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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文修。柯帆唤了两声对面也没动静，只有嘈杂的背景音恼人地响着。 点错了吗？他眯了眯眼退出来，给李文修发信息。 突然那边有了人声，只是男人的声音像是离话筒有一段距离，他把声音调了调，这才听清楚他说话。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柯帆有略微不爽。跟谁聊天那么开心？ 他凝神听下去，没想到听着了起哄声。 可能是在开班会。接连有不怎么清晰的学生声音传来，问着诸如“李老师从哪毕业”“家在哪”之类的无聊问题。柯帆还不明白李文修想干什么，只得靠在座椅上，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随意听着。 突然又起了一阵起哄声，还夹杂着三两声压抑不住的口哨。柯帆皱着眉，就听话筒里传来一道有些近了的女声，声音绵软，带着点羞涩问：“李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呀？” 柯帆立时警觉，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李文修似乎靠近了些话筒，低低笑的两声从耳机里听得尤为清晰。柯帆不自觉红了耳朵，赶紧凝神听着。 “有对象了。”男人带着笑意说，语气里似浸在熬化的麦芽糖里，字与字之间都裹着糖丝。 咚咚。耳膜尽责传达着耳机里放出来的敲击声，柯帆抿着唇，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班级里的学生又是一阵起哄。女生不怎么开心地坐下，被同桌从桌子底下握住了手。 “李老师对象什么样啊？”后排的男生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举手问道。 李文修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安静躺在手边的手机，上面的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走，他眼含笑意，手撑着讲台微微俯下了身子，说： “性格好脾气乖，长得也很好看。”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手机，继续道：“我很喜欢他，会一直在一起。” 柯帆的脸一点一点弥漫起红霞，随后迅速侵染了整个脖子。他抿着唇挠了挠似乎被口罩线磨得痒了的耳朵，随即扯了口罩重重呼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随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攥着拳头，乖乖地放在大腿上，然后才侧过身去，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我也好喜欢你，下辈子也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李文修微微怔愣，随后轻声“嗯”了一句挂了语音，看着兴奋不已的一班小孩敲了敲桌子：“好了，上自习。” 他坐在讲台上，打开了万年不用的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照片上，少年侧着身睡得正酣，整张脸陷在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上脸，显露出长长的眼睫和棕色的小泪痣，鼻尖被闷得微微泛了红。李文修带着笑意摩挲着照片，随即调成静音，任由聊天栏时不时跳出来的红点变换着数字。 == 原来我昨天忘放了吗！我说为什么没有评论！
第五十二章 李母第二天就来了电话。李文修正在上课，瞟了一眼就挂掉。李母在那边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机，回头跟韩因竹控诉：“他还挂电话？！” “伯母。”韩因竹扶着她坐下，劝说：“文修多半在上课，这时候接电话不是不负责么。” “那他和自己学生谈恋爱就是负责啦？”李母难得生气，喝了一口气还没好，气急了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帆帆多乖的孩子，他也好意思！不看看比人家大多少！” “……”和李季修差了12岁的韩因竹没有说话，转头向着李季修以眼神求助。 李季修无奈地笑了笑，对李母说：“妈，你怎么不想着是柯帆追的文修呢。” “那也不该。”李母越想越气，一边按着太阳穴说：“帆帆这孩子可怜，我还想着和你爸商量认个干儿子呢，他倒好，惯会给我省事……” 李父走过来冲二人使了个眼色，李季修二人得了令，悄声离开了。 “你就别瞎想啦，等二修下课自然会回你电话，到时候问清楚嘛……”李父拍着她的手安慰，冲看过来的李季修点了点头。 “要不打个电话给柯帆吧？”韩因竹有些担心地看着李季修，说道。 “不用。”李季修沉吟：“文修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李母的手机响了。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一瞬间又开始翻腾，李父无奈地接过手机接通。 “喂？” “爸。”李文修顿了顿，问：“我妈在吗？” “不在！”李母把手机夺过来，说：“有事说事。” “您先给我打的电话。”李文修叼着根烟没有点燃，冲打招呼的老师点点头，走到没什么人的角落。 “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帆帆谈恋爱呢？” “是。”李文修没有否认，说：“我们刚在一起。” “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呀！帆帆才多大，你……” “妈。”李文修打断他：“我也就比他大了十岁而已。” “况且，您不应该对性别更加敏感吗？” “那能一样么？”