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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帆硬是跟着他到了家。李文修拧开门锁，没管身后的人干什么，直奔厨房倒了杯水。柯帆缀在他身后，不经意瞟到他脸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伸向他的额头。 李文修皱着眉退后一步：“干什么？” 柯帆讪讪收回手，撇着嘴道：“看你发没发烧啊。” “发烧用温度计测，伸手干什么。”李文修压下两口水，偏过头咳了两声。 “哼。”柯帆暗地做了个鬼脸，推着他到了卧室：“你下午又没课，睡一会儿嘛。” 不过一会儿，他又探头进来问：“温度计在哪儿？” “没买。”李文修半眯着眼回想，最终得出结论。 “……”柯帆端了杯姜茶放到床头柜上，还是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有点烫诶。” 他嘟囔着收回手，快步出了门：“我下去买药！” 门“咔哒”一声关上，柯帆愣愣地看着右手掌，随后抿了抿嘴，好似要拢住什么似的攥成拳头塞进了兜里。 良久，他才恍然醒过神似的下了楼梯，接着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去了药店。 —— 今天晚上柯小同学自己一个人回家。 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踢着路上的石子，迎着路灯的光慢悠悠往前方走，一抬头又撞见了路口的花猫。他照例蹲下摸了摸猫下巴，说：“你前几天怎么不出来啊？偏偏我一个人走就窜出来。” 猫咪咕噜咕噜，从喉咙里“喵”了一声。 “是不是怕和我一起走的人呀？” “喵——” “他是个好人，你不要怕他。”柯帆又摸了摸背毛，站起来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走啦。” 花猫很是懂事，蹭了蹭他的腿就又窜上了院墙，消失在墙头的枯藤里。 柯帆看了看两只手，不自觉地把右手凑到鼻子前，轻轻地闻了闻。 夜晚的星子一眨一眨，路边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开着模糊特效倒映着夜空。柯帆抬头看了一眼，哈出一口不明显的白气。 良久，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事。但很快他就长长舒出一口气，小小地、小小地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来。
第二十六章 柯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墙上的石英钟发愣。指针滴答滴答走着，他缓过神来，慢慢用手遮住了脸颊，猛地砸在了被子上。突然间他反应过来什么，掀开被子直奔厕所。 昏黄的灯光下，柯帆拧着眉使劲搓着手中的布料。冬天的夜晚格外寂静，他慢慢停下手，抿着唇有些发愣。 就在十分钟前，梦中的他躺在柔软的床上，一双大手轻缓地在他身上游走。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却是抬手搂住了上面人的脖颈，唇齿纠缠，津液黏连。柯帆费劲地想睁开眼，那人的唇却又向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皮描摹眼球的形状。他不满哼出声，那人从喉咙里传来低沉的笑声，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 直到这时柯帆才发觉下面已经蠢蠢欲动。他终于睁开眼，眼前的人面容依旧模糊。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想看清楚，恍惚间仿若闻见了烟草的味道。那人顺着他抬起的脖颈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腿根。 这是个男人啊……柯帆迷迷糊糊地想。手脚不听使唤，柯帆埋首在男人颈项处蹭了蹭，隐约看见脖子右边附着一颗痣。 好熟悉……柯帆随着男人的手微微侧头，烟草气中夹杂着陈木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昏昏沉沉，费力地侧头面向男人。对方的下巴线条渐渐清晰，柯帆瞄到唇角的线条，却怎么也动不了头。 好累……对方似乎笑了一声，那种熟悉感再次回来，柯帆努力抬手摸了摸，却突然注意到男人左边锁骨上的一颗小红痣。 他神思倏然回笼，对方的脸也在一瞬间清晰。与此同时，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柯帆睁开眼，三秒后坐起身来。 他竟然梦见了李文修！ 一片叶子被风卷着砸在玻璃窗上，把少年的思绪一并砸乱。柯帆倒掉盆中的水，手攥着一小块布料难堪地红了脸。三分钟后，纯白色的内裤挂在阳台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明天上午第一节就是物理课！这还怎么上课啊！ —— 不管柯帆怎么抓狂，学还是得上的。第二天柯帆一坐下，张渚含着一口肉包含混不清地说：“帆哥，你这黑眼圈有点大啊。” “闭嘴。”柯帆烦躁地趴下，闻着肉包的味道皱了皱鼻子。 张渚无所谓地转过头，猛吸了一口豆浆。 一堂课45分钟，柯帆一次头也没抬过。下课铃打响，李文修磕了磕书，说：“课代表来办公室一下。” 柯帆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扯了扯张渚：“你替我去一下。” 张渚拿手背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嘴巴，愣道：“啊？” “帮我一下，我…我得上厕所。”柯帆捂着肚子，皱眉道：“昨晚、昨晚吃坏肚子了。” 说完他就跑出了教室。 张渚咽下嘴里的辣条，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我东西还没吃完呢。” 厕所里的味儿并不好闻。