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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含担忧地开口:“小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去沈园。” 郁轻舟将手放在眼睛上挡住夕阳直射而来的光线,声音略显疲惫道。 “好的。” 小陈有些疑虑,将车开往沈园的方向,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发了个短讯给郁穆。 沈园是在M市郊区的一片墓园。 郁氏在这里买了一大块地,周围用高高的围墙和电缆围起来,墓地种满了移植过来的白玫瑰,郁郁葱葱,繁花似锦,如梦如幻。 白玫瑰是沈涟漪生前最爱的花,但是玫瑰并不适合一年四季种植,因此除了石碑旁边的花是一直种着的,其余的都是空运过来的,平时会有专人在这里打理,保证花的新鲜和芬芳,乍一看这里并不像墓地,反而像是美丽梦幻的后花园。 这里一切都是依照沈涟漪生前的喜好来的,她说过自己若死后入土,不要把自己放在室内,那会让她觉得灵魂被束缚。坟前也别种白菊,她不喜欢白菊的意象,也不要在石碑上贴她的照片,来祭拜的时候,只要放几捧花就好,不需要带其他东西。 沈母生前是个画家,她拘束了一辈子,就想在自己死后能获得从未有过的自由。 这个墓园是郁穆父亲亲自一点点操办的。 “你先去车上等我吧,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郁轻舟站在花海里,琥珀色的头发被风吹散,如在梦里,破碎晶莹。 “小少爷,有什么事您一定记得叫我。” 小陈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郁轻舟抬步朝着沈涟漪的石碑前缓缓走去,白色的背影和玫瑰花海融为了一体。 他熟练地拿衣袖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墓碑上,一串串水珠砸落在墓碑上,在深灰色的石碑上晕染开成片的水渍。 他声音嘶哑道: “母亲,我好想你……为什么你从来不来梦里看我。” 一阵风吹过,轻柔拂过他的脸庞,似温暖柔软的手在擦拭他脸上的泪珠。 如果连现实的希望也要破裂,那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 人有什么必要非要活着吗?死了难道就不是一种解脱吗?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自己身边所有的人来说,自己的存在重要吗?自己对于所有人来说,不是都可有可无的吗?不管是郁氏或者沈氏,自己的归属到底在哪里? 哥哥说爱他,可哥哥更爱嫂子,难道他要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去打扰他们的生活吗 楼重山说爱他,可实际上却根本不信任自己,也不愿意和自己交心交肺,最终也是为了昔日旧情,抛下自己。 母亲爱他,在生命的尽头也要护着自己,可最终却还是离他而去,永远和那个偏执的男人长眠于地下。 那他……可以自己爱自己吗? 根本做不到,他太累了。 不仅仅是因为现实中感情的失败而感到心累,而是因为他疲于去找寄托和希望,以便于自己—— 像条虫子一样,像个恶心的臭虫一样,活在这个恶心的世界上! 可脑中还有个声音在大声告诉自己:所以呢?所以你要自暴自弃吗?你要自甘堕落吗?你不能为了自己而活吗?你为什么要辜负你母亲含辛茹苦将你生下来的付出?为什么要抛弃你哥哥整整五年对你的不离不弃?郁轻舟,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脑中两股声音在疯狂打架,轮番上阵,吵的他头痛欲裂,耳膜震动。 一把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拿起锋利的一端,狠狠在手腕上一划,刺痛的感觉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 等看清手上的鲜血淋漓,他吓得双眼倏然睁大,熟悉的感觉来临——他又开始犯病了! 他想甩掉手上的钥匙,而一股更大的力气却将他猛然拽了起来,掌心一麻,钥匙被瞬间震飞了出去。 他惊惧交加地抬头看向拽着他手腕的人,嘴唇哆哆嗦嗦道:“哥……” 郁穆黑沉沉的脸上满是风雨欲来的风暴,他怒喝道:“郁轻舟!你要是活腻了,我来成全你!”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锋利的小型军刀,拔掉刀鞘,一把逼近他脆弱的咽喉,声若雷霆,“来,你现在就杀了自己,当着母亲的面,告诉她你就是不想活了,让她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子!” 锋利的刀刃在郁轻舟的咽喉上划出一道血迹,在刺痛中,郁轻舟一把推开了他持刀的手,全身失力跪在地上,满头大汗道:“我没想自|杀,刚刚是犯病了。” 郁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左手手腕攥住拉高在眼前,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不想自|杀,你不想自|杀割腕玩是吧?” 然后抬起他的手腕,指向墓碑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是谁对着母亲的灵牌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郁轻舟,你告诉我,之前你说的话都是在放狗屁吗?” 郁轻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静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开口道:“对不起,哥。” 捂着左手腕,轻轻将头靠在郁穆宽阔的肩头,声音含着呜咽:“我就是,一时之间,太难受了。” 这是郁轻舟少数在他面前的示弱,因为他清楚,这个世界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也就只有郁穆了。 郁穆心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心脏攀升到身体的每一处,这使得他揽住了他的肩膀,磁性的声音沙哑万分:“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有哥保护你,以后任何敢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 说完,倏然站了起来,目光漆黑如夜,声音低沉冰冷:“我去废了他。” 