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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在乎你的话,那怎么可能每次都要你东奔西跑的。” 话题一旦被聊开,想要再收尾可就难了。陈枭站在出口站的马路旁,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他跟前。 周遭的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陈枭偏头说了句:“车到了,挂了。”随后,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把所有苦口婆心的劝告都掐断。 坐上车后,沉重的困倦和疲惫感混杂一起压在了身上,陈枭往后靠着,缓慢地深吸了口气,目光瞥向车窗外不断瞬变的道路场景。 冬季的天色黑得快,在傍晚小憩半晌,等再睁眼时,车窗外已然转变成灯光璀璨的城市夜景。 上高速时的风声很大,陈枭干脆拿副耳机出来塞耳朵上,接着又把放在旁边的背包拽了过来,从里面拿出画板和画纸,还有一支铅笔。 昏黄的路灯映射在车窗上,又透进来落在画纸,只见干脆利落的线条从笔下蔓延而出,他左手扶着画板,面无表情地握笔勾勒和塑造画中物品型体。 不消片刻后,一朵灰色的木棉花逐渐在笔下浮现。 等到导航声音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时,陈枭才隐隐回过神,接着收回停留在画上的目光,一语不发地把画材收拾进背包里。 车子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出去,随即拉着行李朝前面的研究所走去。 门卫亭的灯还亮着,保安例行探头出来扫了眼,让他在本子上做个登记就放行了。 可才走进去没几分钟,陈枭又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于是单手拉着行李箱,边拿手机出来扫了眼。 本以为又是室友的催促,不料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名字。 看见江云两个字时,陈枭不免愣了下,然后接通—— 通话另一边的人“喂”了一声,又笑着问:“还记得我吗?” 两侧的绿植旁是成排的路灯,他停在路径上,垂眸瞥了眼满地枯黄残破的树叶,嘴角很轻地提了下,语气平淡:“没忘。找我有事?” 只听江云那边静了几秒,似乎想要用很激动的语气开口,结果一说话就不由自觉地沉下声:“你看群了吗?” “什么群?”陈枭问。 “啧。”江云本想控诉下他不看群信息的不满,但转念又想到眼下这件事更重要,于是说:“就我拉的那个群,你现在赶紧去看看。” “群里怎么了?”闻言,陈枭放下悬在耳边的手机,开始在列表里寻找着那个群聊天框。 自从高中毕业,陈枭因为大学事情多,就一直把群搁置在一边没怎么点进去过,除了偶尔的时候,江云会时不时在里面吐槽下日常的生活,众人也会纷纷出来闲聊几句。 时隔许久,他找到那个群时,才点进去就见上百条信息涌了出来—— 【江云:我操,这他妈谁!谁能告诉我视频里那到底他妈谁!】 【瑶瑶:所以你到底要问谁?】 【宇正:@江云,疯病还没好是吗?】 【江云:谁能懂啊!哎不是!到底谁能懂我!】 【江云:[视频][视频][视频]】 【瑶瑶:你倒也不必发一晚上……】 【宇正:再刷屏退了。】 一路看下来,江云刷屏的视频应该是同一个,时长是3分钟,封面是模糊的远景。陈枭动了下手指,点进去。 下一秒,就见屏幕上开始播放雨幕中的场景,一辆白色的轿车旁,两个男人并肩站在路边,左边那个男人撑起伞,脸上带着淡笑,而另一个人…… 这一刻,陈枭的脑子瞬间空白,就连思考都彻底断了。 即使视频经过放大后拍摄,像素显得有些模糊,可那个人的样貌太过熟悉,就算再不清晰,陈枭也依旧能轻而易举又无需思考地认出他。 那一脸冷漠的神色,浑身散发着疏离感的人,正是陈枭找了很多年的人。 路径上静了许久,直到一阵寒冷刺骨的夜风倏然吹过,一地枯枝败叶被吹动,发出微末的沙沙响声—— 他抬眼望着这条铺满黄叶的道路,视线却在逐渐失焦,最后只剩下满目的茫然和无措…… 在恍惚之际,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感觉喉咙里艰涩难忍…… 他喃喃地念名:“沈翊……” * 距离上次说的“再联系”后,时隔大半个月,沈翊才想起来还有专谈一事没和那记者联系。 中午吃完饭,他从大衣里找到那张便利贴,照着上面的号码打了电话过去,结果才接通,就听见那边的女生似乎刚睡醒的状态。 “别催了……”张钰佳闭着眼睛接电话,蔫了似的有气无力道:“主编,我这月底真的交专谈稿……” “……”沈翊看了眼外面暗冷的天色。他说:“前段时间忙,这两天刚有空,还需要专谈吗?” 听清声音的下一秒,张钰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她直接一把往后推。 “沈……”在名字险些脱口的那一秒,她硬生生咬住了那个字,“长、长风老师……早啊——”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沈翊面不改色地看了眼时间,说:“你没时间的话,可以另外定,不过就这两天可以联系我。” “啊不!”张钰佳说,“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有时间啊!今天非常有!” 她急急忙忙地下床,拖鞋穿反了也没管,直接一股脑奔去卫生间去洗漱。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嘈杂水声,沈翊说:“那就一会在画廊见吧。” 