李母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是那种迂腐的人了？” “既然性别都没什么，那年龄也不是什么问题。” “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李母不赞同地说。 “我三个月前就不是了。”李文修看了眼时间，朝办公室走去：“况且，我这个老师最多做三年，您是知道的。” 李母被噎住。她当然知道，当初逼着李文修去当老师时她就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干这个，也只是担心他一头闷在实验室，直到老也找不到对象么。 果然，李文修下一句就说：“您当初不就是怕我一直单身？现在我不是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他踩着预备铃跨上楼梯，匆匆道：“我要上课了，等我有时间再跟您好好说。” 李母闷着气放下电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抓住李父的手，瞪着眼睛道：“卓善，我是不是要没孙子抱了呀？” 秋天的风匆忙掠过，吹皱了池水，吹灭了枝头的绿意，落叶被推着前行，边缘卷翘着勾住驼色的厚重大衣，柯帆捏着它扔到地上，掏出振动的手机接通。 “帆帆？”李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柯帆下意识站定了身子，对着停下来等他的室友摇了摇头。 严敬了然，拽着另外两人先去了教室。 “下课了吗帆帆？阿姨正好路过，想来看看你。” “啊，”柯帆接下来有两堂英语课，他想了想，果断说：“已经下课了阿姨，您在哪呢？” 李母松了口气：“下课了就好，我就在你们学校北门口呀，一辆灰色的车。” “好的，我现在就出去。”柯帆加快脚步，转而又给严敬打了个电话：“你能帮我点个名不？” “啊？你去哪儿啊？”严敬躲过英语老师的视线，小声说：“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还没点呢，可能又得下课前点。” 柯帆思索片刻，说：“应该到晚上才能回去。” 他在门口站定，一下子就看见李母降下车窗冲他招手，他裹着衣服一边过马路，一边匆匆对电话里的严敬说道：“就这样吧，要是实在严就算了，反正一共三次呢。”说完就不等那边的回应，径直挂了电话。 李母笑着看他上了车，柔声问：“帆帆想吃什么呀？” 柯帆身子坐得笔直，有些紧张地扯了个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李母一起：“阿姨，我不饿的。” 他随后想到什么，连忙补充：“也、也有点饿，您要吃饭吗？” “阿姨都可以的。”李母打着方向盘调头，一边问： “帆帆在学校累不累呀？” “学校饭菜怎么样？要是不行跟阿姨说，阿姨叫人专门送给你。” “手里头钱够不够呀？不够就和阿姨说哦。” “不用了阿姨。”柯帆连忙拒绝，慌忙说：“都挺好的，阿姨不用担心。” 他和柯父定好，高中毕业就不再有什么牵扯，他手头也还有点存下来的钱，再加上找了兼职，这会儿手头还算宽裕。 “不要和阿姨客气哦，”李母吞下另外半句话，说：“你要是没想好吃什么，阿姨就带你随便找家店吃吧。” 等柯帆晚上压着宿舍宵禁时间进了门，严敬探了个头出来，说：“柯帆啊，老师今天没点名，算你走……我靠你去打劫超市了吗？！” 肖阁也从桌子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就惊讶地感叹：“你中奖啦？” 柯帆憋着劲把两个大袋子放下，喘着气道：“嗯……长辈正好来了，顺便买的。” “这也太多了吧。”严敬上手翻了翻，摇着头啧声：“得多少钱，你这个长辈对你可好。” 柯帆含糊应过去，脱下外套去了洗漱间。 等李母塞的两大袋零食见了底，柯帆第一个学期也接近尾声。他回了一趟阳司，在那边和李文修待到高一放假才双双收拾了东西赶回山海，回去等待新年的到来。 院子里挂了红灯笼，三儿兴奋地跳起来去够，爪子把一小块儿雪地踩得灰兮兮的。韩因竹捉着它套了个红围巾，拍了拍正在给雪人插鼻子的柯帆：“好了，要吃饭了。” “嗯。”柯帆放下手中的小石子转身离开，雪人的嘴巴咧到一半没了下文，可怜巴巴地伸着两只手。 屋里开了暖气，把整座房子烤得暖烘烘的。李母放下手中的盘子招呼一大家人坐下，端了杯红酒道：“吃饭前首先祝贺帆帆成为家中的一员！”她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李文修，继续说：“帆帆新年快乐！” 柯帆愣愣地站起来跟李母碰了个杯，带着疑惑转头看着李文修。 “等会儿说。”李文修作着口型，有些无奈地看着李母。 “什么意思啊？”柯帆一头雾水地转头小声问。 李文修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微微侧头说：“妈知道了我俩的事，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柯帆瞪大了眼睛，猛地收紧了呼吸。李文修拍拍他的手，小声说：“别紧张，没事的，妈很喜欢你。” 柯帆低着头没有说话，等李文修发现不对劲时去看时才发现，少年正努力控制着眼泪，憋到鼻尖都泛着红。他无奈地揽过他的肩，轻声问：“怎么哭了？” “我没有。”柯帆头快低到桌子底下，嘴硬道。 “你怎么不先和我说呢。” 他讨厌这样，什么事都要躲在男人身后，只用接受他为自己做好的一切，而他只用享受成果。 高二时的诬陷与误会，后来的柯母，还有没有提前告知自己的出柜。 “是我错了，嗯？”李文修捏了捏他的指肚，说：“就因为这个哭了？” 柯帆气闷地揩去眼角的泪，闷声道：“不是。” “好，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柯帆夹着菜，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或许是以前的年节太过冷清，他竟觉得此时的气氛无比滚烫，像是包住他的整颗心持续加热，让他心中名为“亲人”的那棵树开始焕然苏醒，从枯萎已久的枝桠上探出一片小小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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