郁轻舟瞬间明白他说的是谁,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急切道:“哥,这件事和他无关,不是他的原因。” “到现在你还护着他?” 郁轻舟低着头,轻轻说道:“楼教授……知道我把他当母亲替身的事了。” 郁穆骤然顿住,反应过来之后,骂道:“那你确实活该。” “哥!你怎么向着外人!” 江辰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口密切关注着他们,却从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身看去,在接触到一双上挑的漆黑凤眸之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来人一头红卷发肆意地扎在了后脑勺,额前的刘海微微向两边卷起,他容貌十分英俊,五官极其深邃,眉眼狭长上挑,一身花衬衫搭配牛仔长裤,穿在他身上宛如男模,将他挺拔高大的身材衬托的比例完美。 而让江辰蹙眉的并不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多张扬,而是因为他从进来后,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挪开过,带着惊叹和探寻地从上到下扫视自己,好像他是什么稀奇物种一样。 “这儿这么热闹?看来我还真没白来。”说完,那个红毛男让人从车后座把一个黑色的精致小木盒递给自己,拿好后他想往里走,却在门口被江辰拦住,“你是谁?” “哦对了我忘了介绍了,嫂子,我是小舟发小,我叫周燎。”然后稍稍歪头,对着他的脸吹了个口哨,“嫂子长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哥眼光不错啊。” “你手上拿的什么?” 周燎轻轻一笑:“沈母骨灰。”
第42章 结婚? 郁穆也注意到他们这边, 朝着周燎这边挥了挥手。 “嫂子,一起进去?门口我让他们几个看着就行。” 周燎还挺客气,礼貌询问江辰。 江辰点了点头, 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他也想去看看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了。 郁轻舟搁老远就看见周燎跟个花孔雀一样进来, 手上还提着一个精致木盒子, 隔得远看不清是什么。 “他手上拿的什么?” 郁轻舟蹙眉问郁穆。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郁穆用纸将他脖子上的血迹擦干后,将口袋里的创可贴贴他脖子上, 动作又快又贴心, 还非常熟练。郁轻舟仰着脖子还在那贫,“哥, 你可算是良心发现了,知道家暴我不对了。” 郁穆额角青筋又开始跳动起来,他将创可贴用力一按,给郁轻舟痛的差点叫出声,郁穆拾完之后原地点了根烟:“你手腕上的伤等下藏起来, 别让周燎看到。晚上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郁轻舟有些别扭:“嗯。”之前他在宿舍亲楼重山被周燎看到了,周燎当时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当场爆粗口,莫名其妙的还对他甩了一句“以后你别来找我”,然后扭头就走了。 后面他只要和楼重山走一起在学校遇到周燎,周燎都是一副可以冻死人的样子, 盯着楼重山的眼神就跟抢了他几百亿一样,杀气腾腾, 搞得好脾气的楼重山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几乎是全程无视的状态。郁轻舟不想引起两个人的矛盾,就假装没看到周燎, 反正是他自己说的“以后别来找我。”也不是他不想理他,在他心里,楼重山才是要去哄的比较重要的那一个,至于周燎,好兄弟之间找个机会说清楚一切就完事了。 只是现在,他和楼重山…… 哥说的没错,让周燎知道他受伤了事情只会变得麻烦起来,两个人本来就不对付。 江辰在后面看着周燎环伺四周,那轻松和稍显自在的神情,就跟来了自己家后花园一样,不见一丝拘束,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得意? 二人来到墓碑前,郁穆走到江辰面前牵住了他的手。 郁轻舟先忍不住了,挑起眉毛问周燎:“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周燎首先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创可贴,轻轻扬起眉毛,问:“你脖子怎么了?” “被蚊子咬了,问你拿的什么东西呢?”郁轻舟微微背过手,掩盖自己的手腕,继续问他。 周燎轻轻一笑,将木盒子双手小心翼翼捧给他:“你最想要的,沈阿姨的骨灰。” 郁轻舟瞳孔微缩,行动比反应更快地双手捧了过来牢牢抱在怀中,抚摸着稍有余温的木盒,心脏剧烈跳动,他认真抱着盒子从上到下查看,将鼻尖贴在上面仔细闻了闻,从空气中似乎能闻到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柔软的玫瑰花香味,从未有过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母亲的骨灰! 这个事实让他无法再保持镇定,琥珀色的眼睛像洒满星辰一样瞬间点亮起来,他抬起头声音颤抖地问周燎:“你,你怎么拿到的?” 周燎单手插兜,轻描淡写地笑道:“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反正现在,物归原主啦。” 郁轻舟明白,沈时为绝不是这么好心的人,肯定是因为周燎以什么为代价和他做了交易。而这个代价,对周燎来说,肯定不小。 他轻声对周燎诚挚道谢:“谢谢你,周燎。” 周燎倾身向前想摸他头,却注意到郁穆向自己投射过来的视线,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揉上了那柔软蓬松的发顶,笑着道:“郁小公主开心就行,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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