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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真的有赤诚的永远么。 见他迟迟不说话,霍泱身体坐直了些,双腿将白檀圈在中间,从后面抱住他,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脸蛋: “是不是我这个问题太唐突了。” 白檀点点头。 一时间要他拿主意,他也不知怎么回答。 “没关系,你慢慢考虑,只要到时候给我答案就好,哪怕时间很长也没关系。”霍泱道。 白檀放松了身体,将全部重量压在霍泱怀中,慢慢翕了眼。 给他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吧,要做出最负责的正确选择。 * 元旦还有一个月,时间还长,白檀已经开始在网上买买买。 买了一堆吃的,还要把房子布置得漂亮些,欢欢喜喜和霍泱度过属于他们的第一年。 这段时间,白檀还是会跟着霍泱去剧组。 《夜雨录》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等拍完霍泱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陪白檀出去散散心。 初步计划:首站目的地定在斐济,那座大海如蓝宝石般晶莹澄澈的小岛。 所以提前帮白檀办了护照。 《夜雨录》拍摄的最后一天。 白檀上午找借口请了半天假,他和陈主任约好了做胎检。 他什么也不懂,还是陈主任总惦念着他,三五不时就会提醒他一些怀孕注意事项。 在医院的超声影像里,白檀看到了二十一周的小宝宝。 小小一只,只有一串葡萄大小。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屏幕,嘴角是按奈不住的笑意: “医生,我看到他的小手指了,还长指甲了呢,眼睛也很可爱,他的眼睛算是大还是小呢?” 陈主任望着唇角含笑的男孩子不停说着我的宝宝怎么怎么样,这一幕属实很稀奇。 “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我想给他买衣服,但不知道买什么样的。”白檀继续絮叨。 陈主任温柔地笑笑: “我们国家法律规定不能提前告知胎儿性别,但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宝贝,只要他健健康康就好,您说对不对呀。” 说完,她抓过笔筒找笔给白檀做胎检记录。 思忖半晌,她绕过常用的黑色钢笔,选了支粉色圆珠笔。 写着记录,陈主任道: “这个时候胎儿有了一定的听力水平,你可以经常和他说说话培养感情。最近胎动也会很频繁,你要做好准备。” 白檀扬起笑容: “好~谨遵医嘱。” 最后陈医生又叮嘱了白檀几句,诸如营养要跟上,保持充足睡眠,运动不能太剧烈之类。 医院门口,白檀抬起头望着冬日温暖的太阳。 记得上一次从医院里出来,他觉得阳光很刺眼,刺眼到那些光芒射线仿佛要将世界戳碎;但这一次,他觉得阳光好暖,又温柔又明亮。 等车的时候,白檀又碰到了那位骗子大师蹲在墙角乞讨。 大师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从医院里出来的绝症患者在绝望之下散尽家财,最好全散给他。 “大师,好巧,又见面了。”白檀笑眯眯地抽出两百块放他破碗里。 大师觉得这小伙子真是人傻钱多,变戏法一样从后面摸出一只签筒: “看我们这么有缘,我帮你算一卦。” 他还是没能丢下老本行,只是将所有的下签和下下签都丢了,这样客人掷出的一定是好签,一高兴,说不定重重有赏。 白檀虔诚地接过签筒,在心里诚心默念,晃晃签筒,掉出一只签。 大师捡起灵签看了眼,下一秒,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他明明把所有坏签都扔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白檀微笑询问: “大师,我掷出什么签?” 大师清了清嗓子,认命一般将灵签拿给白檀看。 白檀问: “第四签,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什么意思呢。” 大师叹了口气,道: “这是下下签,意味着你身上即将出现不可避免的困难,因此不能待在高风险的地方或者说人身边。也预示着你心中所想之事阻力重重,有小人作祟,贵人不显,凡事多有不顺。” 白檀心中“咯噔”一下,在胸腔里打了个滚。 他幽幽看向灵签,半晌,憋出一句: “准么。” 大师故作姿态捋着大胡子,思忖许久后才道: “其实,信则有不信则无。观音灵签只是一种占卜方式,我们更应当关注其背后的意义和启示,认真去思考,方能化解灾难。” 白檀: “想不到大师你一个骗子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醒世恒言。” 大师一把夺回灵签,嘟着嘴: “骗子怎么了!我又没杀人放火,混口饭吃而已。” 白檀笑笑,又放下二百块: “谢谢大师指点迷津,有缘再见。” 大师瞥了他一眼,语气生硬: “千万别再见了。” 白檀扶着膝盖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下下签啊。 他抬头看了眼医院的围墙,朝马路边移动几步,尽量远离。 …… 来到剧组,正好结束了一场戏。 摆弄着仪器的灯光师工作人员见到白檀,上来就是: “小白,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瞧这肚子吃的。” 白檀脸上挂着笑: “我这叫压力胖,压力太大导致,您要不要请我吃饭好好补补。” 