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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野在松口气的同时,顺便不着痕迹转移矛盾,着重控诉了裴屿对他的无端臆测,并辅以碎碎念,在裴屿耳朵边叨叨了快一个礼拜的窦娥冤,讨乖、卖惨、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动不动就要委屈巴巴喊一声“屿哥”,再外带一句“你误会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终于烦得裴屿和他签署了最新款的条约—— 周五一早,裴屿面色如常走出小区,脱离保安叔叔视线之后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一路沿街走到街角,扬言要每天绕道来和他一起上学的邝野果然已经等在了这里。 邝野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手放下来时顺理成章搭在裴屿脖子上,懒洋洋道:“早。” 裴屿见邝野眼睛半睁不睁惺忪得很,估计早上至少得痛失二十分钟宝贵睡眠。 裴屿有点儿心疼,也有点儿心软:“你……干嘛非得一大早就来等我,多睡一会儿不香吗。” “我想你啊,”邝野拖着语调,“少见一秒就是我吃亏,多见一秒都是我赚。” “……”裴屿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手落下时,指尖若有若无扫过邝野的手背,又轻轻勾了一下邝野的手指,“那你可真会算账。” “嗯呐。”邝野蓦地收紧手指,把裴屿来不及缩回的指尖禁锢在掌心,“我稳赚不赔的。” 同样是一个礼拜过去,有的人收获了“上学搭子”,有的人却失去了斗志,彻底歇菜—— 曾一本今天也咬着后槽牙坚持了早到,但他不复精神抖擞,基本是闭着眼睛进的教室,仿佛前几天打了鸡血的状态都是透支来的,上头期一过,反而更加萎靡困顿。 曾一本颓然往椅背上一靠,鬼哭狼嚎了一首《学不会》:“我还是学不——会诶!再聪明一——点咹!屿哥……要不你干脆把邝野借给我吧……” 裴屿一挑眉,贯彻落实了他最新拟定的重色轻友的方针,冷酷无情道:“不借,他是我的书童。” 曾一本最后的希望也如灯灭,哀叹一声,趴下补瞌睡去了。 中午,校门外。 曾一本头回琢磨自己应该干点儿什么就出师未捷,倒在了学业大山的山脚下、溺在了知识海洋的浅水区,几乎就快把“心灰意冷”四个字大写加粗贴在脑门上了。 曾一本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叹过这么多口气:“邝野,屿哥说你是他的专属私人书童,根本不愿意把你借给我,那我自个儿可怎么学啊!唉!” 裴屿猛地从后面摁了一下曾一本的后脑勺,警告道:“我没说那几个多余的字,你他妈不要擅自给我加形容词。” 曾一本揉着脑袋嘴撅老高:“但你完全就是那个意思嘛……” “不好意思,裴屿学长确实把我垄断了。”邝野心情愉悦地扮演和事佬,“不过你周末可以和他一起来找我学习,如果你在学校完全静不下心来的话。我和裴屿应该能带一点学习的气氛给你,你有不会的,还可以私下问他,也不至于不好意思。” “哦!可以啊!”曾一本眼睛一亮,给学习这件难事套上了一层“上同学家玩”的滤镜,精神头又轻而易举回来了。 反倒是裴屿愣了愣,而后一言不发地闷头走开了。 邝野把得知他一个人住后就惊奇不已的曾一本扔给杨立他们,快步追上裴屿:“学长,怎么走了。” 裴屿没有回答。 邝野一顿,小心道:“我让他一起……你生气了?对不起,我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好事。”裴屿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小气,更不想……更不想吃好朋友的飞醋,就强调说,“而且那是你的地方,你想邀请谁就邀请谁,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去,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其实邝野不仅在高一一班,在整个高一都是人缘很好的,大多时间又是独居,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邀请同学来家里玩儿或者学习,是多正常的事。 他成天黏在高二混子身边又不是真的因为他没朋友。 邝野怔了怔,而后靠过去,讨好一样很轻地撞了撞裴屿的胳膊:“屿哥,我是想偶尔找几个你的或者我的同学来家里当当演员,你可以随便拍个照片发朋友圈什么的……给你妈妈留个我们不是独处的印象,能让她安心,那样的话,你每次出门的时候也能更轻松一点儿。” 这回换成裴屿出乎意料了,他怔忪片刻,回想起他曾跟林亚男和裴江撒过的小谎,他当时为了能顺利出门,也说过还有别的同学会去邝野那里的话。 裴屿一时形容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没打算让他们周末都来,也只希望你一个人在我那儿从早待到晚。”邝野继续解释说,“就拿出一天的下午,分三四个小时给他们,时间再多我就舍不得了——我还嫌二人世界不够过呢。” 邝野那样一个宁愿天天早起二十分钟也要绕道来接他一起上学的人,那样一个珍惜每分每秒时间腻在一块儿的人,却想了这么个招数,愿意牺牲掉平日里东拼西凑也不一定够的三四个小时,只为了给他再多上一道保险。 “……什么二人世界,你自己二吧。”