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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在包厢厕所的地上坐了一夜,再坐下去腰就要断了。 任弋找了好久,才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角落里发现了它。 又顺手买了个三明治,任弋觉得自己更傻了——但他不仅买了,还挑了个最新鲜的生产日期。 给沉睡中的姜一宁手腕上涂红花油、帮他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甚至把他皱得不成样的衬衣用自己办公室的熨斗熨了下,任弋已经不想考虑自己傻不傻了—— 飞蛾扑火,本能而已。 太阳快落山了,夕阳透过半旧的窗帘,给这间乏味寒酸的卧室洒下一抹金黄。 任弋慢慢止住了泪。当视线重新清晰,他看着这个廉价床头柜依次打开的三层,好像看到了姜一宁的三重生活。 最上面一层的性用品,是他滥交的日常。 中间的各种药,是他隐藏起来的痛苦煎熬。 而最下面一层—— 任弋曾对姜一宁说,我对你的暗恋,是飞蛾扑火。 姜一宁不曾告诉任弋,你是我无边夜色中的一盏灯。 任弋把姜一宁所有的东西都打包起来。 本来以为东西很少,但还是填满了三个打包箱。 就好像他与姜一宁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细算下来也没有几天,但他却好像过完了一辈子。 (注:西班牙海鲜饭菜谱来自@曼食慢语) 第24章 他怕再等下去,会留恋人间 得到姜一宁还活着的消息时,任弋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激动。 当他决定接过姜一宁身上的担子,孤注一掷地继续战斗时,他觉得姜一宁就在他身边。越是难熬的时刻,他越觉得自己因为重走了一部分姜一宁曾走过的路,而与他贴得更近了。 消息是老徐发来的。 他带走重伤的姜一宁时,上层斗争正白热化。好在有当年的老领导帮忙协调,将姜一宁秘密送出国治疗。 直到胜负已分,尘埃落定,老徐才有机会告诉任弋,姜一宁正在国外养病,身体正在恢复。 “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啊。”看到任弋后,老徐激动地说。 彻底翻案,揪出三年前的内鬼高层,是老徐和姜一宁他们后来放弃的目标。 太难了。 任弋这才知道,姜一宁口中的团队,其实只有几个人——几个经过层层清洗、被边缘化、被排挤却不肯放弃的人。 为了查案,每个人几乎都补贴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但他们依旧没有很先进的设备。 要定位萧总电话那头的基地地址,只能等他在岛上的时候——岛上没有别的信号干扰,他们那台精度不够高的设备才监测得到。最后登岛抓捕时,他们的人手,也是用尽各种方法凑齐的。 第25章 一辈子?一辈子。 坐落于西班牙东海岸的疗养院,面朝大海,气候宜人。 因为伤得太重,姜一宁刚来的半个多月里,几乎都在昏迷。 刚醒来时,他意识还是恍惚的,以为自己又躺在某个不知名姓的人床上。 接着,他感到肋骨下方的伤口一阵疼痛,他才想起那夜的对峙、枪击、流血以及—— 任弋! 他猛然惊醒,接着就看到一个护士打扮的白人女性走了进来。 病房、医生、针头、注射…… 熟悉的恐惧触发他的防御本能,他突然坐起,双手握拳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来人。 手上的输液针被扯掉,手背上,沁出几滴鲜红的血。 在这里疗养的病人,很多都有应激创伤,因此护士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她缓慢地停下脚步,将双手张开放在胸前,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然后用带点口音的英语说,“你很安全,我是你的护士。” 她不确定这个东方男人听不听得懂,因此语气尽力柔和,平稳。 姜一宁听懂了。但他还保持着防御姿势,四周看了一下—— 房间的配色很柔和,是淡淡的绿色。他手脚自由,没有被束缚,而且,左脚踝的脚环没有了。房间开着窗子,没有铁网。外面,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他用有点生硬的英语问,“这是哪里?” 护士答,“这是位于西班牙的一个医院,你的朋友送你来养伤。” 看男人情绪稳定了些,护士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然后慢慢地递给他。 看到屏幕上是老徐的脸,姜一宁接了过来。 这是老徐提前录好的视频。 老徐热泪盈眶地说,任务完成了,目标都实现了——所有,每一个。 护士密切关注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他脸色苍白,很瘦,但五官很好看。 她听不懂中文,只听出视频中的男人语气压抑着激动。 这已经是老徐录的第三版视频了。前两版都被主治医师否决了,嫌他语气太激动,会刺激到虚弱的病人。 她看到男人的眼眶慢慢红了。视频播完,他还呆呆地盯着黑掉的屏幕,仿佛是要压抑激动一样,紧紧抿着嘴。 然后他抬起头,将手机递还给护士,红着眼圈,哑着嗓子用英语说,“谢谢,抱歉。” 护士看他放下了戒备,这才去处理他刚才扯掉的针头。然后嘱咐他安心静养,不要扯到伤口。 姜一宁躺在床上,有一种不真实感。 当老徐压抑着激动说着一项项好消息时,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种梦,他做过很多次。他没有想过它会真实存在,因为他不曾想过,任务结束后,他还活着。 当老徐还在语无伦次地说着案件进展时,姜一宁却无比渴望知道另一个人的现况—— 任弋。 他记得,那个夜里,浪很大,风很冷,但任弋的怀里,很暖。