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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郎君终于赶上了,上前去将小苕儿护在怀里,道:“苕儿,不许乱跑,舅公那么喊你你都不应。” “舅公,我肚肚饿,想吃饼饼。”小苕儿搂着舅公撒娇,将屋里的人完全抛在了脑后。 程天石端着三碗汤圆进屋,听见这话后直接拒绝:“不行,你饭前吃了饼饼都不吃饭了,快过来吃汤圆。” 夏小曲端着两碗汤圆跟在后边,进屋后顺便用手肘将门给关上了。 曲郎君抱着撅嘴生气的小苕儿坐在了桌边,听得他气哼哼地道:“哼,爹坏,我不和爹好了。” 夏小曲放下碗准备抱他哄一哄,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天石动作迅速地打开柜子拿了块饼出来,放在小苕儿面前逗他。 “爹好不好?” “爹好。” 小苕儿立马应着,伸手去抓,程天石不忍心逗他太久,直接把饼给了他,然后将他抱在怀里问:“要不要和爹好?” 小苕儿啃了一口饼嚼着,含糊地道:“要,最喜欢爹了。” 夏小曲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那小家伙算是拿捏住他爹了,然后将小盆往桌边推了推,对着站得僵硬的人比划:“坐下吃吧,不够我再给你煮。” 他看不懂手势,不敢动,程天石便给他解释:“我夫郎说让你坐下吃,不够再煮。” “嗯,谢,谢谢。” 曲郎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还挺有礼的。 夏小曲将擦干净的筷子递给了舅舅,身后响起程天石的声音:“媳妇儿,把苕儿的碗给我,我端过去喂他。” “你让他自己吃吧天石,你也趁热吃。”曲郎君道。 “没事儿,他自己吃半天吃不完,吃了凉的肚子又不舒服,我先把他给喂了。” 程天石说完端着碗走到一旁去,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到推车里去坐着,一脚抵住轮子,然后用筷子将汤圆夹碎,一点一点地喂着。 “别只顾着吃饼饼,吃一口汤圆乖崽。” 夏小曲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立马坐下捧着碗,打算快点吃完去替天石,没想到却被他给看出来了。 “小曲儿,你慢点吃,别呛着了。” 一旁的曲郎君也拍了拍小外甥的背,关心地道:“慢点,这么烫你吃下去会把心肝烫熟的。” 闻言,坐在对面的人猛地一下抬起了头,怔怔地望着。曲郎君回头与他对视上了,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便客气地笑了笑,道:“你也吃。” 夏小曲嘴里刚塞进一整只汤圆,也对着他笑眯眯地点头。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很深,时不时地用袖子擦脸。 小苕儿吃饭不老实,歪来倒去地望,程天石呵斥了他好几次都不听,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趴在小车上用手指着桌边,委屈地道:“爹,他哭了,我想给他擦擦。” 话音落下夏小曲才发现桌边的人正在无声地流着泪,他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帕子递给他。 “别哭啊孩子,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吧,要不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帮你,毕竟你睡在了我们家的柴房里,这也是一种缘分。” 曲郎君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些,本是些安慰的话,那人却不知为何哭得越来越狠了。 “没,没有,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我,我先走了。” 他说完后突然起身,夏小曲想留他却说不了话,只能求助地看向天石,程天石便立马开口:“你需要我们帮你报官吗,董大人还算是个好人,你若是无家可归他会帮你妥善安排的。” 曲郎君一听,也赶紧附和:“是啊,小寒是个好孩子,是咱们的父母官,你要真遇到困难了就报官吧,他不会不管你的。” “不了,我,我还有亲人,不是无家可归,我要去他们了,谢谢你们。” 他执意要走,留不住,夏小曲想起自己有几套衣裳很久没穿了,便比划说要去拿,曲郎君也点头,转而对着他道:“是啊,孩子你再等等,我们去给你收拾点东西。” “不,用,” 了…… 那人嘴里的三个字还没说完夏小曲和曲郎君就已经走出了屋子,程天石见他呆呆地站在桌边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坐下等等吧,他们给你拿套换洗的衣裳。” 说完敲了敲碗沿,“小苕儿,吃饭好好吃,别东张西望。” 在车里就快坐不住的小苕儿开始伸手扒拉,程天石一时没顾得过来,等发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急忙抱着儿子去追,却看见那人一瘸一拐快步地走向了院门。 像是在躲什么,也像是在逃。 曲郎君拿着衣裳站在楼上正巧看见他在开门,便大声喊着:“孩子,你等等。” 结果喊完以后他反而跑得更快了。 那人是个瘸子,脚跛得厉害,瘸着走路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曲郎君皱眉看了好大一会儿,忽然一个影子在脑海中闪过—— 乐昭。 曲郎君紧紧抓着手中的衣裳,用颤抖的声音冲着那落荒而逃的人试探地喊:“乐昭?” 方才还跑得飞快的人像是被捏住了尾巴似的瞬间动弹不得,在原地僵硬地杵了许久这才又开始拔腿跑,曲郎君这下终于确定他就是那个人了,急得直拍栏杆,声音里带了哭腔:“昭昭,你不认识爹爹了吗?” 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第112章 程天石将小苕儿放在院子里嘱咐他别乱跑,然后起身去追人,夏小曲扶着舅舅下楼,又赶紧去抓撵路的儿子,家里鸡飞狗跳了一阵才安静下来。 