隔壁坑还有人抽烟，柯帆拿衣服捂住鼻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男的就男的呗，怎么偏偏是……是他。 柯帆从内兜掏出手机开机，点开微信聊天界面。他上下翻了翻，没在意发了个表情包出去。 ！！！！！！！ 柯帆手忙脚乱撤回，关机塞口袋一气呵成。他无声呐喊着，可以预见李文修必会发现。 撤回也是有消息提示的啊！！！ 这个点发消息，不知道他带手机了才怪。 果然，第二节课刚一下课，李文修就从后门过来敲了敲他的脑瓜：“来。” 柯帆不情愿地起身，低着头一步步跟着进了办公室。 没等李文修开口，柯帆就掏出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李文修把手机收到抽屉里，抬头刚想说话就看见柯帆的头几乎要垂到地上。 他敲敲桌子，把手机卡取出来扔给他，说：“你周末再来领回去吧，下不为例。” “哦。”柯帆点点头，“那我走了。” “等一下。”李文修叫住他：“你给我发什么呢？” “发错了。”柯帆抿抿唇，到底没抬头。 李文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皱起了眉头。 躲着他干嘛呢？ —— 柯帆捱过一天，晚上终于能躺下喘口气。他没有开灯，冲着黑黢黢的窗户发愣。过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嘴站起身，走到阳台收衣服。 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衣柜，柯帆厌弃地看了看床上的内裤，把它放进了最低下一层的抽屉里。 他拿出备用手机插进手机卡，开机界面刺得他眯起了眼。手指在浏览器界面滑了又滑，最终还是点开了微信。 李文修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柯帆无聊中点开，放大了才发现是一片几乎分辨不出的星空。 他咬了咬下唇，打出一行字又删掉，犹豫了好久才发出第一条信息： sail：李老师，你头像是什么啊 李文修似乎并没看手机。柯帆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没过一会儿又拿起来，咬咬牙点开了游戏。 不到三分钟，他再次退出来，重新刷新了一下微信界面，仍然没有任何消息。柯帆撇嘴，烦躁地捶了一下床。 烦死了！ 我应该不喜欢他，可能只是恰好梦到而已。柯帆安慰自己。这个梦只是展示我喜欢同性，并不意味着非得是他。 柯帆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此时，手机振了振。柯帆拿起来点开，李文修给他回了一条信息。 Lee：没什么。 柯帆抿了抿唇，盘腿坐在床上半晌没动弹。过了一会儿，对面又接连冒出来两个对话框： Lee：早点睡觉。 Lee：晚安。 柯帆的唇角慢慢勾起。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泄气地揉了揉脸颊： 笑什么笑！不争气！！！
第二十七章 再一次梦见李文修时，柯帆已经能冷静地揉把脸继续睡了。然而没过十分钟，他又睁开眼，再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忽然很想知道李文修抽的烟是什么味道。 十七岁实在太容易诱发出初恋的嫩芽，一夜之间就迅速成长为一颗大树。果实酸多于甜，压在心头鼓鼓涨涨，仿佛下一秒就溅出汁水。少年心性在这一天猝然发酵，心头满满地只有一个人。 柯帆觉得憋闷，用劲呼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咬。棒棒糖棍斜在嘴边上充当香烟，随着嘴里的动作来回不停地动。 老旧的平开窗接口处不太牢靠，风一吹就带着玻璃“哗啦哗啦”响。柯帆走过去推开，由着寒风吹着脸。 过一会儿，他用力关上窗，揉了揉被吹得有点酸的鼻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泄愤似的捶了捶脑袋，咬牙切齿地想：就不能换个人喜欢！ 烦死了！ —— 转眼就到十二月，天气慢慢变冷，前两天还飘了点雪花。柯帆抱着作业本跟在李文修身后，脚步轻快。他看着李文修垂下的手臂，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青筋分明。柯帆抿了抿唇，轻轻舔了舔虎牙，眼里是分明的迷恋。 李文修也发现，这孩子这段时间办公室跑得特别勤。柯帆把作业本放下之后就顺势在对面坐好，还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你不去吃完饭坐这儿干嘛？”李文修拿下一沓作业，抽出红笔。 “我帮忙啊。”柯帆殷勤地把作业本翻到要批改的那一页，一本一本摊开。 李文修不管他，扔了块面包出来：“吃完再说。” “好嘞。”柯帆抱着面包啃，面包屑扑簌簌掉在桌子上。李文修皱了皱眉头，说：“你要不出去吃。” “我不要。”柯帆喝了口水，挪着凳子往后坐了坐，含混不清道：“这下行了吧。” 李文修扫了一眼，把面包屑掸走，就不再理他。 柯帆撇了撇嘴，嘟囔：“洁癖鬼。” 他眼睛一转，撕下一小块面包来递到男人嘴边：“李老师，啊——” 李文修偏头躲开，皱眉道：“吃你的。” 柯帆坚持举着手，几乎贴上他嘴唇：“这块我没咬过，您就吃吧。” 李文修推开他的手：“我不吃。” 柯帆没再逼他，收回手嘟囔：“我自己吃。” 那一小块面包在唇上停留了片刻，才被主人匆忙塞进嘴里。柯帆隐秘地翘起嘴角，口腔里满满都是甜味。 办公室老师多半都吃饭去了，只剩一两个就在这儿。柯帆不说话，这片空间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他装作困了趴下身子，借着垒起来的作业本挡住视线，小心又贪婪地用视线丈量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仿佛这样这个人就独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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