怎么劝他慢点吃，他都不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不咸不淡地轻轻一口一口，就像本就毫无胃口一样。 顾屿的注意力全在慕淮书身上，只是偶尔想起来了，才往自己嘴里塞几粒饭。 半晌之后，慕淮书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细致地擦了擦嘴角，看样子应该是吃好了。 顾屿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他知道接下来慕淮书就要说话了。 他想，也许他该假装认真的吃着饭菜，那样，慕淮书也许就不会着急的说什么，他也就能再晚点听到那些他无法承受的话语。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逃避的权利！ “顾屿，你吃好了吗？” 很明显，慕淮书没有给他这个假装的机会，而是直接又礼貌地戳穿了他的伪装。 顾屿只能悻悻地放下筷子，本想抽张纸擦嘴，却又想起自己只吃了几粒饭。 “顾屿，我们俩就到这顿饭为止。” 慕淮书终于还是开了口，跟顾屿料想的一样，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他难以接受。 但顾屿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是啊，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但心脏处被针刺穿的刺痛，还是瞬间席卷了全身。 “所以，别再做那些蠢事。”慕淮书的语气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顾屿直直盯着慕淮书，半晌，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做不到！” “好，那你要怎样才能不再来烦我？”慕淮书脸上浮现出一丝嫌恶。 顾屿将那若有似无的嫌恶看在眼里，心脏处刺痛更深了几分。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淮书，你尽管烦我，恨我，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七年前，我放开你，我已经悔恨到现在，我今后不会再放手。” 慕淮书冷笑一声，声音里仿佛带着深深地疲惫：“顾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还有和好的可能？” 顾屿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我不敢奢望有这种可能，我只知道我不能放开你，我做不到。” 慕淮书看着顾屿，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不带一点逃避的看着顾屿。 恍惚间，尘封多时的记忆开始在慕淮书脑海里自动回放。 慕淮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但原来并没有。 比如，第一次顾屿帅气地出现在讲台上，路过自己时对自己莫名失笑的那一幕。 比如，顾屿在小巷子里猩红着眼睛救自己的那一幕。 比如，父亲去世的时候，顾屿在厨房做饭被刀划伤的那一幕。 比如，自己在奶茶店兼职，顾屿出现引起骚动那一幕。 比如，在寒冷秋风里，顾屿脱下外套的那一幕。 …… 但最终，定格在慕淮书脑海里的，是寒冬自己19岁生日那天，顾屿决然走出出租屋那一幕。 不可以再想，因为心脏处那个枯朽结痂的孔洞，此刻好像正在被揭开，即将往外渗血。 慕淮书闭了闭眼，极力阻止自己的思绪再往过去蔓延。 许久之后，慕淮书再次睁眼，思绪已恢复平常，语调也变得平静。 “顾屿，你大概不知道。曾经我真的很爱你。”
第63章 杀了我吧 “顾屿，你大概不知道。曾经我真的很爱你。” 慕淮书说罢，低头叹了口气，即使过了那么久，他的心里还是不禁感到些许悲凉。 慕淮书将左手放到桌上，动作缓慢而沉重，然后伸出右手，将左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左手手腕处露出一块精致典雅的男表。 他轻轻解开手表表带，将手表摘下来放到一旁，而后右手食指轻轻地，抚上表带原来遮盖住的，那条粉白的刀痕，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屿：“你从出租屋走的那天，我用刀划了这里。”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常，就是眼眸里似乎多了些寒意。 顾屿嘴巴微张着，表情变化不明显，似乎是，还在消化慕淮书刚刚说出的这句话。 几秒之后，顾屿上前一把抓住慕淮书的手腕，怔怔地看着他手腕处那条粉白。那细长的粉白痕迹如此醒目，就好像一条会摆动的小蛇，慢慢钻进顾屿的心里，在他心脏处狠狠咬了一口，释放出致命的毒素，然后无辜地缩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着看顾屿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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