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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谅看着阳光,伸手观察阳光落在手里的形状,口吻淡泊道:“已经在机场了。” 沉阳像在跑,一路喘气,“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莽撞吗?和平时的你一点也不一样!” 乔谅:“是,但人总要赌一把。” “赌?” 沉阳向来是个蠢货,一道数学题能给他讲八百遍听不懂。一张脸只知道傻傻仰着盯着乔谅的脸看。 换做平常,乔谅一定懒得和他解释什么。 但今天他怪异地对蠢货和废物多了一点耐心。 “我和哥哥吵了一架。” 沉阳:“啊,我知道啊,那天我就在你们门口蹲着,你们吵得要吓死人。我就没听乔容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过话!” 乔谅:“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乔容那天对着乔谅发大疯。一张俊朗的脸孔乔谅明明早就看腻了,但那时候竟然有些新鲜的狰狞。他的哥哥焦虑地走来走去,在灯光下对乔谅反复发问。 “那里太远了乔谅,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觉得真的是开展新的生活吗?难道不可能是是一场骗局?你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证都是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算这不是骗局,就算绝对安全;那么你那个老师,对你的兴趣和友好究竟是否是一时的?” 就像乔谅做不到装一辈子乖巧懂事孤僻缺爱男高,季疏礼难道就会一直对他保持这样的温和儒雅态度了吗? 人都是会变的! “上政治课学过的吧?季疏礼的年龄和你的差距不够,你们没法办理正规的领养程序。” 乔容紧紧握着乔谅的肩膀,喘着气,眼睛发亮又忍着怒气看他,用力都无法控制地加大。 “连家庭这个概念都充斥不稳定性,更不应去谈论‘感情’!” “一旦季疏礼对你丢失兴趣,又或者开始厌恶你……这种事情,就像从恋爱步入婚姻一样,许多问题是婚前无法察觉的。季疏礼也会发现,你,乔谅,和他幻想中的“好孩子”并不相同。” “松开!”乔谅肩膀被捏得滚烫发痛,阴沉着脸无法忍受地挣扎起来,“我会藏好的。” 乔容下意识松开手,怔忪看了眼自己宽大的手掌,攥紧放下,喘着气说,“你能藏一辈子吗?” “在不能完全保证季疏礼的人品的情况下,在异国他乡,你的遭遇将会对你形成毁灭性的打击。”他发问,“而我要怎么去看你,怎么接应你?!你告诉我。” 乔谅回答:“如果你担心,我明天就去找他要一份签字按手印的保证书。” 他完全铁了心要去。 乔容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乔谅觉得可以拼一把。 在这场赌局里,他能交出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 赌输了,也不过是一无所有,作为被人取笑的谈资;赌赢了,他会迎接光鲜亮丽的崭新人生。 他就是死都要死在光鲜亮丽的地方,而不是腐烂潮湿的家里。 在机场进入VIP通道直达头等舱候机室的时候,他的想法更坚定。 乔谅是第一次来,绷着表情让自己显得成熟、仿佛对这一切都已经轻车熟路。 实际上,他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沉阳还在电话那边喘气,声音却很清晰。 “乔容劝了你那么多,都没把你劝回来,说到底就是因为还没戳中你的痛点!” 乔谅这种人真的麻烦死了! 因为太自命不凡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明明有阵翅高飞的勇气和能力,却被环境拽拉着洇湿在泥潭里。 乔谅:“我没有痛点。” 沉阳:“季疏礼还有两个孩子。” 乔谅皱眉:“……什么?” 就算季疏礼是个完完全全的好人,他真的怜惜乔谅的遭遇,将他视为自己的子嗣…… “我也是才打听出来的!他有自己的孩子。”这就意味着,他的好心是有限的。 乔谅性格倨傲,他不仅有天赋,更勤奋刻苦。装是装没错,但起码有装的本钱。 “你对自己很自信吧?” “从小到大,从未拿过一次第二,也从来不屑于收敛。就是要装逼才让你爽啊!” 沉阳有时候恨乔谅恨得牙痒,但真的觉得,乔谅对于锋芒毕露刺痛别人的眼睛,引来羡慕妒恨的目光有着格外的钟情。 那些向他而去的利剑倘若无法刺伤他的灵魂,便会堆砌成为他耀眼王座的一部分。 一个人的厌恶是泪滴血珠,无数个人的厌恶就变成献给乔谅的红玫瑰。 “一旦你表现出胜于他孩子的天赋,等待你的后果会是什么。是赞美夸奖,还是贬低厌弃。”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锋芒过露,以至于让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被衬托平庸的‘养子’的。” 乔容对乔谅的滤镜太深了,他但沉阳还没有。 他脑瓜子一直不算灵光,但也知道乔谅完全是个坏蛋。 