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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吃过两天就没得吃了。”张渚含混不清道，一边小心地把喷到柯帆桌上的碎屑掸了掸，讨好地笑了笑。 “这次是不是该换座位了？”前桌索性转过身来，兴致勃勃道：“以前是一个月换一次，这都多久没换了。” “柯帆这次考得好，肯定能坐到前面去的。”前桌咂咂嘴：“以后就不和我们这些学渣一起坐了。” 柯帆皱皱鼻子没说什么，只拿出错题本来认真写着。 前桌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转了回去。 柯帆被调到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用费劲伸头去看黑板上的字了。他和刚进门的李文修看了个对眼，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就好像从李家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种不太敢看他的状态。 李文修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放下书道：“讲课之前说几句。” “离小高考不到六十天，相信刚刚发下来的试卷让不少同学心里都有了数。希望你们接下来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应对，不要等到最后高考填报志愿时后悔。这次的座位调换如果有不满意的找我聊，我会尽量考虑你们的情况斟酌。” 卜瑶这次正坐在柯帆的身后，趁着李文修扭头过去写板书时兴奋地戳着柯帆的背。柯帆扭过头，皱着眉。轻声问：“干嘛？” 没等卜瑶说话，李文修背着身出声：“卜瑶，站到后面去。” 卜瑶撇着嘴起身，一边嘟囔一边收拾了书离开了座位。柯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突然被点：“柯帆，这题你选什么？” 柯帆回过头来，站起身道：“选C。” “讲一下你的解题思路。” “根据题干得知，a点到c点……” “很好。”李文修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却突然又说：“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柯帆错愕，随即又有些心虚地坐了下来。 冬天带着最后一丝余韵苟延残喘。 河边的冰层已经变成薄薄的一层冰片，河滩处的草探了个头，像在和世界打招呼。太阳挂在枝头，把半边天染成金黄，映衬着树枝凸出的芽包，格外有生机。柯帆慢吞吞整理桌上的书本，直到每一本都无比平整才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办公室挪去。 晚饭时间，办公室又只剩李文修一个人。 听见响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了头，一边批改作业一边等着新晋蜗牛坐到对面。 柯帆藏着声音坐下，却也只知道对着窗户发呆。“啪嗒”一声，他回过神来，李文修盖上了钢笔的笔帽，直截了当地问： “你最近躲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柯帆下意识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他垂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 “我觉得我是个负担。” 前几日的生活太美好，以至于等他回到那个阴冷昏暗的地方时，他才恍然想起属于自己的真实生活。黑暗如附骨之疽纠缠着他，他暂时无法从当下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只得把自己的希望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只等脱身时重新拥抱住。 “等小高考结束我再来追你。”柯帆低着头看不出表情。突然，他的头上多了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了揉。他抬起头，对面的男人眼含着笑意，对他说： “那我等等你。” 少年人的赤忱情意如同柔和清冽的梅酒，入口时只觉酸，等顺喉咙而下才觉出甘甜醇香来，让人再想尝一口。直到月上枝头，才恍然觉察出醉意，已然沉溺其中无法脱身。 他叹口气，接住突然扑上来的人，惯性使得他不自觉后仰，却又很快稳住。柯帆的脸埋在他肩窝处，声音闷闷的，藏着欣喜： “李老师，我能亲亲你吗？” “不能。”李文修犹豫了会儿，克制地吻了吻他的脸庞，道：“快起来吧。” ====== 嘿嘿嘿嘿
第四十四章 小高考如约而至，三月底，树枝抽芽花儿出苞，柯帆脱下穿了一冬天的厚重棉服换上了毛衣，却没料到今天还有些冷。 他最后一遍确认准考证什么都带在身上，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楼，去往他那栋考试楼。 没等走几步，他突然被从后边拽住衣领，灌了一团风进来，害得他打了个哆嗦。柯帆皱着眉烦躁转身，却是李文修站在身后。他连忙站定，问：“怎么了李老师？” 李文修冲他兜头扔了一件外套下来，嘱咐道：“穿上，别感冒了。” 柯帆嘻嘻笑着遵命，抱着外套偷摸勾了一下他的手，说：“好嘞，走啦。” 李文修站在原地摇了摇头，看着柯帆如同一只找到了苜蓿草地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小高考结束后，课程也随着变化。去掉了四门小科目，语数外重占主导地位。卜瑶叹了口气戳了戳柯帆的后背，说：“完了，又要进地狱了。” 柯帆没理他，倒是同桌兴奋地转头和卜瑶说话。他把桌上还堆着的四门科目书收了起来，准备周末给带回去。