她嘴里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声音含糊:“好的,长风老师!” 约定好时间后,通话也结束了。 出租车停在广场的马路边的时,天上刚好下起蒙蒙的小雨,雨水细密地滴在脸上,像是能刺进皮肤里。 出门的时候他没拿伞,等进到易帜的时候,脸上还有些湿冷。 “又下雨了啊……”黎嘉志正巧在二楼的围边看见他进来,这会还在拿纸巾擦脸上的雨水,随口就说了句:“你就那一把伞吗?早说,我就不给客人拿去用了。” “没事,淋点死不了。” 黎嘉志:“你感冒了别找我啊。” 擦完后,沈翊抬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随即仰头看向二楼,“那个记者来了吗?” “没呢。”黎嘉志表情顿了下,像是在思考。 沉默半晌,黎嘉志朝下面的人招招手,压低声音说:“你上来会——” 沈翊疑惑道:“干嘛?” 黎嘉志啧了声,加重语气:“来嘛!” 于是沈翊就上了楼梯,接着走到黎嘉志跟前,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一把拽到了角落里。 “我有个事给你说啊,”黎嘉志一脸严肃,沉声说,“一会你听了,别跟我急。” 一听这话,他面无表情地睨黎嘉志一眼。 直觉告诉他,任何话题以这句话开头的,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黎嘉志在他毫无情绪的注视下,莫名有些心虚,“有个买家吧,他吧,好像挺喜欢你的作品。” 沈翊不做声,就这么等着黎嘉志说完。 “……然后呢,这个人吧,他又想买《冬雨》。” 等了半天没下文,沈翊才开口:“然后呢。” “然后巧了这不是!”黎嘉志顺着往下说,“也有一个买家,也喜欢《冬雨》!你说这事闹得哈哈哈哈哈哈!”说完,黎嘉志还干巴巴地笑了下。 沈翊不以为意,平淡道::“那就让他们自己竞价,谁给多就卖谁。” 买画的向来是价高者得,最后是落在谁手里,沈翊并没有那么在乎。 “……”黎嘉志一脸欲言又止,再三纠结后,算是演不下去了,“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可现在问题是,人家要见你……” 沈翊十分果断地拒绝:“不见。” “跟你说不能给我急!”黎嘉志说,“这俩买家看着都挺有钱,出价也都可观,说实话《冬雨》挂五个月了啊,你不是急着要钱吗?” 沈翊:“两码事。” “一码事。”黎嘉志纠正道,“我提醒你啊,和易帜的合同还有四个月到期,你的去留我不干涉,但你以后如果换个地,那也是迟早免不了和买家见面沟通的。” 莫名砸来如此语重心长的话,沈翊也不由得沉默下来,仿佛被说动了一样。 “所以啊,你就见个面有多难?”黎嘉志说,“你不也答应了那个记者,今天肯接受她的专谈吗?那买家怎么就不行?” “见一面呗,就一面,谈两句有多难啊……这不就是那个什么,有句话怎么说?艺术家跟艺术家灵魂上的碰撞吗?” 这突然絮絮叨叨起来,他头疼地叹了口气,抬手及时拦住黎嘉志,“哎打住,见就见。” “呀,你终于想通了?”黎嘉志顿时露出意外的喜色。 “所以到底要见哪个?”沈翊问,“怎么联系他?” “不用联系,他就在二楼呢。”黎嘉志笑嘻嘻地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拐角,说:“其实上周就来了,还看了好几天你的《冬雨》,这会还在那站着看呢,你这会直接去找他呗。” “行。”沈翊又叹了口气,才走出没几步,又转过头强调道:“就这一次。” 黎嘉志立刻做出发誓的手势:“就这一次!” 画廊二楼分别是两个区域,色彩和素描的,由于素描的作品不算多,所以占据的面积也比较小,位置就在拐角左侧的那条长廊上。 一整条长廊的天花板悬着暖黄色的灯,墙面上挂着裱进相框里的各类作品,还有的被放进玻璃展示柜中。 而那幅《冬雨》的位置就在靠近末尾的地方。 沈翊抬眼看到尽头,只见《冬雨》的画下确实有个站姿笔直的身影,那个男人此刻正微微抬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墙上那副素描画,暖色的灯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柔和的光线细细描摹轮廓,如同照亮了一尊静谧肃穆的雕塑。 沈翊盯着那身影看了几秒,内心没来由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但他没往深处细究,只想着赶紧聊完,一会还有个记者专谈要应付。 长廊上静得简直针落可闻,他不由自主地放轻步子,像是唯恐惊扰对方,缓缓走了过去。 片刻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伸向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 “你好,我是——” 话音一出,男人像是被唤醒一般,闻声侧过头,眼睫低垂下来,视线从那幅画上逐渐游移到他的脸上。 “长风”两个字没能完整说出口,他毫无防备地和男人对视上,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陈枭望着他,也伸出了手,然后紧紧握住那残留微湿的手心。 陈枭的声音冷静又淡漠:“好久不见,沈翊。” “……” 这一刻,宛若时间碎出了裂缝,而一切事物都被蓦然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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