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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清泽看他脸色不好，扶着他的手心紧了紧，小声说了一句：“不就300块嘛，我给你出。” 谁知道不说还好，一说顾晴就炸了。他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身边的人，一把把他手里的挂号单抢过来：“谁要你付啊！是这个问题吗？！你在这儿坐着！我去退了！挂普通号！” “请特需001号病人顾晴到一号诊室就诊~请特需001号......”头顶的自动报号器开始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艹！就知道全天下就他一个冤大头！ 顾晴气炸了。 但是科室里的老医生已经在屋里面看着他笑了，很显然已经听到了他吵嚷着要退号的宣言了。 顾晴低下头冷静了一下，其实单清泽也是为了他好，怕他等，才给他挂了特需号吧。算了，他今天坐宾利来的，少爷做到底吧。 顾晴转过身，杵着拐杖进了诊室。 老医生满头白发，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祥，年龄看上去没有80也有79了。顾晴很震惊这样的高阶医务人才还能在医院第一线坐诊，心里立刻升起了滔滔不绝的敬佩。等到他80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退休返聘再挣几个钱。到时候他退休金加上返聘工资，应该就不会穷了吧？ 顾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老医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医生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高大的单清泽，然后就开始认真地观察他的伤势。 “还疼吗？”老医生问。 “不怎么疼了。但是有点僵。”顾晴照实回答。 老医生笑：“这么久不动弹，肯定是要僵的。这样，你们先去拍个片子，我看看情况，再决定今天拆不拆。” “诶？”顾晴一听急了，“不用拍了吧，我肯定好了！” 老医生愣了一下，随后心领神会地靠近他，声音放低了点：“怎么？没医保吗？” “不......不是。有医保的。”顾晴点点头。 “那就让你男朋友陪你去嘛，又没几步路。” 老医生的一句话，诊室里的顾晴和单清泽都愣住了。 一旁正在准备工具的小护士一下子就笑了：“陈教授，您别开他们玩笑了。万一不是......” “我们......不是......”一旁的单清泽想开口解释，却发现顾晴也有些掩饰不住的尴尬。 “啊？不是吗？老单说......” “啊~~~您开单子吧，我带他去拍片子。”单清泽惊了一下，慌忙上前站在了两人之间。 顾晴被单清泽架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担心自己的腿要是没长好，医生不给他拆石膏，今天这300块的特需可真是花得冤了。一心只想着钱的穷逼，果然对什么男朋友的话题没在上心的。 单清泽默默松了口气。
第九章 小王子的离别日 片子拍下来结果还不错，能长的都长上了，而且长得没歪没扭，周正得很。顾晴很高兴。虽然他不刻意追求外表，但他依然算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跛了脚掰了手确实也是不怎么好看。 老医生拆石膏的技术一流，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就顺利地脱了这一身的硬壳。重见天日的皮肤都捂白了，但是新鲜空气流过毛孔的感觉真好。 “行了，拿好药你们就回家吧，老谭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谭是谁？”顾晴抬起头来一脸疑惑。 “啊~~~”一旁的小护士拉住老教授的手，“是我们安排叫号的护士，002号已经在等着了。老谭会安排他进来的，你们回去吧。” 顾晴似懂非懂：“哦。” 行吧，反正顺利的拆了石膏，就是今天最大的快乐！ “耶~~~~”他对天比了个剪刀手，心情说不出的好。 所以说，一切苦难也终会过去的。什么事还是要向前看。 “车叫了吗？” 虽然拆了石膏，但是离正常活动还是要一段时间。顾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问身边的人。 “嗯~”单清泽跟在他身边，时刻观察着他，以防他一个雀跃又把自己给摔了，“应该在门口了。” 顾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跟你说啊单清泽，就你这个服务意识，你以后可以去做陪诊。很赚钱的！半天300起！” 提到300，顾晴停了一下。 “对了，今天这300我还是要给你的。” “不......” “哦还有，”顾晴又停了一下，“还有你的3000工资。” “那个也可以......” “哦还有！”顾晴干脆停在他面前，“买菜钱我还是给你一半吧，你回头算算......” “我说不用！” 单清泽的声音突然变大，一瞬间把顾晴给吓了一跳。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很多人。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或亲人的病症而焦虑，冬天厚厚的门帘子一起一落地扇着，就好像这起伏不定乱七八糟的人生。 顾晴站在风口里，身上是单清泽那件他第一次见他时就穿着的黄色骑手服。那一刻，顾晴忽然就意识到，再过几个小时，单清泽就会从他的生活中离开了。而且很大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的生活又会恢复一潭死水，顾强那些苍蝇一样的人还会不停地来骚扰他。而他短暂又幸福的，和他的小王子一起生活的日子，终将也是要到头了。 单清泽先拨开帘子走了出去，顾晴跟在他身后，莫名有一种风萧萧兮浦江寒，王子一去兮不复还的悲伤感。 一阵冷风袭来，单清泽身上的黄色毛衣掀起一阵细浪。顾晴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走上去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单清泽被他撞得踉跄了一步，然后脚步刹在破损了的马路牙子上。 