能刺痛乔谅的,从来不是什么亲情友情,想用感情来挽回乔谅真的蠢毙了。 ——连未来的危机命运,乔谅都不在乎。 乔谅善于舍弃,也善于抓住机会,更善于在赌桌上将自己的人生作为赌注押上去。 能动摇他的,绝对是真正能剥夺他利益的东西。 听到乔谅在电话那边平缓的呼吸声,没有回应。 沉阳知道自己走了一步好棋。 乔谅挂断电话,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他看向披着外套逐步靠近的季疏礼。 沉阳还是太蠢,他的话太表面。 但是的确引发乔谅近一步的思考。 如果季疏礼真的有自己的孩子,那么乔谅跟他离开之后无可逃避的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争宠”。 这两个字从脑海中闪过,都让乔谅觉得不适。 争抢爱的本质是争抢资源。 “父亲怎样才能更喜欢我”——对乔谅这样半路空降的人来说,他可以给出一个冷血且穷凶极恶的、更清晰的分析,那就是: “能否把属于别人的东西,从对方手里抢到手。” 外来人和亲生子有天然的对比。 季疏礼手里的资源,是否会心甘情愿朝向他倾斜;给他花钱一时或许能满足他好为人师的资助性格,但给乔谅的东西多了,给他自己的孩子的东西就会变少。 这段旅程的不稳定因素再次加码。只需要这一个问题,就足够引爆乔容提出的所有问题,甚至还在不断增添新的风险。 乔谅在心底反复斟酌,思考,揣摩,天平反复倾斜,直到季疏礼的脚步声靠近。 刚从报刊区拿着报纸回来的男人,身形是略带压迫感的高大。 儒雅有礼的姿态和温和的表情冲淡了他身上的强势感。 季疏礼是成熟有魅力的优雅男士,他总是擅长料定他人的心情,而做出更熨帖的处理方式。 而当时,他却不明白,为什么乔谅的眼神这样奇怪。 季疏礼把报刊放在一边,半蹲下来,轻握住乔谅的手,“怎么了?” 他看着乔谅,手指忍不住轻轻地摩挲乔谅的手背,温和的视线隔着镜片注视他的孩子。 天啊… 上天,请告诉他。 天气怎么可以如此明朗、气温怎么可以如此温暖、空气中怎么会都流动着清幽的甜香。 就连地面也可爱得光可鉴人,季疏礼心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温暖雀跃。 乔容竭尽所能将乔谅照顾得很好,把乔谅培养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但是还不够。 在今天之后,远离这里,乔谅就会彻底变成他的孩子。他会给乔谅他全部的爱,会是乔谅的朋友、老师、玩伴。乔容所不能满足的一切,他都可以给他。 很快了。 很快。 他已经为乔谅布置好了新家,那里的一切布置都按照乔谅的心意设计,乔谅会喜欢的。 他期待看到乔谅的表情,也期待作为父亲,迎接孩子的第一个拥抱。他会带着欣慰把手臂张开,将乔谅搂抱得紧紧的。 乔谅:“老师。” 少年的手已经有了清晰的骨骼,就被季疏礼握在手心里,青筋很明显。 季疏礼微笑着听他说话。但那只手却在相处以来,第一次试图从他的手里抽走。 少年垂着眼睛看他。 青涩脸孔有着绝佳的骨相,光线照不进他的眼窝,越发显得目光深邃平静。 眼睑的泪痣像神仙落笔无意蹭上的墨点,反倒更为他增色。 “抱歉。”少年抿直唇线,“还可以反悔吗?” 这句话落定的瞬间,季疏礼这段时间所为乔谅构思的美好未来都在一瞬间崩塌。 乔谅在梦里重温了一遍季疏礼的表情。 说实话,尽管完全出于无意,但那是他第一次击溃别人诚挚的愿望,见证的褪色和灰白。 成熟男人镜片后的眉眼微动,露出些不解和迷惑,甚至带有些微妙的惶恐。 他比乔谅宽厚得多的大手下意识收紧力度,试图捕捉乔谅未抽出的一点指尖。 那种上位者向下位者的转变,很轻易地,就让天生恶劣的少年移不开眼睛。 “喵——” 乔谅感觉耳边有人……或者不是人,在吹气。 呼哧呼哧,呼噜噜地,往他耳朵上蹭。 胡须刺到他的耳朵,痒得让他一瞬间就按着床面起身,惊醒。 他抬起头,看到乔容又睡到他的床上来。 小丑因此只能挤在两人头顶的窄小间隙里睡觉,委屈死了。正垂着尾巴看他,一张花脸上可怜兮兮,看看乔容又看看他。希望乔谅赶紧把不速之客赶走。 小猫太笨了,它的杏仁脑子根本无法理解,平时都是它睡在乔谅的怀抱里的,怎么可以轻易换人。 忍一次也就算了,忍两次简直不可理喻。 见乔谅还在怔忪,小丑张嘴喵地又叫了声,催促着。 乔谅垂眸看它。 冷峻淡泊的一张脸,在月光下有着格外冰冷的帅气。 他头发微乱,遮着眼,挑高一边眉毛,带点被吵醒的烦躁和不耐烦,坐在床上,伸手懒懒招了下。 小丑一路踩着乔容的手臂走过来,把脑袋递到乔谅面前,很快就如愿被托着下巴揉了两下。 乔谅睨了眼乔容。 那天,乔谅被下车狂奔到机场的沉阳接走带了回去。 打开家门的时候,老旧的锁眼需要用力撑着门拧锁,发出的声音巨大。打开门迎上乔容那张狼狈的脸的瞬间,乔谅就知道。 乔容以为乔谅是为他回来的。 真是可笑,他怎么够资格,他怎么配? 月光落在床面的褶皱上,秋季的风在窗外不断拍打。毛茸茸的小丑舒服到耳朵都往后别,在手里拱着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乔谅伸手。 诡谲的纹身在微弱光线下被筋骨顶起,手指用力蹭了下哥哥眼睑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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