工作人员哈哈一笑: “今晚杀青宴,想吃什么随便点,郭导付钱。” 白檀应着“好”,朝霍泱休息室走去。 那工作人员忽然叫住他: “对了,小白,霍老师他……” 话没说完,被郭导骂了句又在这摸鱼,没说完的话也偃旗息鼓了。 白檀耸耸肩,径直来到霍泱的私人休息室。 他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想闹一闹霍泱吓他一跳。 到了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着,开着巴掌宽的缝,里面还有人谈话的声音。 白檀意识到里面有别人,也不是想偷窥,就随意瞄了眼,发现里面坐着霍泱和《夜雨录》的男二号傅明晟。 他自觉不该偷听,转身想走。 下一秒,被傅明晟的话扯住了脚步。 “这不像你啊,你还真打算和姓白的结婚?” 随即,霍泱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透着疏离的冷傲: “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纯情人设了,结婚?结婚后呢,他该不会还要给我生个孩子,好可怕啊。” 最后四个字,又是轻佻的嘲弄。 白檀忽然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从背后炸开,密密麻麻像长了脚一般席卷全身。 孩子……好可怕? 傅明晟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怎么打算的,要和他挑明么。” “等我,玩够了再说也不迟。”霍泱轻笑一声道,“我倒是很期待在他知晓实情后会是什么表情,该多有趣。” 隔着门缝,白檀看到了霍泱脸上满不在乎又满是嘲讽的笑意。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就像那天,霍泱问他们不是情侣么,现在也是一样,大脑某片区域诡异的消失了。 身体唯一做出的反应便是倒退几步,扭头就跑。 孩子很可怕,等玩够了。 这两句话变成了尖锐的利刃,疯狂刺穿了白檀的大脑。 剧组所有人都看到了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的白檀。 郭导笑道:“这小助理每天都是一股子劲,真是尽职尽责。” 说白檀胖了的那位工作人员挠挠头: 奇怪,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 寒风穿过漫长的跨海大桥,透过衣服上细小的空格钻进去。 白檀站在大桥上,怔怔望着底下汹涌翻腾的滔天巨浪。 冬天真的来了啊。 他使劲擦了把眼睛,做了个冗长的深呼吸。 没关系的,本来他接近霍泱就是为了取材,现在新文大爆,卖了一堆版权,钱到手了,名气到手了,他的社会体验也光荣结束了。 就算霍泱不说,他也该主动提出离开。 这样劝慰着自己。 可是,不知是早上为了胎检没吃饭还是像医生说的胎动,肚子里咕噜咕噜作响,恶心的反胃感一波波往上涌。 白檀扶着大桥栏杆,身体探出去,不可抑制地干呕着。 路过的大爷担忧地看着他:“小伙子你没事吧。” 白檀没哭,可他的表情在大爷看来很让人担心。 还是头一次在一张人脸上看到了破碎。 白檀闭上眼,摇摇头。 大爷说了几句“没事都会过去的”,便赶回家给老伴做饭。 白檀只觉寒风将他的五官都吹麻木僵硬,耳朵眼发疼,越来越重的身体也在拽着他不断下坠。 他想起霍泱曾经对他说过的所有,那些动人心弦的温情话语。 白檀冷哧一声。 难怪霍泱是一剧封神的影帝视帝,这演技,一般人望尘莫及。 现在该怎么办呢。 白檀从包里翻出胎检报告单,看着影像中那只有葡萄大小的小胎儿,没由来地笑了下。 生下来?谁养呢。 多年不着家的爸爸问起来怎么回答,自己又能从谁那里得到答案,已经抛弃他的妈妈么,还是在背后嘲笑他愚蠢的霍泱。 到这一刻,他也知道了,原来大师不是骗子。 他早就提醒过自己: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可客观事实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早晚会发生。 明明没有哭泣的欲望,眼泪还是顺着冰凉的脸颊大颗大颗下坠。 白檀终于觉得自己崩溃了,快要疯了,手里紧紧攥着胎检报告单趴在围栏上疯狂落泪,却安静无声。 当他终于接受了畸形的自己,幻想着三口之家的美好未来,那个人却在背后说他可怕,恶心。 白檀猛地从裤兜里拽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霍泱的号码,用力往下一点。 寒风凛冽,冻僵了手指,只能僵硬的停在“霍泱”二字上方。 他甚至没有质问霍泱的勇气,他怕霍泱又要用高超演技欺骗他,或者干脆坦白内心想法。 这两种结果都没办法承受,没有了霍泱,他真就一无所有了。 白檀可以发誓,无论是对父母还是霍泱,他从没产生过哪怕一秒钟的叛变想法,向来都是捧着赤诚真心。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心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芜杂空泛的空壳。 “吱——” 身后传来紧急刹车声。 白檀没有心情理会。 直到厉温言的声音响起: “白檀?怎么一个人站这里?怎么哭了?” 白檀缓缓抬起头,泪水冲洗过整张脸,眼眶还在不断堆积起厚重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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