不经意间，不知从哪本书中掉下来一张草稿纸，他捡起来仔细一看，却是几个月前写下的满满一张名字。 他方方正正叠好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在左下角囫囵写了个当时的日期，才又收好了。上课铃打响，语文老师踏着铃声走进来，扫视全班微微笑道： “下面的课程就是你们高考要考的全部课程了，希望在接下来这一年里，你们能好好努力，争取给我出个顶尖大学来。” 班级里适时一阵哄笑。同桌偷偷捅了捅柯帆的胳膊，壮着胆子问：“那个，哥，你考哪儿啊？” 柯帆垂眸想了想，如实回答：“还没想好。” 同桌讪讪退回去，他却陷入了沉思。 柯帆当然不想留在这里。这个被称为家乡的地方，留给他的全部记忆只有母亲的背影，父亲揽着阿姨走后，爷爷奶奶叹息的声音。还有从小到大伴随着的一声声“野种”。 只有在记忆的深处，才能发现爷爷奶奶的枯槁双手和慈爱目光，最终也只化成两座黑色的墓碑。 他垂下眼睛，凝神看向黑板。 下课铃响，柯帆快速起身，以免李文修先他一步离开。他逆着人流赶到办公室，李文修堪堪走到门口，正巧回头看见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送一个东西给你。”柯帆笑嘻嘻塞了一张纸到他手里，也没多说就跑了。 李文修挑了挑眉，打开纸一看笑了笑，随后注意到了左下角的时间。 他顺着痕迹重新把纸叠好，揣在怀里锁上了门。 时光匆匆而过，带起一阵风，卷起了满桌的试卷和练习题。高二并没有那么紧张，随着树叶从抽芽到浓重的墨绿，夏天也随之迈了只脚。教室的风扇呼啦呼啦转，同桌恹兮兮地趴在桌上，含混不清地说：“为什么不给开空调啊……” “还没到八月呢。”刚巧路过的英语老师拍了拍他的头，随后高声道：“都醒一醒，大课间不跑操！起来做个听力啊！” 教室怨声载道。英语老师叉着腰瞪着眼，一边冲慢腾腾的一教室学生喊：“我看看谁最慢！” 李文修也从后门进来，冲怒目而视的英语老师点了点头。英语老师打开录音机，熟悉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听下面5段对话。每段对话后有一个小题，从题中所给的A、B、C三个选项中选出最佳选项……”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同桌生无可恋地撑着头，抱怨道：“我听得都要吐了……” “你还要听一年。”柯帆面无表情地打击他，手底下已经快速勾了第一题的答案出来。 “你写完给我看看，我偷偷睡一会儿……”柯帆不置可否，没有管他。 放学时间很快到来，柯帆在座位上坐了会儿才出门，走廊几乎空了。他缓步走向办公室，不意外有人在里面等他。 李文修冲他点了点头，转身把办公室的门使劲拉好。 两人没有说话，一路走到了学校门口。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初夏的清风在二人之间绕了个圈，无意间卷下一片树叶掉落在少年头上。李文修替他取了下来，随后拍了拍他的头，说：“走吧。” 柯帆点点头，率先挥了挥手。 再过不到一个星期就是他的生日了，李老师知不知道呢？他苦恼地皱着眉，完全没注意卜瑶从身后接近，打算吓一吓他。 “嘿！”柯帆反射性地抬手挥拳，却在看见对方是谁后堪堪停下。他随意甩了甩手臂，皱着眉问：“你干什么呢？” “我就是想吓吓你……”卜瑶撇着嘴，问：“你刚刚发什么呆？” “我可是看见李老师刚走哦。”她挑了挑眉，猥琐地压低了声音：“你俩到哪一步啦。” “没有到哪儿。”柯帆推开她凑过来的大脸，嫌弃道：“我回家了。” 他刚抬步，又迟疑地放了下来。卜瑶跟上他刚要说话，就听柯帆犹豫着问她：“你说，我生日他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卜瑶摇摇头，绕口令一样：“你是想让他知道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想啊。”柯帆毫不犹豫：“我过完这个生日就成年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脚步把卜瑶甩在身后，急急扔下一句：“我先走了。” 卜瑶赶不上，只能气闷地跺了跺脚。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缓过神来，嘿嘿笑着给柯帆发信息：「你不要仗着成年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哦。」 「做了也行的其实。」 她收起手机，心虚地四处看了看。
第四十五章 柯帆收到信息无语片刻，就关了手机不再理她。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他抿抿唇，抬手敲响了李文修公寓的门。 门应声而开，李文修看着门口的少年，还未来得及错愕，就听柯帆鼓起勇气的大喊： “李老师，我下周五过生日，你要记得啊！” 说完转身要跑，就被李文修眼疾手快地拽住衣领，拎小鸡一样拎了进来。说：“来了就吃饭吧，免得觉没睡够下午打瞌睡。” 柯帆只得红着脸蹭到桌旁，手里被塞了一碗饭。 李文修没和他提生日的事。 他稍稍安心，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了又瞟，仿佛要在对面人的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忍了半晌，李文修终于抬起头来敲敲他的碗沿，嘱咐他快点吃饭。 柯帆并没有收敛多少，仍旧吃两口饭抬头看一眼。那模样像是在拿李文修下饭，饶是李文修被他看多了也不自觉生出一分不自在来，只能无奈地加快速度吃完了。 他把碗筷放进厨房，嘱咐道：“吃完放这儿，先去睡一觉。” 柯帆点点头应了。随后像是实在忍不住，才扯住他的衣角憋出一个问题来：“李老师，你生日会送我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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