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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又好气又好笑,狠狠骂了他一顿,让他以后不许自己乱跑,然后拉着他去对面的饭店吃了一笼小笼包,又请了假把他送回去。 回去的路很远,他们俩的钱不多,因此是姐姐牵着他的手走回去的。 可是景辞楹今天刚走过来,因此没一会儿就走不动了,想要停下来休息。 但姐姐却直接俯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景辞楹伏在她的背上,双手将她的脖子环得很紧。 “姐姐,你能不能不住校了?”景辞楹问道。 “不行,我还得上学。” “一定要上学吗?” “是呀,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然后才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爸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没有很多的钱,但我有压岁钱,等过年把压岁钱都给你行不行?” “可是你的压岁钱也不太够呀。” 景辞楹闻言有些难过地沉默了下去。 景辞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他往上背了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分开,但是还要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可以赚钱的时候,我们就去找爸妈,然后买一个大房子,一辈子住在一起,然后就再也不分开了。” “那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勾。” 小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世事是如此坚牢,但后来发现一切不过是琉璃易碎白云散,原来没有什么不会变。 父母去世后姐姐的话一下子变得很少,像是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了整个家的重任。 景辞楹也被迫拚命向前跑。 因为生活的重压,他都快忘了从前的那些话。 可是姐姐工作的第一年却给他看了一张卡,里面有将近十万块钱。 “你发财了?”景辞楹看着里面的数额惊讶道。 “没有,这是你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有我的压岁钱,以及这些年零零散散攒下来的。” “我的压岁钱你居然存下来了,我还以为你都花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姐姐拍了他一下,“我都是有规划的。” “什么规划?” “在爸妈在的地方买个房子啊,然后我们一起住,很早就这么想了,不过还差挺远,慢慢攒吧,总会有那么一天。” 景辞楹听到这儿记忆瞬间被拉回很多年前姐姐背着他回家的夜晚。 “你还记得啊。” “那是,虽然爸妈不在了,但咱俩还得住嘛。” “可是想在这儿买房还差很多啊姐。” “没事儿,有我呢,我才工作第一年,总会攒够的。” “哎呀,你愁眉苦脸地干什么,放心,一切都有我,你老姐在呢。” 当初的景辞君信誓旦旦,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毕竟他们都有着肉眼可见的美好未来。 命运总得眷顾他们一次,对吧。 总不会有人会一直倒霉吧。 明明一切都要好了。 明明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呢? 景辞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有时能意识到这是一个梦,有时又觉得这不是梦。 毕竟如果是梦的话怎么会看到这么真实的场景? 他看到了姐姐,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妈妈,甚至还有爷爷奶奶。 他们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算大,装修得也很简单,但却很温馨。 景辞楹还是第一次来,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在厨房忙碌的爸妈。 客厅里姐姐正陪着爷爷奶奶看电视。 听见门口的动静,姐姐最先转头看了过来,看见是他,惊喜地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 - 景辞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了太久的缘故,他整个人恍惚得厉害。 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里是哪儿? 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吗? 他应该是睡了很久,因为嗓子重度失水,又干又疼,但他并没有爬起来找水,只是安静地继续躺着。 梦是有余温的,刚才的梦实在太过温暖,因此景辞楹有些恋恋不舍。 但他也知道,再美好也不过是梦。 他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的。 现实就是姐姐也抛下了他,这个世上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有点突然,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也是,这些年那些使他命运发生转折的大事来得都很突然,什么时候让他有所准备过?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 时间彷佛突然没了概念,景辞楹这么多年终于感觉到了累,累到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想这么一直静静地躺着。 他终究还是输了。 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命运,输光了所有的筹码,所以从此以后,这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他自己了。 灯不知何时被人打开,房间里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著有人走了过来,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小景。”