他抱着他,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脸上。 他的脸冰凉。 他在哭。 姜一宁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变模糊,他觉得自己像一团雾,正在被吹散。 他曾无数次渴望过这个时刻——在每个坚持不下去的日子。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却好舍不得那个怀抱。 姜一宁醒时,任弋还在看守所配合调查,没有办法录视频。因为怕姜一宁担心,老徐在介绍任弋情况时,特意一笔带过他孤注一掷的惊险,只说,他现在很好,很安全,没有被牵连,腿上的伤也无碍,他的母亲也有专人保护。 得知任弋一切安好,姜一宁最大的担心就落了地。 自半年前与任弋重逢,他每天都在想,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任弋被牵扯、被伤害。但最终他绝望地发现,他没有办法。 出发登岛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用那个应急号码,给任弋打个电话。哪怕只是随便找个由头,只为听听他的声音。但他忍住了,他格式化了手机,然后关了机。 他没有想到,会在那个充满肮脏耻辱的车里,再遇到他。 隔着帘子听到任弋的声音,他为他在岛上的安全担忧,为他即将发现的丑恶心疼。但,在心底的某一处,他又自私地想,能在死前再看他一眼,是他的幸运。 瓦伦西亚这座城市,地处西班牙东海岸,常年温暖,阳光灿烂。四季更替不明显,因此时间的流逝之感也不强烈。 不知不觉,姜一宁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他腹部的枪伤在逐渐愈合。 查封萧家的药厂后,老徐把违禁药的资料发给了姜一宁的主治医生。医生先用药物将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压低,让他先摆脱那难熬的病症,然后再对症治疗。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等体内激素水平稳定后,就能恢复正常。 姜一宁非常忐忑地度过了第一个十五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日升日降,潮起潮落。他枯坐一夜,直到看到窗外的太阳破晓而出,他哭了。 医生发现他可以用英语流利交流后,也给他安排了心理医生。 之前的三年,姜一宁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全凭一个信念,撑着自己走下去。 所以在刚开始,他是拒绝的。他拒绝剖开自己的伤痕,拒绝袒露自己的过去。 但心理医生很专业,也很温柔,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倾听他想讲的任何事情。 然后姜一宁发现,在用英语交流时,他会更松弛。当他用最简单、直接的外语词汇表达时,他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外语像一道天然屏障,给他一种安全感。 心理医生给的评估结果是,患者有很严重的应激创伤,需要进行长期的心理疏导,不过也有很强烈的活下去意愿,是积极的信号。 “Ning,起这么早啊,去超市了?”Emma是典型的南欧女人,热情奔放,开朗好客。她是姜一宁的护士。 看到熟人,姜一宁放下手中的袋子,礼貌地用英语回复,“早晨的海鲜新鲜,我去买了点。” 在姜一宁刚苏醒时,她见识过他的戒备和警惕,以为他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但后来发现,他其实很随和,也很有礼貌。 今天阳光很好,洒在姜一宁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暖洋洋的。 “哇,你要做我们这的特色海鲜饭吗?” 透过姜一宁拎的袋子,她看到了里面鲜活的大虾、鱿鱼,还有一袋bomba米。 “是啊,这种米,在别的地方买不到。” “这么丰盛,是有客人要来吗?” 在Emma的印象中,他的生活很简单,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看海,很少出门,也没有朋友探视。所以今天看到他出门买菜,还有点意外。 “是的。” 随后姜一宁又略带羞涩地一笑,补充说,“是男朋友。” 姜一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沉稳淡定的人。刚苏醒时,老徐说任弋还在配合警察调查,无法联系他,他点点头,说只要知道他安好就可以,毕竟他们之前也很少联系,而且他也不想让任弋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在他第一次与任弋视频通话时,屏幕里的任弋,激动地又哭又笑,鼻涕眼泪一起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还能忍着泪,微笑着逗他,“鼻涕要过河了。” 但得知任弋的航班抵达时间后,他发现自己三十年磨练出来的处事不惊,都消失了。 他一遍遍倒推海鲜饭的制作流程和所需时间,什么时候去超市采买,什么时候开始切菜,什么时候起锅烧油,什么时候加水焖煮……他希望任弋抵达时,饭刚好上桌。 但事实是,天不亮他就醒了,超市一开门他就冲了进去…… Emma正在护士站填写值班日志,就感觉一阵风刮到她面前。 接着,她就看到了一张帅气年轻的东方男人的脸。这张脸上挂着汗珠,胸膛不停起伏,看起来像刚刚跑过。 “你……你好,请问Ning是住这一层吗?”男人的英语是英式发音,但他喘得太厉害,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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