顾晴好像哽咽了下，然后极不自然地呵呵笑了两声，开口道：“你这个大傻子，我是个男的，你把外套脱给我捞不着一点好。以后这招留着去哄妹子吧！” “我不是......” “谢谢你。”顾晴收紧了手臂，没用力，因为右手还残着，只能象征性地搂紧，“谢谢你哈，单清泽，你做的菜很好吃，以后你还可以考虑开预制菜公司，哈哈哈哈。” 单清泽没有笑。 瑟瑟的北风中，白色的宾利又豪华地登场了。 身后的人“咦？”了一声，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顾晴把脑袋从他宽厚的后背上移开，挪到了他的胳膊肘旁边。 “艹！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又是这个大叔？！” “嗯。”单清泽把他从身后扯出来，自然地走到宾利旁边拉开车门，熟练地把他塞进去，又绕到另外一边。 那西装油头的大叔这次没帮他开车门，但还是下了车恭敬地站在一边，等他上了车后才进了驾驶座。 轻轻开动的车厢里，顾晴贼兮兮地凑到单清泽耳边：“我跟你说，这车肯定不是这大叔的。这大叔估计是趁老板不在家，开着老板的车出来赚外快的。” 单清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随口回了他一个“嗯”。 顾晴无趣，又开始搓口袋里的两罐可乐。 偷大老板的车出来拉私活儿的油腻中年司机很快就把他们俩送到了楼下。为了掩住他们不老实的嘴又塞给了他俩两罐可乐。这次顾晴心安理得地拿了，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下了车。单清泽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顾晴觉得他其实有话想说。 老旧的电梯磨洋工似的往上升，电梯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顾晴想：会不会是今天老医生那个可有可无的玩笑话让单清泽不高兴了？但那也不是他说的啊！单清泽不会这么小气吧？ 不管怎样，单清泽今天还是他的小保姆，于是顾晴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等着他帅气的小保姆给他开门。 进了门，单清泽给他把拖鞋放到脚边，就要伸手给他脱鞋。 顾晴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这个不用！我能脱！” 单清泽于是立起身子扶住他的胳膊。 顾晴三两下踢掉鞋子，又想不过用脚拨了拨正。目光一瞥，就看见了单清泽手心里捏着的钥匙。那钥匙挂着个金黄色的中国结，此时正紧紧地攥在他的手心里。 单清泽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莫名又攥了一下手心，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就还是在他面前摊开了手。 “这个......还你。” 是啊~今天以后，他就再也用不上了。 “哦。”顾晴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从对方的手心里拿过了钥匙。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单清泽的手。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以为一个一天打几份工，还要做家务的男生的手应该好歹有些粗糙的。但是，单清泽的手很漂亮，很干净，指甲剪得恰到好处，半圆形的弧度都好像是特意修过一样。他的手心里也没有复杂的纹路，白白嫩嫩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那手在他面前落下去，顾晴的目光就追着它，直到它的主人转身进了厨房。 单清泽平常做事很快手快脚，做完一顿四菜一汤的晚餐用不了多少时间，但是今天，他似乎在厨房里忙活了很久。 顾晴以为他在搞什么大文章，最后端出来也只是平常的家常小炒。顾晴没觉得不满意，他只是觉得单清泽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不在状态。 或者说，他今天不太想干活儿。 顾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放下了饭菜，又转头去小厨房里忙活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单清泽今天不高兴。 甚至有点不想看见他的样子。 应该还是那个关于男朋友的玩笑。顾晴默默地想。 没有直男喜欢这样的玩笑，单清泽应该也一样。 顾晴心里有点难受。单清泽或许跟其他人一样，对他们这个群体也是有些歧视的，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 顾晴低着头，摸到手边那件黄色的骑手服，指尖伸进口袋里，掏出一罐可乐，两罐可乐，三罐可乐，四罐可乐。四罐红色的封口费，齐刷刷地立在四菜一汤旁边，看起来好像一排正在嘲笑他的街头小混混。 顾晴瘪了一下嘴，嘭的打开一罐灌了几口。甜腻腻的液体滑进喉咙口。去他妈的！这倒霉的生活！爱谁谁吧！过完今天！又是独立自主的好青年一枚！ 一顿饭吃得特别安静，通常单清泽吃饭的时候会跟他说些有的没的，话题一般是他跑外卖时候的八卦段子，或者怎样分辨海洋生物的公母之类。顾晴觉得他说的东西自己都没听过，所以也很乐意听他叨叨。 单清泽不算内向，甚至说开了还会大笑。单清泽笑起来很好看，像一棵随着微风轻摆的玉树，高贵又漂亮。 但是，今天他的玉树一言不发，甚至连手机都不刷了，除了低头吃饭，整个人都跟哑了似的。 顾晴看他的样子，忽然心里有点来火。就算他因为那句话生了气，但那句话也不是他说的啊！再说了，别说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就算知道了，也没资格歧视他啊！谁还不如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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