有人在耳边叫他,“振作一点,斯人已逝,但日子还得继续过。” 景辞楹闻言终于回过神来,循声望了过去,然后看见了季抒怀和提着保温桶的刘阿姨。 “小楹,吃点东西吧,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刘阿姨说着挤出一个笑,手脚麻利地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汤递了过来。 景辞楹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排骨汤应该是刚炖好的,哪怕隔着碗,热意还是立刻顺着他的掌心传导,然后在身体四散开来。 这股热意像是一道开关,将他身体的感官一个接一个地唤醒了起来。 景辞楹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谢……”景辞楹不知怎么回事,嗓子干哑得厉害,只挤出了一个字便滞涩了起来。 “喝点水,喝点水。”刘阿姨说着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肯定是之前哭得太厉害了,先喝点水。” 景辞楹闻言接过水杯喝了起来。 一杯水下肚,嗓子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得了雨水,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谢谢。” “客气什么,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刘阿姨的话瞬间勾起了景辞楹的回忆,是啊,他们认识多少年了? 景辞楹本想算算,可是大脑迟钝得厉害,怎么也算不过来。 “先吃点东西。”季抒怀见他又在愣神,连忙说道。 “嗯。”景辞楹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慢慢吃了起来。 排骨汤很香,可他怎么也尝不出味道。 可能是舌头有些坏了。 景辞楹喝完了一整碗汤,刘阿姨见状想再给他添一点,但被景辞楹拒绝。 “我不喝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景辞楹说着想要起身,然而却发现浑身都没有力气,连站起来都困难。 “小景,不急,你再休息一会儿,你姐姐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季抒怀连忙说道。 “不行。”景辞楹摇了摇头,“得我来处理,这是姐姐的最后一程,得我来送。” 季抒怀听到这句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蓦得红了一下。 “好,你来处理。” 说着扶他站起身来,景辞楹的腿还是软,扶着季抒怀半天才能自己走出去。 于是他去太平间看了姐姐最后一面,办了出院手续,联系了殡仪馆,然后看着姐姐被拉走,等再回到他身边时就变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 这些年姐姐一直在病床上,因为一直吃流食,体重一直不断下降,轻得景辞楹很容易就能把她抱起来。 但也没有像这盒骨灰那么轻,轻得他几乎察觉不到什么重量,一只手就能拿起来。 接下来就是买墓地,把她安葬。 但景辞楹舍不得,因此一直拖着不肯下葬。 季抒怀并没有催促他,任由他把骨灰盒抱回了家。 只是时不时来看看他,逼着他喝水吃饭,景辞楹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景辞楹对此很是感激,可是却没有力气感谢他,因此只能把一切默默记在心底,等着一切恢复正常后再向他表达自己的谢意。 不过季抒怀明显并没有在意过,只是默默陪着他。 这天季抒怀照旧过来看他,给他带了饭菜,逼着他吃饭。 景辞楹像往常一样默默吃着饭,只是吃到一半时却破天荒地说起了话。 “原来那个时候你这么难熬啊。” 季抒怀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是挺难熬的,但还是熬过来了。”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景辞楹问道。 季抒怀听到这个问题瞬间回想了起来,许久才道:“因为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再痛苦,再难熬,生活终归还是要继续,更何况逝去的人其实并没有消失,和他们在一起时的记忆,养成的习惯,定下的目标,都会内化成我们的一部分,随我们一起走下去。” 景辞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今天的胃口意外得好,将季抒怀带来的饭菜都吃了个干净。 看他吃完饭后季抒怀准备离开,但景辞楹却叫住了他,“季先生。” “嗯?”季抒怀回过头来。 然后就听景辞楹道:“我想给姐姐买一块墓地。” 临城的墓地很贵,景辞楹买完后账户差点挂了零。 若是裴松霁看到他的银行余额肯定会震惊,毕竟他给自己开那么高的工资。 可是这么多年他一分钱也没有攒下来。 不过那又怎样呢? 他很愿意。 曾经姐姐原本想要攒钱买房子的那张卡也被他用了。 忙忙碌碌许多年,他们终究没有在这儿买下一套房子。 但景辞楹明白,他们想要的本来也不是什么房子。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家人团聚,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如今,全都落空了。 日子终究还是要往前过的,这一步很难,* 但终归要踏出去。 可连第一步都要迈上很久。 景辞楹依旧日日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振作起精神,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份工作。 他已经有多久没去过公司了? 想到这儿,景辞楹终于翻出了手机,果不其然,全是未接电话和未读的消息。 来自很多人,有姑姑,若若,公司的同事,但最多的还是裴松霁。 景辞楹点开通信录翻了翻,这些日子裴松霁打过来的电话足足有上百个。 而自己一个也没接过。 以裴松霁的地位,大概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晾着他,因此不用想都知道裴松霁该积攒了怎样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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