曲郎君坐在屋子里捂着心口直喘气,眼眶红红的,看着面前被天石给揪回来的人,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狠狠地道:“乐昭,这么些年你上哪儿去了,我和你大嫂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完,他自己倒是先哭了起来,夏小曲拿着热热的湿帕子给他擦脸。 乐昭垂着脑袋不说话。 小苕儿窝在程天石怀里,用手指着舅公可怜兮兮地道:“爹,舅公哭了,舅公哭了,快哄哄舅公。” 程天石将他的手抓了回来,亲了一口后边抱着往外走边道:“没事没事,爹带你去找橙橙姐姐玩啊。” 临走前还帮忙带上了门,这是留出时间给他们单独说说话。 曲郎君擦干净了眼泪,叹了口气后开始盘问:“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我去你娘家问,他们都说没见过你,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 乐昭依旧不说话,夏小曲都替他着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啊?”曲郎君急得又打了他两巴掌,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哭着质问,“昭昭,你说话啊,为什么不回家?” 屋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哑巴,夏小曲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人,既然劝不了他,那就只能先安抚自己的舅舅了。 曲郎君靠在外甥怀里连连叹气,自言自语:“这么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啊,昭昭,你在外面吃得饱,穿得暖吗,有住的地方吗,有没有被人欺负啊,你为什么不回家啊,你知不知道小栩他……” 曲郎君说了那么多乐昭都没回应,可一提到小栩他突然就抬起了头,眼里含着泪。 夏小曲看着他从一直捂着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来一块发黑的银锁,珍重万分地捧在手心里。 他开口,用嘶哑的声音哽咽着回:“爹爹,我把栩哥接回家了。” 说完这话,乐昭努力忍了许久的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在此刻放肆地大哭着,像个孩子似的诉苦:“爹爹,我回家了,可是家没了,谷子村没有家了,你和大嫂不见了,我找了你们好久,我害怕,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曲郎君怔怔地看着银锁,他记得那是昭昭贴身的东西,后来老二带上了战场,按理说应该和老二一起被葬在了边关啊。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乐昭他,去哪里找来的啊? 一个跛子,要趟过多少条河,翻过多少座山才能跨越南北找到他的丈夫。 曲郎君颤抖着手将银锁拿过来仔细看着,他想象不出接范栩回家的这条路,昭昭走了多少年,又吃了多少苦头。 * 夏小曲烧了满满一锅的热水,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新帕子,连同那身衣裳一起放在了架子上,比划:“二嫂,你有事就叫我,我在外面的。” 乐昭看不懂他的手势,腼腆地笑着,小声道:“谢谢你,弟弟。” 弟弟…… 夏小曲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害羞地笑了笑,身后像是有条无形的小尾巴在欢快地摇着,开心地比划:“不谢不谢。” 比划完以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程天石抱着小苕儿回来的时候曲郎君正坐在屋檐下,手心紧紧攥着,呆呆地望着白茫茫的院子。 小苕儿挣脱怀抱踩在雪地上跑过去,扒着舅公的腿软绵绵地喊:“舅公不哭不哭,崽崽给你呼呼。” 他以为舅公哭是因为腿又在疼了,说完便低着头抱着舅公的腿大口大口地吹着。 夏小曲从灶屋出来正在拍身上的灰,程天石走过去搂住了他,低声道:“那个人不会真的是……” 曲郎君回过神来把小团子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夏小曲见了将天石拉到一旁的角落里,点了点头后比划着:“是二表哥的郎君。” 话音落,程天石皱着眉惊叹:“是那个离家许多年都没消息的二嫂?他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的?” “他回谷子村了,找不到舅舅和嫂子以为自己没有家了,后来春婶儿认出了他,给他指了路,结果晚上天太黑,他走错了,走到二伯家去被狗撵了出来,他一时害怕就躲进了咱家柴房。” “那他当初是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程天石问,忽然灵光一闪,试探着道,“难道他不是离家出走?” 夏小曲点了点头,接着打手势:“的确不算离家出走,他当时不相信二表哥死了,所以直接去边关找人,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头,半路又被人骗去干了好多年的活,最后还没拿到工钱。” “那他找到二表哥了吗?”程天石急切地问着,听见这话夏小曲难过地摇了摇头,比划,“没有,他说大家都被埋在一起,没有单独的墓碑,他不知道二表哥在哪里,不过他打听到了一个同二表哥要好的战友还活着,就又跑去找那个人,最后带回来一块发了黑的银锁,舅舅一看见那块银锁就哭了。” 这样的故事若是出现在包山的话本子里,程天石只怕会说假得很,他不敢相信一个瘦弱的郎君能独自跨越千山万水找回丈夫的遗物。 可现在那个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乐昭洗漱完以后正用桶装着水准备提到外边去倒,小苕儿看见他以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你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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