裴屿小声道。 “自己二不了。”邝野亦步亦趋跟在裴屿身边,“还有,裴屿,那是我的地方没错,可我把钥匙给你了呢,以后我都会记得先问过你的。” 一个由尖子生和混子生组成的奇怪学习小组,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立了。 郑智凯是住校生,作为邝野同桌早就听闻邝野自己租房住,一直都在打“私塾”的主意,曾一本又时不时去蹭住杨立他们的宿舍,于是“共同学习”就定在了周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学完这俩人就可以回学校去,不麻烦也不耽搁。 五点半也正好是住校生返校高峰时间,杨立他们三人差不多这个点上完网过来,大家还能一起约着吃个晚饭——朋友间那点对“分道扬镳”的担心也扭头就忘、烟消云散了。 事实证明,邝野确实觉得邀请同学朋友来家里玩没什么,但这并不代表他对私人空间没有领地意识。 周天下午,郑智凯和曾一本初次拜访,到了邝野他们小区门口,邝野和裴屿一起下楼溜达去接,而出门时,邝野专门把他和裴屿要用的东西从卧室搬出来一些,放到客厅矮茶几上,然后把他一贯大敞着的卧室门严严实实关上——甚至锁了门。 从裴屿第一次来邝野这儿起,邝野就从没关过他的卧室门,能让人从客厅一眼看见卧室里摊满卷子的书桌、窗台上待完成的乐高模型,和没叠被子乱又舒适的床。 邝野好像把独属于裴屿的一方天地特意藏起来了。 裴屿出于某种微妙心态,多少有点儿明知故问:“你关门干什么。” “谢绝他们参观,我屋里只让你一个人进,哪怕是我爸妈来,我都得锁。”邝野好像能猜到裴屿真正的想法,笑着对裴屿说,“一会儿我们在客厅学,等他们走了再回屋。” 裴屿嗤笑一声:“搬来搬去也不嫌麻烦,而且你那茶几那么矮,我们坐地上吗。” 邝野不计较裴屿嘴上的嫌弃,微微一扬眉。 他的视线下移,看见裴屿目不斜视但偷偷伸过来勾他的手指。 摇摇欲坠互不搭调的“奇妙学习小组”奇迹般地坚持到了期末复习周。 前有曾一本这个混子做出表率,熊俊杰又迫于他妈妈的压力,第一个提出要加入。剩杨立和文武俩人上网也没意思,索性一起跟了来。 学习队伍忽然壮大,混子占比稳步上升,裴屿和邝野嫌这群人太吵,没坚持半小时就溜号躲去了卧室。 “喊人过来的是你,”裴屿背朝卧室门,转了转被邝野捏住的手腕,示意他松开,“嫌他们烦的也是你。” 邝野撇撇嘴,不仅没松手,还蓦地上前逼近裴屿,垂下目光去找裴屿清秀的眼睛:“郑智凯带他们玩儿就行了,学长,我单独给你开小灶。” 郑智凯平时看到混子学长就犯怵,哆哆嗦嗦像个小鸡仔,可这会儿他们大剌剌围坐在同一张茶几上,郑智凯又好像忘了他们平时骇人的模样,毕竟此时这位小同学眼里只有学习——以及不会学习的菜鸡。 “啊!曾一本!”郑智凯抱头沉痛,“不要再背abandon啦!” ——薄薄的木质门不能完全隔绝这偶尔一两道聒噪的声音。 裴屿被迫后退半步,清瘦的脊背抵在门板上,他索性就放松靠着,抬起了眼。 裴屿从未尝试过这样,和某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稀薄的呼吸,好像邝野吐露气息再重一点就能扇动他的眼睫。 裴屿惹人注目的小痣藏进眼睑,难以名状的心动却无可匿藏:“开小灶,邝老师怎么收费。” “嗯……”邝野的手攥紧,心跳都乱了,无暇琢磨别的,也没空推敲字句,“裴屿同学,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第44章 幼稚亲吻 裴屿看着邝野的眼神,心跳得很重。 邝野其实有副英气凌厉的五官,只是总藏锋在温和的笑意里。 短短几月前,邝野站在楼梯间,无惧裴屿身后的伙伴,嚣张地贴面警告裴屿别去惹他的麻烦,那时他垂下的视线很是冷厉,在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退开时,他打量的目光中又流露出令人恼火的狡黠。 可此时此刻邝野那双眼睛里,只直白地写满了年轻偾张的冲动和突破理智律己的占有欲。 天才引以为傲的老练和周全,被少年赤诚汹涌的喜欢和渴望狠狠压过一头。 太喜欢了、太渴望了,本能就总是更胜一筹。 “邝野,”裴屿想起邝野当时的张扬面孔,忽然有些得意。他嘴角一勾,挑衅地冲邝野笑了笑,“你这么喜欢我啊。” 邝野很轻地一眯眼,不想再等裴屿的同意和许可。 他埋头下来,心跳声像振聋发聩的阵前擂鼓,催促着他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裴屿却抬手挡了一下。 而后裴屿动作轻盈地凑上去——重重一口咬在邝野下巴上,像一个小小的惩戒。 “……嘶。”邝野不止感到痛,还感觉战栗,整个神经都绷紧了,像弹出箭矢颤抖直鸣的满弓紧弦。 “我让你追到了吗?”裴屿一挑眉,推开短暂丧失反应能力的邝野,轻哼,“亲什么亲,得寸进尺。” 裴屿背过身,走到邝野的书桌前坐下。 只有裴屿自己知道他并非泰然自若,短短几步路,像踩在自己的跳动的脉搏上,地面变成血管那般柔韧,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起伏。 他悄悄背着邝野深吸一口气,刚要把书拿出来,就被邝野从身后罩住了。 邝野弯腰俯身,一条胳膊横在裴屿胸口,另一只手覆上裴屿手背,指腹有些重地摩挲着裴屿的指掌关节。 他把头埋得很低,字面意义上“以牙还牙”地,叼着裴屿耳尖磨了磨:“我不得寸进尺,学长,那你耳朵也不要红……还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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